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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配(出书版) 作者:水阡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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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男的,要是男人岂不是明天就升她做组长?
    苗桐在隔间里冲了水,推门出来,对俩僵硬当场的女生笑了笑,一声不吭地走了。
    隔天在去温泉度假村的大巴上,魁姐凑过来,“小苗,评论部那俩刚过实习期的新人,本来正式入职手续都在办了,结果今天一大早就来收拾东西被开除了。”
    苗桐盯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漫不经心的,“哦。”
    魁姐不死心的说:“听说昨天俩人哭着跑去她们主编办公室的,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去告状,你不知道为了什么吗?”
    苗桐笑道:“魁姐,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魁姐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听说是去告你了,你到底怎么着她们了啊?”
    苗桐重新看向窗外,扯起嘴角,“我能怎么着她们?她们在卫生间里嚼舌根被我撞破而已。”
    “然后?”
    “然后我就走了。”
    “没了?”
    “没了。”
    “没打那女孩耳光,脸肿的那么高呢。”
    苗桐抓了抓头发,茫然地摇头。魁姐怔了一会儿,“那也不能够啊,就算她们诬赖你,可是你也没有证人,大不了都是内部调和吧?”
    “大概是因为昨天我跟师父说了一件事。”苗桐说,“这几天卫生间的门坏了,一直是开着的,卫生间外面冲着走廊有个摄像头,那个摄像头估计能照到女卫生间的洗手台。”
    “小苗……其实你是FBI的吧?”
    “是运气好。”
    话虽这么说,姚葵花不由得对这个年轻人高看一眼。她在报社待了这么久,并不怎么相信运气。运气与实力往往是亲兄弟。这个姑娘低调锋芒内敛,好似什么都不争取,其实仔细想来却是半点亏都没吃过。有句成语叫大智若愚,姚葵花想,这孩子前途无量。
    度假村是日式的,靠山建的木楼,并不是中国人眼中富丽堂皇的奢华,日式浴场,低调朴素中,处处透出精致与别出心裁。苗桐与魁姐分到贵宾楼一层最左边的房间,靠着山,在窗口能听见流动的山泉水。
    魁姐换上泳衣,转头对着趴在床上的苗桐问:“小苗,真不去啊?”
    “昨夜熬夜赶稿,您去吧,我先眯一会儿。”
    苗桐本来也打算着只眯一会儿,可是房间里的床垫与被褥太舒服,一睁眼,天都黑了。她稍稍洗漱下,穿着蓝碎花的浴衣去外头找社里的同事。可饭厅与贵宾楼不在一处,度假村又大得很,苗桐一头钻进假山的鹅卵石小路里,走到尽头却见原木色的栅栏掩着,是独立的居所。
    苗桐刚想转身走,可是看见门牌上的字,又停住了:惜言居。
    她突然想起白惜言在山上是有一处居所的,是买的度假村内的一栋别墅按照他的喜好拆了重新翻盖的。不过白惜言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也就是闲置着,反正有度假村的保洁人员每日都来做清扫。
    神差鬼使的,苗桐推门进去了,果真是风雅的院子,冒着热气的温泉水上铺着防腐木,冬季是匆匆绿意,汤池边环绕着小小湖泊,几尾锦鲤闲散地游曳。苗桐踏进热汤里,不是很烫,却渗入肌理的暖,好似要将这一路过来的寒气与疲惫连同骨血都融化在这柔软的泉水里。
    “小姐,这里是私人住所,不是对外开放的。”
    苗桐一惊,转过头,廊下白惜言裹着浴衣,冰为肌理,泼墨做发,打眼望去除了黑就是白,好似水墨画里走出的世家公子。
    白惜言端着酒杯,挺有耐心地指了指门口:“门口木牌子写着的,私人民宅,非请勿入。”
    苗桐怔了怔,“哗啦”一下从水中站起来,捡起浴衣根本来不及往身上套。那惊慌失措的样子象是误入了猎人圈套的鹿,失去了所有的镇定慌不择路地要跑。
    他怎么在这里?!
    他回国了?!
