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衔公主-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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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袖嚷道:“哪里不相信,是想开开眼界!”随即一转脸,向着房间里的怀惜,大声问,“公主,奴婢说得没错吧?”
怀惜笑道:“我也想开开眼界。”
“哈哈,怎么样?”牵袖得意地瞥了回雪一眼。
回雪脸一红,再有多说什么。
阿烙也想领教五禽戏的厉害,当下抱拳道:“宇大人,承让了。”
事已至此,宇海青当然不会扭扭捏捏的,随即拱手道:“阿烙,承让。”
一个是风度翩翩的青衫男子,一个是虎背熊腰的侍卫,两人站在院子中间。
宇海青单手背后,袍襟在风中翻卷飘动,体态优雅,神情温和,如同一名临江观景的书生。
香闺中,怀惜将最后一只杨梅放进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院子。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183)手影
一抹阳光投在宇海青的肩头,颀长的身姿静若处子。达烙冲一拳挥向宇海青。旁边观战的回雪心中一寒,不由得捏紧手掌。
宇海青微微侧身,洒脱地避过第一拳。
随即,他的身形陡然展开了。
事先没有丝毫征兆,打开的双臂看似缓慢,却只有达烙冲明白,转眼间,他已被光影团团笼罩。
宇海青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五禽戏竟被他演绎得像一场舞蹈。
达烙冲接连击出三拳,却连宇海青的袍襟都挨不到。每一拳眼看要击中宇海青,却莫名其妙的化作无形。宇海青似将太极拳的手法融入了五禽戏,不但柔中带刚、刚中含柔,更有着出神入化的奇妙变化,使得阿烙无法接近半步。
达烙冲三拳落空后,自己也用了新战术。现在以速度为主,以速度配合力度,主攻宇海青的侧面。
香闺里的凤怀惜看得很投入。虽然不懂武术,但这次宇海青与阿烙,明显比上次凤朗和阿烙切磋时更好看。
宇海青的四肢百骸融入到五禽戏中。猿戏——如同猿的敏捷与灵活,动静流转,看似简单的招术,却变化无穷。鹿戏——静谧恬然之态,令人惊叹。
最漂亮的,是仿效大鸟的姿态,尤其是展翅凌云之势,飘飘洒洒,令人为之心动。
一套精彩的五禽戏结束后,阿烙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至少输了三次。
宇海青一招“猿提”,手指掠过阿烙的眉峰,点到为止,并未深入。后来一招“鹿抵”,宇海青五指平伸,斜着擦过阿烙的面颊,同样点到为止。最后的“鸟飞”之势,阿烙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手影向他逼迫,瞬间又无影无形,宇海青已经收了身形,退到一旁。
宇海青拱手道:“阿烙,承让。”
阿烙忙深施一礼:“宇大人,小奴甘拜下风。”
旁边观战的牵袖嚷道:“这就完了?”
宇海青微笑着,转身朝凤怀惜说道:“公主,见笑了。”
怀惜道:“今天真是开了眼界,原来宇大人有这么好的身手。”
牵袖还在问回雪:“怎么样,你看出来谁赢了?”
回雪含笑不语。
阿烙老老实实地答道:“是小奴输了。”
又向宇海青抱拳道:“恳请宇大人教教小奴。”
“以后有时间,我们相互切磋。”宇海青还有事,必须要离开了。
众人恋恋不舍送走宇海青,然后回到院子,继续探讨五禽戏。有了刚才的示范,三名宫女似乎明白了许多,将阿烙围住,让他当陪练,又笑又闹,足足吵了半个时辰。
怀惜被她们吵得脑袋痛,躺在锦被中休息。
心里还在想着:给皇上的奏章,宇海青该怎样呈给皇上?
奏章必须交到凤郁森手中才行,如果让另外的人代转,最终仍会落到卫屏手里,恐怕就没机会再让凤郁森看见了。
怀惜相信宇海青一定会有办法。想着想着,滑入了梦乡。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184)废后来访
这场好睡,直到傍晚才醒。躺在床上回味刚才的梦。梦见了南无碧。忽而是南无碧现在的面容,忽而又是南无碧少年时代的脸庞,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虚幻,哪个又是真实?
