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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伊甸园的诅咒-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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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相貌十分地鲜明:突出的前额,稀薄的灰白色头发,鹰勾状的鼻子,铲形的下巴上的双唇紧紧地抿着。最有特色的是他那双小眼睛,明亮而又机敏,深陷在眼眶里,警觉地向四处打量着。在右眼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疤痕两边已经失去颜色的肌肉就像是一块贴上去的补丁一样扎眼。凭我的经验判断,那是一道很深的刀疤,不过他还很幸运,居然保住了那只右眼。 
  “你到底是谁?”我警惕地站在他的对面,仍然攥紧了两只拳头。 
  他不慌不忙地回答说:“高级警探陈·阿帕那。要看一下证件吗?” 
  我松开了紧攥的双拳,说道:“不用了。”然后又笑了笑,接着说道:“查理·陈是会悄悄溜进来而不吵醒我。不过,这么晚来,你有什么事吗?一定是什么特殊原因使得你采取了这样一种方式不约而来。” 
  他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莫名其妙地说:“迂回路线往往是到达正确地点的最佳路线。” 
  “谁说的?肯弗西斯吗?”肯弗西斯是查理·陈侦探小说中的一个主要人物。 
  他摇了摇头,“不。蒂尔·贝格斯。” 
  这个叫蒂尔·贝格斯的家伙又是谁呢?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着实在是太不雅观了,于是说:“你不介意我回去穿上一条长裤吧?” 
  他点了点头,说:“请便。你不介意我吸烟吧?” 
  很快地,我们两个人就又坐在了阳台的藤椅上。在我们谈话时,他一直吸着烟,我总觉得他和小说里的查理·陈有些不太一样,后来才猛地记起小说中的查理·陈是一个矮胖子。也许陈·阿帕那和侦探故事中的那名主人公在其他地方很像吧。 
  “你的消息很灵通呀,阿帕那警探。”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和大名鼎鼎的卡莱斯·达伦律师一齐调查迈西一案吧。” 
  “是的。可我还没有开始调查呢……你怎么知道我是……” 
  他不等我说完,就回答了我的问题:“警察总监给我看了你的持枪许可证和侦探资格证。你本来是一名芝加哥警察?” 
  “是的。”我回答道,“不过现在我请了假全力协助达伦先生调查此案。我和达伦很早就认识了,算得上是老朋友了。”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他说道:“黑勒先生,你根本就不老。要知道我已经干了三十七年的警察工作了。” 
  这话让我吃了一惊,不过他脸上的刀疤足以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我将话题引入了正轨,问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来这里的原因呢,阿帕那警探。” 
  他平静地说:“请叫我阿帕那或陈吧。我来这里是为了帮助兄弟警察。” 
  我也直率地告诉他:“就叫我内特好了。不过,陈,你为什么要帮助我呢?在迈西这件案子里,你究竟站在哪一边呢?” 
  他抬起了眼睛,盯着我说:“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情况了。对汤米·迈西、他的岳母和那两名水手来说,法律是明确的,他们所绑架的那个夏威夷人被他们亲手杀死了。”我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隐约的怒气。 
  我说:“没这么简单……” 
  他叹了一口气说:“是的,一点儿也不简单。现在阴云笼罩着整个夏威夷岛,我们不知道政府是否会因此而剥夺我们的自治权。内特,所有的本地居民都担心我们来之不易的自治权会像肥皂泡一样地破裂。迈西一案的最终结果将会决定这一切……而所有这些人与法律的公正和司法的正义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我不想就区域自治问题深谈下去,于是就转换了话题,“你对另一桩案子——阿拉莫纳案有什么看法吗?” 
  “这很难说。” 
  怎么在查理·陈的眼里也有破不了的案吗?我追问道:“为什么呢?” 
  陈慢慢地说着:“因为在我为之服务了三十七年的警队中出现了一些怪事,有的警官居然混淆黑白,结果毁损了警察局的声誉。”他停了一下,又说,“就拿迈克因托斯警官来说吧,他仅仅因为那五个男孩卷入了一起交通事件就逮捕了他们,这本身就够荒唐了。他居然还能够‘顺藤摸瓜’地调查出他们就是强奸泰拉的罪犯。为了收集证据,他还亲自开着那几个人的越野车去了犯罪现场,假造了车轮痕迹,还把这当作有力证据。”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这些我在案卷中已经看过了。可这并不能证明那几个人是清白的。” 
  陈不慌不忙地说:“那么泰拉·迈西的记忆力总该说明问题了吧。在短短的时间里,她的记忆力惊人地提高了。在她被袭击的那天晚上,她告诉警察她是在十二点至凌晨一点之间离开阿拉迈酒吧的。可是后来迈克因托斯警官发现在这一段时间内,那五名疑犯有不在现场的有力证据,于是迈西夫人就把时间改在了十一点半。还有,在她被袭击的那天晚上,她告诉过警察,当时的天色太黑了,她根本没办法看清那几个人的容貌,而且她也记不得车牌号了。可是后来,她居然又令人吃惊地说起了全部细节。” 
  我审慎地问道:“你认为卡哈哈瓦和其他人是无辜的?” 
  他耸了耸肩,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不过他说:“和迈克因托斯警官不同,陈·阿帕那只有在调查全部结束以后才得出结论。‘想法就像降落伞,只有张开后才能运行。’”他说完之后,又从兜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我,“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可以随时和我取得联系。这上面有我的警察局的电话号码和我家里的电话号码。” 
  我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帮迈西一案的被告呢?” 
