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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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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闪电照亮空无一人的中庭和赵煦瞬间滞住的面孔。
  
  随后,赵煦二话不说,拉他穿廊过室,到了赵烈密房,关了门,才回头问道:“你怎么还和他有瓜葛?”
  
  赵烈只好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唯有在兄长面前,他才能哭出声道:“他一定是出事了!他无论如何不会把那物什还我的!”
  
  赵煦抹了一把头上的水,走进里间,赵烈吃了一惊,哥哥虽素知自己有此嗜好,这么多女服当他面摊在床上,也觉得丢脸。谁知赵煦看那些女服,并无异色,只站在床前看了看,挑起那件肚兜问道:“是这个么?”
  
  赵烈点头。
  
  赵煦拿着那件红肚兜细细端详,又叫赵烈点灯过来。
  
  赵烈奇道:“怎么?”
  
  赵煦道:“既然那山神和你说了三弟的事,我问你,你记不记得,母亲单独给他绣了个香囊,嘱他不可离身?”
  
  赵煦懂事极早,家中大小事,早就是都不瞒他的。
  
  赵烈想了想,道:“知道。”
  
  “那香囊里,缝了一道神符,因为三弟不是凡人,易招鬼神。我在想,这肚兜,说不定也有什么蹊跷……”赵煦这么一说,嘴角微露苦笑,拿那肚兜对着灯火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道,
  “仙人殊途,你又何必飞蛾扑火?他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你何苦用一世来还?何况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你用情之深,他真能懂得?”
  
  “他懂得!他懂得!”赵烈不觉泪下,“他同我拜过天地的!”
  
  赵煦大惊:“什么?”
  
  “我穿素素嫁衣,同他拜过天地的!”赵烈也顾不得面子,全道了出来。
  
  “他是个什么人物,竟能容你这般打扮?就算是天上神仙,也应明得常理罢!”赵煦觉得不可思议,不满道,“纵容如此,怪不得你离他不得!父亲烧了你的女服还打了你一顿,倒成了罪人了?”
  
  “我怎么会怪父亲!父亲也是为我前途心志着想,才有我今天,只是……”赵烈咬了咬牙,索性坦白道,“我这癖好怕是改不了了!人生一世,怎么不想找一个全心容得自己的!我只有在他面前,才不用装着样子做人!”
  
  赵煦拍案而起,提高了声音:“什么话!我们倒成了不容你的了!你看看他把你惯成什么样子!我要怎么说才能骂醒你?如今我们在朝中和父亲内外相扶,圣上庇荫,是怎样一派大好局面!什么装着样子做人!堂堂五品大员,为儿女情长,一己私癖,竟然说这种话!”
  
  赵烈心中记挂张衍,积愤爆发,越发恨哥哥冠冕堂皇,厉声辩道:“我上京之后食不安寝,几近疯魔,还要强打精神,和你周旋各部堂官之间;素素夜夜与我同床异梦,近日更不同我好脸色看,怨气冲天,在家中都不得安生!这场党争,我何尝又不是性命相搏!除了你们的‘大好局面’,你有没有想过我?天下之大,我只想要他一人相伴,都不可得,如今他身陷险境,我曾不能有一丝听闻!你道我作何感想?你道我情何以堪!去你的大好局面!去你的五品大员!在我眼中,都比不上他一人安危!”
  
  赵煦哪受得起如此忤逆,勃然变色,骂道:“打了几场胜仗,便出息了么?临危受命,勇于任事,就是你的本分!我不管你如何纵情声色,私下有何种趣味,你生为赵家子弟,就应守其节,遵其道,你没得选 !”
  
  兄弟面对面僵峙,一时剑拔弩张。赵烈狠狠一甩袖子:“罢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明天就告假回江南,找不到他便不回来!”
  
  说罢,上前开房门送客。哪知房门一开,竟有一青衣人站在门外!
  
  “季常!”赵烈惊道。
  
  季常浑身是水,冲他们直直跪下:“两位赵大人,千万救我们一救!”