    刚跑两步,却听背后猛地一喝:“站住!”
    苗桐吓得一哆嗦,立刻站住不敢动,也不敢回头,只是盯着脚下的木板出神。
    “转过头来。”
    白惜言看女孩慢慢转过身来,露出笼中被囚禁的雏鸟般的眼神,滚动着露珠和星光,惊恐的不安的。他怔住了,他记得这张脸,印象中还是她年少时的样子。年少时瘦小不起眼的孩子,头发干枯,脸色发黄,明显是营养不良的模样。不过这眼神,却是生动如斯,根深蒂固地植入他的记忆里。
    “苗桐。”
    ……
    苗桐一抖,退了半步。
    白惜言看出她的神经已经绷成一根锋利的弦,他立刻放软声音,拿出哄小孩的架势来,“苗桐,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我的?……过来,到白叔叔这里来……别怕……”他叫她过去,她就过去了,脑子像被他植入了什么芯片,对白惜言的命令毫无疑问地服从。她没有跑。她应该要跑的。可为什么要跑。那一瞬间,她在想,理由是什么呢?
    等苗桐想清楚要跑的原因,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屋里的沙发上了。头顶一棵长得枝繁叶茂的发财树,全实木建的木屋,暖气很足,白惜言在吧台里问她,“苗桐,你喝红茶还是咖啡?”
    苗桐已经镇定下来了,抿了抿唇,“红茶。”
    他将红茶放在她面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今天不上课?”
    “我毕业了,在报社工作,今天是社里公费来泡温泉。”
    “毕业了?”白惜言对这些孩子的状况真的不大了解,一时有些愧疚,“抱歉,我平时……总不在国内。”
    “我懂,您很忙。”
    这个借口白惜言自己都不好意思用,却听她为自己辩解,便笑着点了点头。
    “您的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了。”
    苗桐抬头打量他几眼,又迅速垂下去。他皮肤虽然太白,精神却是很好,随即微笑,“您要保重好身体。”她对于这个人想了解的,也只有这一件事而已。白惜言也看出来了,这孩子竟真的是为他着想,不禁眉眼又柔软了几分。他少有以长辈的身份待人的机会,毕竟才三十岁,外甥和外甥女都还在撒娇打诨的年纪。如今面对苗桐,心里盘算着,既然学业结束了,应该是要关心一下她的生活。到底要从何问起,向来在商场上风云不变色的人在其他方面其实并不健谈,顿时被难住了,要聊些什么才好?
    正为难着,苗桐已经站起来,恭敬地鞠了个躬,“白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跟同事聚餐,不打扰您休息了。请您保重身体。”
    白惜言如临大赦,“好,你去吧,有事就给刘秘书打电话。”
    “我知道了。”苗桐笑着说,“谢谢您的招待。”
    她从进门就跟小学生似的坐得整整齐齐,红茶放在她面前都没动一口,他真谈不上什么招待。这个孩子好像礼貌得有些过分了,这样守礼进退有度,也实在符合他的胃口。
    “今年春节,你早来别墅两天吧。年前酒会多,我带你去见些叔叔伯伯,做记者要有些人脉才能在业界吃得开。”
    这是要提拔他的意思,苗桐只是笑了笑,冲他挥手。
    这样梦一样的相遇,最好把当梦一样的忘记。
    人生最可怕的不是美梦破碎,而是噩梦成真。
    苗桐过后就将这件事放下了,白先生说的话,她就当没听到。
    年关太忙,社里要做尾牙,每个部门都要派个人来专门忙这件事。卓月把这件事派给了苗桐,手下一帮子人,要么是青瓜头,要么是老油条,只有苗桐办事认真稳妥。
    尾牙宴是十六号晚在丽金酒店,苗桐提前一日跟同事来布置会场。到了顶层才发觉有彩带喷漆落到车上,其他人不愿意跑腿,只有万年不抱怨的苗桐去拿。在停车场的电梯口,门一开,刘锦之就看见小个子的苗桐提着一大兜花里胡哨的东西进了电梯。几乎是下意识的,刘锦之搭了把手,苗桐有些意外,说了句“谢谢”退到一旁。
    电梯缓缓上升,刘锦之去二十六层,苗桐去顶层。
    “你们报社好像每年都做牙。”
    “嗯,总编是台湾人。”
    顿了顿,刘锦之盯着那张镇定的脸,转了话题,“你为什么要去找白先生?”
