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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笑一尘缘 作者:天娜-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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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男子的眼睛在千瑶身上转了三转;但见他沾著血的手臂朝里更捏紧了几寸;直抵著长孙锦如的脖子吼问:“他是谁?”
“我是谁你还要问她?”千瑶从鼻里发出轻藐的哼声,有些不高兴道,“这善水城人人都知道,小容爷最疼的最宠的是谁?可不是你面前这个女人,是我千瑶!你傻了吧你,我告诉你,今天死一个长孙锦如可没什麽了不起的,要说孩子麽,是可惜了点,不过没关系,我家爷还年轻,可以娶个更漂亮点的回来再生不就好了。当然,你已经没机会再抓我了,哈哈。”
千瑶摊开手指了指周围一圈圈的护卫,然後安然地退在保护圈内,双手插腰竟是再不看那黑衣男子,直瞪向长孙锦如道, “我说你也够厉害的,爷天天在我房里,难得一晚睡你那你就怀上了?可惜天不如你愿,这不今天就要一尸两命了?不过我看也没关系,你瞧著爷还怕因为你有身孕的事害我伤心,所以连消息都没敢往我这说,好在今日老天开眼了,有趣有趣!改天我定要烧柱高香谢谢菩萨。”
黑衣人听了千瑶一通话,心里顿是动摇起来,按说先前他若还坚定长孙锦如能护他脱险的话,那这一刻,在他忽然想起街头巷尾所传的流言後,他不得不怀疑起眼前的这个妖媚的男子,才是真正能动摇周容的人。
可错都错了,要换哪来得机会?
这边他刚一迟疑,忽然只觉得头顶上空一暗,一个人影就朝他扑了过来,他拽著长孙锦如一躲,瞬间就被更多忽然出现的蒙面人包围。
眼见著就要控制不住长孙锦如,突然他眼光一闪,竟发觉因为这一突来的变动,原本护在千瑶前方的护卫都都朝自己冲来,而千瑶身前就形成一个很大的空档。
黑衣人大吼一声,下了狠尽将长孙锦如甩向几个蒙面人身上,然後一个跃跳拼砍,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落在了千瑶眼前。
千瑶面上顿显惊慌,可嘴角边却勾起一丝冷笑,在黑衣人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差错时,却已来不急了。
只见千瑶从衣袖里抽出一柄闪著蓝光的匕首,顺势向黑衣人胸口扎去,扑哧一声,是刀尖插入骨头的闷响,千瑶收回手,刚想擦去喷在自己脸上和头颈上的血珠,却忽觉胸口被人狠狠劈了一掌,那力量直透过胸腔,连带著力量的顺延将他猛烈地甩在了地上。
千瑶的眼前顿时一黑,再也看不真切,只觉得所有人都有了叠影,晕晕地在他脑海里转悠,耳边是呐喊声吼喝声还有刀剑相撞的声音,不过一会儿便又恢复了沈静。
然後他听到了周容熟悉的声音,他说,“锦如,你要不要紧?”
千瑶猛然睁大双眼,就著趴在地上的姿势抬头看去。
他看到一群护卫已经排好队型恭敬地站在了一边,他看到那几个忽然降临的蒙面人正压著那黑衣人,最後,他看到了被护在最里面的周容,还有周容怀里已经吓地脸色惨白的长孙锦如。
长孙锦如的额头上布满细汗,一手正捂著肚子,一手被周容紧紧牵住。
“容。。。肚子。。。我。。。肚。。子好。。痛。”长孙锦如已经话不成句。
“锦如,锦如,你看著我,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一定没事的。”周容一把抱起长孙锦如朝南院内屋走去,“周允,周允,快,去叫大夫!不,去把林御医给我找来,快去!”