  三十三章
  
  赵烈吓了一跳,忙扶住季常说:“季公子,这从何说起?”
  
  季常还未开口,天上有一个霹雳打下来,园中一棵槐树竟被劈作两半!
  
  季常吓得腿脚发软,赵烈差点扶不住,只好用力把他搀进来,关上大门。雷声轰轰,再也没有一个打下来。可季常坐在椅子上,如惊弓之鸟,面色惨白,好长时间不肯再说一句话。
  
  赵烈过去见他,总是眉目清朗,自有一番豪族气派,哪像今日这般狼狈,知定是遇上极其可怕之事。心里担心张衍,面上不问,手又不由自主抖起来,想才和大哥吵架,不能让他看自己没用,咬牙克制了,轻拍了拍季常肩,道:“不要怕!慢慢来!”
  
  赵煦倒是大不以为然,皱眉看了看二人,便开门离去。不一会儿,竟亲自端了杯热茶来,放到季常面前:“不管是神是妖,先缓口气罢!”
  
  季常可怜巴巴地端了茶喝了一口,才抬头说:“我不是妖,是龙。”
  
  赵煦一愣,竟笑起来,对赵烈道:“我家兄弟三人,都不畏鬼神,偏偏和此道扯不干净!你看,又是山神又是龙的。”
  
  赵煦天生有极强安定人心的能力,赵烈季常被他这样轻描淡写一句,都觉心内稍安。
  
  季常这才说道:“我和君琢本来在江阳过得好好的,等贵府三公子回天归位,就可以一同被保举上去。可是如今曹大人在天上和奸党斡旋不利,让奸党一时纠了名目,要除我们几个。刚才天兵追击到此,说是抓捕,根本就是索命!若不是我知道赵大人全家被曹大人派人护住,跑到这里,早就被劈死了!”
  
  赵煦不禁问:“那我家毓儿,会不会有事?”
  
  季常闭了嘴不答,似有抑郁难平之气,好容易才冷冷说:“你家三公子,天上地下,都把他视若宝物,举足轻重,曹大人哪舍得他身陷险境?奸党要裁抑曹大人羽翼,当然先拿我们这些末微小卒开刀!曹大人为了顾全大局,也暂不便出面管我们。连我要回西湖,我父王都说,庇护六弟已属不易,顾不得我,叫我自求生路!想到榆塘赵大人府上暂避,却被那些符挡得连门也进不去,迫不得已,才跑到这里来!我法力又不似从前,一路上生云带雨,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赵煦听出牢骚之意,看了一眼赵烈。赵烈叹他两人心思单纯,可怜落到如此地步,沉默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张衍呢?”
  
  问了便不忍闻,但还是要听。季常说:“君琢本来就不想回去,遇上公子,就打定主意留在凡间的,受此牵连,我都觉得冤枉。天兵追到时,他说公子在江阳有难,便要去救,怕是还没到就被劫在半道上了!”
  
  赵烈知那正是江阳叛军造反之时,一时又痛又急,伤心道:“他是傻了么?竟然不跑!我不用他救!”
  
  赵煦见他肝胆俱裂的样子,不免动容,道:“过去大概是我看错,这张衍还真是个痴情的。”
  
  季常在一旁道:“我们在江阳名为管辖,实同软禁,难以离开属地。君琢几次要上京看赵二公子,都被我劝住,说忍得一时,不落人口实,上天后恢复名位更得行动自如,名正言顺。早知如此,当初也不要他忍得如此辛苦,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多和公子……”
  
  越发说得不吉利了!赵烈忙打断他,道:“你先别这么讲,我问你,张衍到底还活着没有?”
  
  “若是他乖乖被擒,不似我这般顽抗,上面人师出无名,不致杀一个在编的神仙……”
  
  这么说还是生死未卜!
  
  赵烈终于怒道:“这个三弟,自己上天做神仙也就罢了,要多少人给他陪葬!”
  