    苗桐气势顿时萎顿下来,“对不起,是意外,没有下次了。”
    好姑娘,到底要干嘛?是看上了白惜言的人?还是看上了白惜言的万贯家财?
    刘锦之仿佛看见自己面前站着头人面狐狸,他摸不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前几日白先生对他说,小年夜叫苗桐过来吃饭,家里挺冷清的。白惜言的两个姐姐都在上海,北方过小年是腊月二十三,南方是腊月二十四。他的祖籍在福建,所以白家的小年夜一直是延后一日的。
    “白先生叫你小年夜回来一起吃饭。”
    原来白先生还记得那件事,苗桐回头笑了笑,“真不巧,那天我在外地有采访任务。”
    “那我就这么跟白先生交待了。”
    “嗯,谢谢您。”
    刘锦之觉得苗桐跟自己很像,具体哪里像又说不出来。记得当时白先生助养苗桐时,他刚接手了白先生的秘书职务。源生地产是白先生的祖父白源生建立的,他的创业史和公司理念请了个作家撰写成了传记,进了源生的职员人手一册。白源生是天生的商人,可他的儿子却不懂经营,他当家十年,就沦落到没有银行愿意贷款给源生。在源生岌岌可危时,年仅二十岁的白惜言回国接管了这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当时的刘锦之是个刚走出校门的青茬,名校出身,没有工作经验,尊严作祟于是高不成低不就。本来白惜言也没打算聘用这个带着满身傲气的名校毕业生,可是刘锦之面试出门时,白惜言看见他将门口摆柜上的玻璃花瓶往里面挪了挪,顺手将百合花调整了一下位置。白惜言叫住了他,明天能不能来上班?
    刘锦之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办理苗桐的助养手续,她去中学跟班主任说明来意,十二岁的苗桐站在他面前。或许是太瘦小的原因看起来更像个小学生,衣服很旧却很干净,短发像野兽啃过似的参差不齐,一双带着几分世故与淡然的招子,叫人极其不舒服。
    归根结底,嘴巴不甜又不可爱的孩子,没有几个大人会喜欢。
    按照助养合同,刘锦之每个月都要去探视。头一年,苗桐的母亲还卧病在床,他每次去苗家都看见苗桐在做家务。苗家足够落魄,可家里却挺干净,巴掌大的院子里还种了棵葡萄树,几株指甲花。大夏天瘫痪在床的苗桐母亲也没有得褥疮,床头摆着新鲜的葡萄,十指染得红艳艳的,总是带着很感激很满足的笑容。
    有时刘锦之会觉得苗桐不是那个妇人的女儿,除了孝顺,苗桐很少表现出对母亲的依恋。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更多的,应该会愤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或者怨恨母亲这样的累赘。虽然这些怀疑得不到证实,刘锦之依旧打心底开始厌恶这个不声不响的孩子。
    苗桐的十三岁生日过后,糖尿病的并发症要了她的命,白家出钱安葬了她。按照苗桐家的风俗,父母去世,儿女要没昼没夜地守灵三天。刘锦之去探望,苗桐一直跪在地上低着头,墓碑前的供果滚下来,她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她给他磕头笑着说,刘叔叔对不起,给您和白先生添麻烦了。
    那天回到源生,白惜言问他,你的眼睛发炎了?
    后来白惜言助养的孩子越来越多,为了善名,为了源生东山再起。那些孩子比苗桐嘴巴甜,懂得讨好大人也可爱,可是刘锦之真正注意的也只有苗桐。
    以前苗桐是叫他刘叔叔的,后来却称呼他刘秘书。那一日,他清晰地感觉到他已经无法用看小孩子的眼光去看苗桐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能在母亲的灵堂上那么镇定地对别人笑?她早熟得可怕,年龄界限会随着成长越来越模糊,心脏会不会也变得世故冰冷?