永远忘不掉当年的魔崖谷,那天夕阳漫天,晚霞壮美,明丽的少女与俊逸的少年,相隔悬崖,回眸一笑,映在落日的余辉里……
“公主,睡好了?”回雪走到床边,将热毛巾捧给怀惜。
怀惜伸个懒腰,慢慢坐起来,接过毛巾擦拭面颊。
“奴婢煎了药,请公主服用。”回雪回到桌边,将砂锅里的药汤倒进瓷碗中。
怀惜这才嗅到房间里弥漫的草药气息,是宇海青开的药,希望她快快站起来,可以自由奔跑。
回雪将瓷碗捧到床边。
怀惜含笑道:“回雪,今天跟宇大人学了很多吧?”
回雪低着头,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宇大人很有耐心。”
“是啊,很少见到这么体贴的男人。”怀惜道。
回雪面颊一红,不知说什么才好。
怀惜道:“以后让宇大人常来走走,你们多学一点,蓼萧苑会与现在不同的。”
回雪点头道:“是,公主,奴婢明白。”
怀惜望着窗外的薄暮,喃喃地道:“一旦冷妃和罪嫔们住在蓼萧苑,从此这里的生活,真的会有变化了。”
“公主是否担心什么?”回雪问。
怀惜静默一下,说道:“无论怎样,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做的。”
“公主,请用药。”回雪提醒道。
怀惜接过瓷碗,开始喝药。
这时,牵袖从外面走进来,行礼道:“启禀公主,废后来了。”
“请进来吧。”怀惜放下瓷碗,接过回雪递来的丝帕,拭了拭嘴唇。
忽然想起什么,问:“鸾舞呢?是不是又病了?”
回雪接道:“回公主的话,鸾舞去内仆局申领灯烛。”
“哦。”怀惜并未多想,靠在枕上,等着废后进来。
不一会儿,一袭黑衣的张氏走进香闺。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张氏行礼。
“不必拘礼。我们都是朋友了。”怀惜挥一挥手,“请坐。”
张氏坐在高踏锦墩上,说道:“这段日子未向公主请安,望公主恕罪。”
怀惜道:“你的气色好了许多,身体感觉怎么样?”
“幸亏宇大人的药和针灸,奴婢感觉一天比一天精神了。”张氏道。
“那就好。”怀惜开心地笑了。
牵袖给张氏沏了茶,张氏慌忙接住。
怀惜微笑地问:“那些猫,现在如何?”
张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舒朗:“奴婢正要向公主报喜。”
“哦?何喜之有?”怀惜来了兴趣。
“卫后屠猫那天夜里,公主一共救了五只猫,其中有一只受伤了。”张氏道。
“嗯,我记得。”怀惜点点头。
“奴婢后来才发现,那猫已经怀孕了。”张氏难得露出笑容。
“哦,真是喜事啊。”怀惜笑道。“它的伤也好了吧?”
“已经痊愈,只等产下猫仔的时刻。”张氏诚恳地道,“这都是公主的善心,感动了上苍。公主确实不同于一般宫中女子,奴婢以前并未理解这一点,还好上苍怜悯奴婢,使奴婢得以与公主相处,奴婢真的知足了。”说着说着,声音颤抖起来。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185)姐妹密谈
怀惜道:“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的。”
静默片刻,怀惜将她的计划向张氏透露一下,想听听她的想法。
张氏听说怀惜要把冷妃和罪嫔召集到蓼萧苑,大加赞赏。她这个曾经的皇后,与其他冷妃一样,除了最终死于后宫,再无其它出路。现在因为怀惜公主,可以将冷妃聚到一起,为皇上祈福,在生命最后阶段,为皇上做一件事,实在是万分荣耀,张氏怎能不激动?
不过张氏也清楚,很多冷妃当年与她共侍君王,为了争宠,也曾明争暗斗,其中就有被她打败,并被幽禁的妃子。如今再能见面,地位身份一样的卑贱,难免会起摩擦。但对张氏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死过几回的人,还有什么争斗值得在意呢?