千瑶看著周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屋门里头,他突然间觉得,这一切不仅荒谬,更加的是可笑至极。
他竟然替他救了他的结发妻,而他从始至终,却没有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关心下他有没有被打伤摔疼了?
他转头看向还插在那黑衣人胸口的那把匕首,那是周容在地牢里逼他杀了刘奉时送他的,事後他还定下规矩,让他随身携带,没想到,居然真得派上了用场。
千瑶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步步挪向那黑衣人面前。
只见他散著发,苍白的脸上是未干的血迹,一双黑闪闪的眼睛直愣愣著,将眼角下的泪痣衬得诡异而凄凉。
“把匕首还给我。”千瑶一字一句说地清晰,未了,竟真的伸出手,一把将匕首从黑衣人胸口抽了出来。
许是力道用得过猛,千瑶握著匕首人向後倒去,好在一边的仲儿眼明手快接住了他的身体,却不想,还没站稳的千瑶忽然张嘴咳出一口血,然後人便跟没了骨头似的,直直倒地,昏死了。



一笑一尘缘 第二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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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千瑶醒来的时候,仲儿正撑在床沿边一冲一冲地打著瞌睡。
他微微抬起身扫了下屋内,从门口到那张书桌再到自己床跟前,这才确认了周容的确不在屋里。
摇醒了仲儿後他问:“我躺了多久?”
“八个时辰。”仲儿答道。
“现在几更天?”
“三更了。”
“二少爷来过没?”
仲儿垂著眼,揪起衣角支吾半天,才说,“没来过,这大半天的二少爷一直在南院陪著夫人,想这会儿也该睡了。不过听说差一点孩子就没了,还好找来的是林御医,林家世代给宫里有龙种的娘娘看病,所以这次有惊无险,硬是给保住了。”
“问你一句,你到给我回个三四句。”千瑶皱了皱眉,又问道,“那是谁抱我回玲珑苑的?”
“公子昏倒後,是管家派了个护卫将公子抱回来的。”
管家指的自然是周允,千瑶心思一转,明白周允既然知道自己昏过去了,那周容就没有可能不知道。“而且管家也有找人来给公子把过脉,说是因为公子身子本来就虚弱,这一掌又正好震在心脉上,公子才会昏死过去;所幸那人自己受重伤在先;所以这一掌没几分力道;不然就是大罗神仙都没得救了呢!大夫还说;之後几日公子要好生静养著,不然以後保不准会留下心痛还有气喘的毛病来。”
“静养?”千瑶眯眼微虑。似在丈量这二字的含义,然後他一携被,光脚就走到了梳妆镜前,凑在铜镜前头照起了自己的脸,“瞧瞧这跟个鬼没两样的脸,自然是要静养的,不然还怎麽讨爷欢欣替爷办事呢?”
“公子。。。”仲儿看著慢条斯里得戴上所有手饰的千瑶,“要不,让仲儿来帮你梳头?”仲儿伸手想接过千瑶手里的梳子。“不用,我自己梳。”千瑶一下一下对著镜子梳理起自己的长发,而後,看著镜子里的仲儿吩咐道,“你先回去睡吧,我不用你伺候。”
“公子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小的叫厨子给公子熬点鱼粥垫垫肚子。”
“我不饿。”千瑶依旧保持著梳头的姿势,“叫你下去就下去,哪来那麽多废话。”
“是,那公子也早点歇息。”仲儿惶恐地看著有些异样的千瑶,踌躇了几秒,最後还是走了出去。

仲儿前脚一走,千瑶就停止了梳头,只怔怔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忽然,他站起身,只听哗啦一声,坚硬的牛角梳被他扔向铜镜,在镜子中央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仲儿刚走到自己屋门口;却看到周允正等在门外,见了仲儿也不多说,只让他跟著自己。
这七转八弯竟是到了南院书房,仲儿推门入室,这才看到周容正等在里头。
“二少爷福安”仲儿慌忙下跪行礼。
周容只瞟了他一眼,淡淡说,“起来回话。”
“是,谢谢二少爷。”仲儿爬起身,唯唯诺诺地站在了周容下首。
“刚才,你家公子是不是醒了?”
“是醒了。”
“喝药了没?”
“还没,大夫交代过不能空腹喝药,不然会伤及脾胃,反而不好。”
“那就叫厨子煮点东西给你家公子端去。”
“小的也是这麽跟公子说了的,可公子说不饿,还不让我陪在屋里。”
“那他现在在干吗?”
“小的也不知道,不过小的走前,公子在梳头发。”
“梳头发?”周容到是给这个答案搞傻了,想了想也没察出异样,於是挥挥手叫仲儿退下,临走前又忽然吩咐道,“从明早开始,让厨子给你家公子熬人参汤补身子,就说是我说的,买人参的银两从帐房里调。一个月,不许停,知道了麽?”
“小的知道了。”
“还有,回头你再问问那大夫,还有什麽是食材能补的,列张单子给厨房,让他们按著上头的弄给你家公子吃。”
“谢谢二少爷。”仲儿听到这,是真心为千瑶欢欣,本以为这事情一闹,周容该是气上千瑶的,不然也不会一个晚上都不来看人,可现在听到周容这麽交代,心里顿又觉得自家公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被宠著的。