    “出差啊,那就算了,还是工作重要。”
    对于这个答案,白惜言在电话里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过是一时起意,过后又不愿食言而肥。出差也好。白惜言并没有任何怀疑。直到年底常胜广告集团的酒会,白惜言受邀去参加,刘秘书安排了公司的法语翻译袁佩佩做他的女伴。酒会云集了与常胜有业务联系的各界精英,大多数的人都是冲着扩充人脉来的,而人脉大多是酒桌上喝出来的。
    白惜言不喝酒,见了几个老朋友,与袁佩佩跳了一支舞,便去不大起眼的角落里休息。袁佩佩与他说着公司里的事,眼睛盯着远处,突然笑起来,“常杰手下这群混蛋就会欺生,当初我刚做这行不久也被他们在酒桌上灌了不少,劝酒词一套一套的,小姑娘就是好糊弄啊,照单全收了,可怜诶。”
    白惜言顺着袁佩佩的目光往过去,两个中年人还有个稍年轻的围着个女孩子,女孩子穿着基本款的±穹郊胀ê欤槐哂Ω兑槐哐壑樽铀拇ν裨谡沂裁慈恕�
    酒店是五星级的,连卫生间都配备服务生,苗桐抱着马桶几乎将胃都吐了出来,服务生小姐已经见怪不怪,等她吐完体贴地递过来漱口水和毛巾。这些都是要给小费的,苗桐去摸手包里的钱,服务生小姐却笑着说:“我不能再拿您的钱了,外面那位先生已经给过了。”
    她可不相信抠门的总编老头子会跑体贴地跑来给她付小费!
    那位先生坐在休息沙发上,黑色的西装裹着他修长略瘦的身躯,长腿优雅地叠在一起,可不是她的长腿叔叔吗?
    白惜言摆出长辈的姿态,招手让她过去,微笑,“怎么样?好受些了吗?”
    苗桐走过去鞠躬,“您好。”
    “不是去出差了吗?”
    那是撒谎的。苗桐抿住嘴唇,她这会儿脑子发昏,失去了平时的冷静自持。
    他看到她将眼神不自然地转到了一边,嘴唇绷紧,这简单易懂的肢体语言让白惜言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若是连基本的察言观色都不懂,他的源生地产还能有今日的再度兴盛?或许刚开始他对她有那种身为长辈的责任感,可是在发觉她撒谎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这是刘锦之是对的,结束助养的孩子没有必要再去有联络,以后的路还很漫长,无论多么坎坷,都要他们自己去走。
    苗桐在等他说话,说什么都好,可他在沉默,脸上慢慢浮起了丝失望之色。
    这张脸实在是太美丽了,连失望的样子都那么的生动。
    而后白惜言站起来,并没责备,“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找刘锦之就好。”说完理了理衣服往宴厅走了。等他没了踪影,苗桐才抱着头颓然扑倒在沙发上,感觉心脏紧缩发疼。太疼了。她让白先生失望了,她突然发现原来除了怕离白惜言太近以外,还有她更怕的事情,就是让他感到失望。
    这几乎已经让她痛苦到快要窒息。
    许多清醒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去做的事情,却因为酒精在体内发酵点燃而后燎原,将理智燃烧殆尽,只凭借本能根本不受控制地去做内心最想做的事。
    白惜言回到酒会与朋友告辞,而后与袁佩佩乘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司机小莫听见他们的交谈近了,一头汗地站在车门口喊:“白先生,你们可回来啦,这个姑娘喝醉了巴着车门,我怎么劝都劝不开,这……这总不能拖到一边去吧,出了事怎么办?”
    车门口有个人形物体双手抓着车门,好似已经不能独立思考,只有双手下意识地扣得死紧。苗桐此时的耳朵里好似有飞机起飞的巨大的轰鸣声,而后她听见有人叫白先生,即使大脑烂醉如泥,还是条件反射地开始清醒。
    “看样子是酒会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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