怀惜道:“若此事可成,以后就要你多多费心了。”
张氏忙道:“奴婢一定尽全力协助公主。”
“至于卫后那边,你不用顾虑,一旦皇上看到我的奏章,下诏批准,卫后也不敢再说半个字。”怀惜安抚道。
“一切有公主照应,奴婢除了舍命追随外,再无其它想法。”张氏动情地道。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怀惜笑道:“你的宝贝找你来了。”
张氏脸上亦露出温暖的笑容,转脸朝门口看去。一只纯白的猫儿慢条斯礼踱进来,朝张氏呼唤几声,果然是来寻找主人的。
张氏招了招手,白猫纵身一跃,灵巧地落到张氏膝头。张氏轻揽小猫,抚摸着猫背。
怀惜看到这一幕,不禁心生感动。
一个垂死的女人,有了这样的寄托,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张氏又坐了片刻,不便打扰怀惜,起身告辞了。
怀惜靠在绣枕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夜幕降临,朱雀门楼方向传来的更鼓声,一点一点将宫阙带入黑夜。远处,宫灯亮了起来,漆黑的苍穹下,雨丝又飘了起来。
…… …… ……
…… …… ……
此时,在皇宫北侧的护城河边,那座著名的“鬼房间”里,正有两个人在密谈。
她们便是鸾舞与纳兰云珠。
纳兰云珠透过破窗的缝隙,望着夜幕中泛着青白光泽的河面。鸾舞站在云珠身后,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咔咔声,像是风把什么东西吹起来,一下一下碰着破桌子的声音。
鸾舞道:“姐姐,那天我失约,是因为出了一件事……”
“我听长公主提过一次。长公主无意间告诉我:你被元王劫掠到府中,受了折磨。”纳兰云珠道。
“是的。”鸾舞忙低下头,担心云珠看到她的表情。其实屋里昏暗无光,云珠即使面对着她,都未必看得清她眼里的情绪。鸾舞轻声道,“我被元王劫去后,怀惜公主及时通知了长公主,幸好长公主及时赶去,不然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
“不然如何?”纳兰云珠抓住这个话头,催问道,“如果长公主去晚了,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我不知道。”鸾舞更深地埋着头。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186)觉得羞耻
“鸾舞,我们受干爹指令,来到这深宫密闱,虽然干爹的安排,我们并不明白,但干爹的话,我们听得懂——姐妹一心,绝无欺瞒!”
“姐姐……我不是要欺瞒你。”鸾舞辩解道。
“那我问你:元王在你身上做了什么?”纳兰云珠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冷。
鸾舞越来越感觉,云珠在某些方面很像长公主傲锦。不仅两人性格中有相似之处,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云珠被凤傲锦的气质感染,难免在言谈举止中,显露出凤傲锦的影子,这大约也是凤傲锦将云珠当作心腹的原因吧。
“元王……他……姐姐你应该了解元王的为人。”鸾舞慢慢仰起脸,隔着黑暗注视纳兰云珠。
“他轻薄你了?”云珠直接问道。
鸾舞立刻耷拉下脑袋,勉强蓄积的勇气,瞬间瓦解。轻声道:“是的。”
“你反抗了吗?”云珠追着这个话题。
“我……没办法反抗。”鸾舞照实说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手脚都被绑缚在床上,根本无力逃脱。”
云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料到,只要落入凤溟沅的手,结局大概都不会太美妙。
不会……美妙?
也许……
“鸾舞,你觉得羞辱吗?”云珠似乎问了句废话。
“我……感到羞辱。”鸾舞咬了咬嘴唇。
“其它呢?”
“其它?”
“其它情感?”
“没有了……”
“是吗?”