第二日当千瑶听到仲儿的描述後,只是轻笑,一指头戳上仲儿的脑门,说,:“你个傻孩子,我要给你一巴掌再给你一块糖吃,你肯麽?”
“公子为什麽要给小的一巴掌?”
千瑶两眼一翻,仰头大笑,“罢罢罢,仲儿你还太小,我跟你说不明白。”
“公子在说仲儿笨。”
“笨也好,所谓傻人有傻福,我要是也傻点儿到好了。”千瑶端起桌上的人参汤,小心吹了吹,啜上一口,忽然自言自语言道,“其实当初也够傻的,到是现在变清醒了,也不晓得是好还是不好,到宁愿一直傻下去从来没明白过,也是幸福的。”
千瑶忽得想起了前一年的中秋,周容牵著他的手陪他看灯花看烟火,那时候他以为周容是爱他的,就和他爱上他一样,爱得深切婉转,固执坚持,却也是永恒。
他还想起了那时他挂在寺庙里的乞愿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现在想来,莫不是个笑话,让人笑破了肚肠。
“仲儿,你知道恨一个人是怎样的麽?”千瑶幽雅地笑著,一贯笑不真切。
仲儿抓了抓头,老实回答,“小的没恨过什麽人,不知道,不过总是听人说什麽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之类的话,估计恨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
“不是,恨一个人不是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而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肉喝了自己的血,好叫自己记住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一笑一尘缘 第二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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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紫色烟炉里飘出嫋嫋青烟,一缕一缕散著淡而弥久的檀香味儿。
香料气中又混著浓烈的中草药的味道,乍一闻下,也不知道扑鼻的究竟是份淡然还是厚重。
周容伸手携起床边的纱帐,看著面色也是轻轻淡淡的千瑶,问他:“身子可好些了?”
“谢谢爷挂心,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夫人可好些了?”千瑶本正靠在床边看书,见著周容进来,这才放下书,微微抬著脸,苍白之容让人一览无疑。
“你还有脸问,教你习武就是为了用在关键时候,结果呢?差点害了锦如!”
“夫人有孕一事,爷并没有告诉千瑶,怎地能怪我呢?”千瑶说完一句,便捂著胸口忽然气喘起来,本来还苍白的脸颊顿时涨得红红的,一双眼充著盈光,却是倔强的不眨一下。
“你。。。”周容心下一疼,知道是自己过分了,叹了声气,坐在了千瑶身边,“不管你信不信,不告诉你锦如有身孕,是怕你难过。”
“难道爷也会心疼千瑶了?”
“爷什麽时候不心疼你了?”周容微微皱眉,执起千瑶的手包入掌心细细摩挲。
心疼,却疼不到骨头里,所以不够铭心,也就不足够用爱来衡量,千瑶明白,就是明白得太通透了,反而更不愿放手。
仿佛所有的感情,爱也好,恨也好,都已经成了一股执念,围绕著一个周容,纠纠缠缠,不知道何时方休。