  “这也怨不得他。他也不见得愿意做这个神仙!”赵煦叹道。
  
  “我知道怨不得他!”赵烈愤然道,“什么天仙地仙,天间宰相,统统都由不得我们选 !”
  
  说罢,径自打开房门,走进庭中,大雨瓢泼,浑然不觉,满面泪水和着雨水流下来。
  
  赵煦季常见他如此,也不好阻拦,只想待他冷静,再商量个切实的办法出来。
  
  不知不觉,赵烈走到素素房门前,想现如今夫妇情义不在,竟找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素素换了一套衣衫,正带着赵林出来,打开房门,见赵烈呆呆站在雨里,愣了愣,回身到房中取了伞,走入院中,撑伞于他头上,柔声道:“进去罢!”
  
  赵烈没回过神来,只愣愣看她。
  
  素素只好拉他的手,觉得冰凉,不忍道:“让林儿看到你这样子,可怎么好?快进去罢!”
  
  赵烈这才木木地随她进房,素素叫奶妈来带走了赵林,便拿了赵烈一套衣服来,伺候赵烈换上。
  
  正在给赵烈擦头发,突然,坐着对镜发呆的赵烈轻轻抓了她纤纤玉手,抬头看她。
  
  素素一怔:“怎么了?”
  
  赵烈道:“我对不住你。”
  
  “说什么傻话!”素素说着就要抽出手来,却被赵烈抓住不放。
  
  “想那年我们十六七岁,也不知情为何物,只觉得在一起欢喜融洽便好。哪知是今天这般模样。你是样样都好的,是我对不住你!”
  
  赵烈说得恳切,素素动容,抬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却终说不出什么来。
  
  “你今天,是不是要同晋王走?”赵烈又问,“我看你那副打扮,定是不想再做我夫人了罢?”
  
  素素大惊,就要跪下。
  
  赵烈起身,反将她按到座上,道:“你好好说,我不怪你。”
  
  素素忍了一会儿,还是哭起来,道:“他对我是极好的。他说他卷了财物,要逃到西域,只是舍不下我,至今不忍出城!我拒了他好些次,他就是不走!我……”
  
  赵烈长叹一声:“你信得过他?”
  
  素素听他并无责备之意,抬头大胆道:“我十六岁和了你之后,再没尝过真正情爱滋味。后来遇上他,虽然此人矫纵了些,对我却十分宠溺,我和他一起,再欢喜不过,只想今后纵使亡命天涯,能从了他,也是好的!”
  
  赵烈抚她脸和声道:“我又何尝不是做如此想!是我耽误了你!你放心,他若是真心,一定还会找你,到时我会放你走。”
  
  素素心酸,想起当初赵烈待她的好来,知他也不是成心如此,但话到这份上,夫妇之缘是彻底尽了,心中万千,流下泪来,却又壮着胆说:“林儿也和他十分相投,我拒他几次,也是因为放不下林儿……”
  
  赵烈睁大双眼,痛声道:“你竟要连林儿也带走?他一介钦犯,带上你已不容易,怎么能照顾得了林儿?”
  
  素素哭道:“林儿离不了我,你今天也看见了!你叫我怎么舍得了他!”
  
  赵烈正要说什么,素素的丫环在门口探了一下头,被他看见,觉得不对,便厉声喊了进来,盘问之下,才拿出了一封信,是给素素的。
  
  素素也不避他,遣了丫环,当赵烈之面拆了信,不禁捂住嘴哭起来 。
  
  赵烈拿了信,认得晋王笔迹,说是城中愈发禁严,先在外面避一年风头,等皇帝寿辰大婚等大赦之日,再回来接素素。
  
  赵烈看了,把信还她,笑道:“我们赵家让晋王失了江山大梦,他让我戴了个绿帽,算不算扯平?”
  
  素素拿着信,捉摸他模样,不敢说话。
  
  赵烈笑意愈发深了:“我倒羡慕你。他承你一年之期,而我之侍,却是遥遥无期!”
  