“姐姐,为何不信我?”鸾舞猛地仰起脸。出现这样的反应,与其说是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如说是因为心虚,而迸发的羞愤。
“我信你。”云珠的语气缓和下来。“可是当初你告诉我,元王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会出事。”
“姐姐,你还是不信我。”
“我信你这个人。可我,无法相信你的心。”
“我不懂。”
“因为你自己,亦无法再相信自己的心了。”纳兰云珠逼近两步,在黑暗中找到鸾舞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
鸾舞低头,躲开了纳兰云珠的盯视。
纳兰云珠说道:“我就告诉过你:有些事,不是清醒便能拒绝的。飞蛾扑火,愈是清醒地扑入,愈是痛苦。”
“姐姐,不要说了。”鸾舞咬了咬牙关,沙哑地道,“我会保护自己的清白,宁死不屈服!”
房间静默片刻。
风吹杂物的声音忽大忽小。四周不断传来“吱吱嘎嘎、咝咝咝、咔咔”的怪声,夹杂着风的呜咽,竟像有人在雨夜哭泣一般,凄迷哀婉,充满了无尽的伤情。
此时鸾舞的心境,不就是这样吗?
这座“鬼房间”,或许真的有了灵气,可以感知到人的忧思怨怼。
鸾舞摆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转变话题,将今天下午怀惜提的“祈福计划”告诉了纳兰云珠。
这是个新动向,怀惜还没顾得告诉傲锦。纳兰云珠打算回去后,向长公主禀报一声,长公主会想办法协助怀惜。
两人又谈了片刻,鸾舞想回蓼萧苑,纳兰云珠同意了。
就在这时,她们突然听到“鬼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人一惊,互相对视一下。鸾舞凑到破窗前,朝外看了看,借着路边昏蒙的灯光,只见一个人影已经到了“鬼房间”外面……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187)发现踪影
从昏暗的房间朝外看,视野很清楚,鸾舞看见那人已经到了门前,面容却不认识,从穿着打扮来看,亦是一名宫女。
来人确是宫女,刚入宫不久,今天晚上迷路了,七拐八绕,居然来到“鬼房间”外面。而且刚才鸾舞与纳兰云珠说话时,没留神,声音略大了一些,随风飘进宫女的耳朵里。宫女隐约听到房子里传出的声音,忙赶过来,打算问问路。
情势非常紧迫。
宫女叩了叩门,低声道:“烦请开门,奴婢迷路了。”
鸾舞转脸看看纳兰云珠,两人已经没有退路。
外面又传来声音:“为何不开门?奴婢只想问问路。”
再牵连下去,万一惊动巡夜的侍卫,或者宫中执役的长随,那就麻烦了。
纳兰云珠朝鸾舞使个眼色,在袖子里摸索一下,拿出火折,顺手点燃。
房间里骤然亮起一道火苗,幽幽地跳跃着。
鸾舞急中生智,想起刘淑媛临死前的那段话,学着说起来——
“卫屏——狐媚毒后——我死后变成猫,你卫氏变成鼠,我世世扼你的咽喉报仇……”
嗓音颤抖飘忽,其实鸾舞也被自己吓住了。从外面听来,正因为那颤抖的声线,更显得阴森可怖。
门外的宫女突然想起什么。
虽然进宫时间不长,却听宫中的侍女暗中流传过刘淑媛的咒语,那段著名的话,已经深入人心。宫女猛地抬起脸,看了看屋檐,檐下传来叮叮铃铃的奇怪声音,一阵风袭来,将宫女的裙襟卷起,宫女打个寒战,后脖颈像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汗毛倒竖,低叫一声,转身便逃。
一路逃过护城河,刚经过桥栏杆,迎面遇到巡夜的禁中侍卫,大喝一声:
“何人在此?!”
宫女向前跌倒,下巴撞到地上,竟感觉不到疼痛,嘶声道:“救命啊……救命……”
侍卫冲过来,将宫女围住。宫女爬起来,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侍卫。
侍卫首领喝道:“大胆奴婢,竟敢妖言惑众!”
“真的……奴婢确实听到刘淑媛……”宫女脸色灰白,双眼由于恐惧而瞪大了,几乎占了脸庞的一半位置。
这副模样,绝不是作戏。侍卫中有人咕哝道:“她说的一定是鬼房间。”
侍卫首领有些拿不准,命令道:“速速领路!”
宫女无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