千瑶朝里头挪了挪身体,让了半边床位给周容,“爷最近照顾夫人也累著了,上来躺会儿可好?”
“恩。”周容宽了外袍半靠在千瑶身侧,一手探到千瑶身後,顺著他背脊的弧度来回抚摩,“都补了好几天了,半分肉没见长,怎地到越发瘦了?”
“补的是病,又不是肉,爷当是养猪呐,塞多点儿猪食就能塞肥了?”千瑶嘟著嘴回道。
“呵,敢情儿把那些上等药材人参的都比作猪食了?”
“怎麽,爷觉得可惜了?”
“可惜到不至於,就是望著你能胖点儿,身体再好点儿,能像个男孩儿一样活蹦乱跳的。”
“爷说笑著吧,千瑶这身子,怎麽可能还跟从前一样呢?爷又不是不知道。”
“怪爷了?”周容闭著眼,似在享受手指尖所一一触碰过的肌肤,一边却不经意地丢下一句不温不火的话。
千瑶猛然僵直了背,挺了挺胸口,才回道“千瑶怎敢。”
“你到是有不敢的了?在刺客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是谁呢?说得到跟真的似的,恩?害我跟锦如解释了半天她才信!”
“爷这又是怪我了?这才进屋多久呢,都怪了我好几次了。”千瑶缩著肩膀靠近周容,喃喃似自语,到是有些孩子气了,“就当是让千瑶做个梦,逞个口舌之快,都不行了麽?过去可不是这样的。”
“你呀。”周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著千瑶的背,跟哄孩子般,微柔著声音低语:“到是要将你怎麽办好呢?”
“爷又在说笑了,千瑶的命,是自知的,已经没什麽奢望了。就盼著能在爷心里头留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够了。”
周容却再是没说话,紧抿著嘴微微皱眉,只觉得怀里的人一天比一天还要轻,怕是有一天,也是要去的,就跟琴真一样。
一念到琴真二字,周容就觉得胸口犹如压著三千斤重石,怎麽都呼吸不过来,等缓过来了,又是无止尽的绞痛,痛到他都不敢多想,哪怕只是琴真的一个笑,一个动作,一个回眸。

“爷?”周容突然坐起,千瑶顿时温暖,失声惊叫。
“你好好睡著吧,我去趟雅阁居。”周容穿上外衫,只不过匆匆留下一句话,人影儿便不见了。
“有必要这麽急著麽。”千瑶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一手抚过周容之前还躺著的地方,那里尚有遗留的体温未散,可不过就一会儿,他连这一会儿都吝啬给他了麽?
千瑶的手又再次纂紧,将被褥捏进拳中,却无法阻止心里凝聚过多的痛。

“仲儿,仲儿!”
“公子,怎麽了?”仲儿跌跌撞撞推门跑进来,刚才看见周容忽然离开,他正觉得纳闷,就听见里头千瑶的尖叫。
“酒,去,给我端壶酒来。”
“公子,你的身体不能饮酒啊。”
“让你端就给我端,那麽多废话干什麽,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了!”
“那公子要什麽酒呢?”
“什麽酒呢?”千瑶的目光落在手腕上的玉镯子上,想了想,忽然喃喃说,“就梨花小酿吧。去年中秋的时候,爷陪我喝过,还是在外头的芙蓉楼里呢,仲儿就去那买吧。银子不用问帐房拿了,在我左边的柜子里头取。”
“小的这就去买,那公子先躺会儿等等?小的再嘱咐厨子给弄点小菜下下酒。”
“不用了,我只要芙蓉楼里的桂花膏,那味儿我喜欢。”

梨花小酿的香醇,就著桂花膏的清甜,怕是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他还是会好好的记著的。
因为那时的爷还是他心心念念的,想起来就泛甜的容,那个他以为爱著他护著他,会陪他一辈子的容。
而现在,梦碎了又醒,醒了又碎,他也再没喝过梨花小酿了。
便是醉,他也要醉在过去,要笑著醉,而不是恨著痛著哭著,连他自己看著都觉得不堪。

这一夜,周容是在雅阁居用的膳。
刚和琴言吃到一半,就见周允忽然跑了进来。
“少爷,不好了,千瑶公子喝醉了,把房里的东西都砸了,现在正在院子里头又哭又闹呢。”
“喝醉?他喝什麽了?”
“梨花小酿,听小厮说,是他点名了要去芙蓉楼里买回来了。”
“喝了多少?”
“说起先是买了一罐,结果说不够,又叫去买了两罐,现在三罐都下肚了,人也醉了,还嚷著要喝呢。”
“那就去给他买,喝醉了睡过去就好。”周容不悦地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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