  说罢,再不多言,便出门去了。

  三十四
  
  第二日,赵煦找了几个京中有名的法师来家里,询问张衍生死。听说要问天神方所,法师没有不为难的。
  
  不是不可能,而是没把握。若把事情弄砸了,得罪这些个京中大老,倒了招牌,也就少了许多主顾。于是有所为不如有所不为,都唯唯诺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上赵煦认为家丑不可外扬,省了好些细节,也不让赵烈拿那肚兜出来看,更是没有线索,越发难了。
  
  赵烈在旁边听得生气,大哥又不让他多说,脸一沉,自己走了出去。
  
  赵煦脸上挂不住,故作从容地打发走了那些法师,便去找赵烈,一进门就惊呆了,只见赵烈身着女服,梳了女儿发式,正在上妆,看那颜色,极其浓艳。
  
  赵煦第一次见他这般打扮,果然美艳非凡,比素素还要夺目,一时怔在那里说不出话,目光游转,才见赵烈妆浓得不像话,房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似有死志。心中一痛,夺了他眉笔,狠狠扔在地下:“你做什么?”
  
  赵烈面无表情,另取了一支,对镜再画。
  
  “你这是,你这是想去死么?你对得起父母兄弟!”赵烈气得话也说不利索了。
  
  赵烈仍不为所动,动作徐徐,好像没听见一样。
  
  赵煦又恨又急,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赵烈也不闪避,吃了一掌,竟不声不响地直挺挺倒下去了。
  
  赵煦大惊,伸手扶住,见他双目闭得死死的,牙关紧咬,已不省人事,吓得六神无主,抱了赵烈差点哭出来,忙差人叫大夫来看。那大夫素于赵煦交好,虽经告诫,见赵烈这样打扮,也唬得差点不敢认,好容易看了,才说赵大人长期操虑过度,如今心力交瘁,须得静养,能保无虞。
  
  直到半夜,赵烈才醒过来,睁眼就看到素素,只觉得头痛烦扰,也无力照顾到她心情,厌厌把头转到一边。
  
  赵煦见他们夫妻冷淡至此,便上前好言让素素回房。素素也无法多说,只好行礼去了。
  
  赵煦这才坐到赵烈床前,抚他脸颊道:“我不是不帮你,只是那些个法师才具,一问便知行还是不行,多说无益的。”
  
  赵烈沉默了一阵,才定了定神,强力撑了身子坐起,道:“刚才我身上穿了那件肚兜,好似有见到他,可也认不大真切……”
  
  “哦?怎么样?说来听听”赵煦关切问道。
  
  赵烈极力回想,慢慢讲起:
  
  原来,他昏睡之时,恍惚之间,来到一坐荒城,四周残垣断壁,天上乌云密布,不见日光,罡风大作,吹得他不辨东西,不见人烟。好容易逆风而上,总算闻了些人声,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衣衫褴褛,有高有矮,形容憔悴,或扛着大石,或抬着巨木,摇摇晃晃向前走着。他想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到此,说不定与张衍有关,便细细打量,但是队伍之中,并无张衍踪影。他只好跟着那队人走,到了一处未完工的城墙,人愈发多了起来,但无百姓,全是工人,大家各忙各的,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只好拦住一人:“这位大哥,请问这是哪里?”
  
  那人也是浑身破破烂烂,眼神空洞地看了看他,慢吞吞地说:“洛城。”
  
  “洛城?”赵烈从未听说这么个所在,只好又问,“这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这本是天庭重镇,不过自从当年赵大人率天兵攻破城池,生擒魔龙季霖之后,也毁得差不多了……”那人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好似有什么打在他背上,吃痛地弯下腰去。
  
  赵烈抬头一看,只见一条极粗的铁鞭飞在半空,有个声音骂道:“不好好干活,搭什么话?误了工期,怎么向上头交代!”
  
  那人诺诺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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