  他笑着说:“也许我只是想帮助一个来自像芝加哥这样一座大城市的兄弟警察,也许是因为达伦反种族歧视斗士的盛名已经传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岛吧。” 
  我接着说:“据我所知,你并没有直接插手此案。” 
  他朝我笑了笑,说道:“是的。陈·阿帕那就要退休了,他已经太老了,到了该坐在桌旁给别人讲故事的年纪了。不过,有的时候他也会听到一些故事。”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似乎是想引起我的注意,然后又接着说下去,“就在出事的那一天晚上,有一名喝醉了的海军军官在迈西家附近游来荡去,很多人都发现他的裤锁一直是开着的。后来,迈西夫人又告诉这个喝醉的军官别担心,一切都正常。还有呢,就是警察在追捕福斯特克夫人等人的时候,不得不动用了武力,也就是鸣枪警示他们,最后才迫使他们停下车来。在他们停下车以后,迈西上尉又是一副骄傲自大的态度……” 
  陈·阿帕那说到这里,就站了起来。 
  他又向我说:“你要想和目击的警察谈一谈,陈·阿帕那会尽力为你安排的。如果你想查出事情的真相,陈·阿帕那一定会尽力为你指点迷津的。” 
  我也站了起来,感激地对他说:“全靠你了,陈。” 
  他又鞠了一躬之后,就戴上了巴拿马帽。在我看来,那顶巴拿马帽对陈·阿帕那这个瘦小的老头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他戴上那个大帽子以后,就像套上了一个大号的汤碗,他的嘴角又浮出了一抹笑意。 
  “欢迎你来伊甸园。”陈一边说着,一边像他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八章 神秘女佣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到了“皇家夏威夷”的“海浪走廊”,等候我约请的两位客人。这一天的气温要比前一天低一些,我是根据凉爽的季风判断出来的。 
  坐在藤制的桌子旁,我一边呷着菠萝汁,一边无所事事地观赏着周围的景致。向远方眺望一下,是件很惬意的事。钻石顶像只睡着的巨大鳄鱼,懒洋洋地趴在那里。透过浓密的棕榈树丛望过去,狭长的白色海滩上空寂无人,间或地,有只水鸟自由自在地掠过深蓝色的洋面。天空望上去像一块澄澈的蓝色美玉,一小朵一小朵的白色云彩低低地点缀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哪儿是天际,哪儿是海涯,真叫人一下子很难把它们分清。 
  凉飕飕的海风不仅吹走了在海滩上嬉戏的游客,还带走了“海浪走廊”的生意。在“海浪走廊”里,顾客寥寥无几。除了我坐在中间以外,也就是几个有钱人懒懒散散地坐在凉篷下的椅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我四下看了看,我是惟一一个没有穿着白色亚麻西装的男士。穿着我自己那套蹩脚的棕色西装,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寄生在疗养院中的穷外甥,靠照顾生病的阔舅舅混口饭吃。 
  “请原谅,先生。”女招待轻盈地走了过来。这是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孩,身上的和服印满了五彩的花纹,在她手里,还拿着一个装满菠萝汁的玻璃壶,问我是否还要再添上一些菠萝汁。 
  “不,谢谢!”我彬彬有礼地拒绝了她的提议。说句心里话,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菠萝汁的味道——一种又甜又涩的味道。刚才,我只是出于礼貌,不想糟蹋这岛上的特色饮料,才勉强接受了下来。 
  女招待刚要转身离开,我拦住了她:“嗨,能给我来一杯咖啡吗?” 
  “加糖?加奶?” 
  “都不要。还是加一些蜂蜜吧!” 
  她微微笑了一笑,走开了。 
  这里所有的女招待都穿着和服,看上去就像是一群日本艺妓。每一件和服的图案都十分别致,绘着各种各样精致的花纹,就像精巧的雪花,各自有各自的特色。她们在“海浪走廊”里轻盈地往来,看上去就像是穿梭在“寂静”花丛中的美丽蝴蝶,“寂静”是因为在这里的东方侍者和波利尼西亚侍者要比顾客还多。 
  我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廊入口处,想知道我的客人什么时候能到。果然,没过多久,我的这个愿望就“实现”了,我期待的客人走了进来。她们站在门口,四下里打量着,一下子就找到了我。 
  我朝她们远远地挥了一下手,她们就向这边走了过来。我用一种钦慕的眼神紧紧盯着这三位向我走来的年轻女士。 
  泰拉·迈西,穿着一件海蓝色的裙子,上面有几个白色的大圆钮扣,戴着一顶系着白色飘带的蓝色女帽,整个装束看上去很协调,一副黑色的太阳镜又为她的妩媚平添了几分神秘。稍稍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身材略微有些胖。 
  伊莎贝尔没有戴帽子,所以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迷人的脸庞。她穿着一件齐膝的短裙,白色的底上洒满了红色的小圆点,把她衬得更加娇俏可爱;调皮的微风不时地掠过她的短裙,使得裙裾轻轻地张开,她漫不经心地将它抚平。看到娇嫩美丽的伊莎贝尔,我的心跳似乎一下子加快了。 
  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比翠丝,就是那个泰拉的日本女佣。和“海浪走廊”的女招待相比,她更加玲珑纤巧。她穿着件白色的短袖衫,下面配着一条齐踝的黑色长裙,整身装束朴素而雅致。黑色的短发与白色的宽檐女帽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反差,在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的钱夹。 
  坐在太阳伞下的其他顾客,一直心无旁骛地或是聊着天,或是观赏着远方的景致,对偶尔进来的客人连瞧都不瞧一眼,一副心高气傲的架式。可是,当我的这三位客人——三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走进来的时候,他们中的不少男人却偷偷打量着她们。 
  我站起身来,朝我桌边的另外三张椅子做了个手势——事先,我只想到泰拉和伊莎贝尔会来。不过,幸好我订的是一张可以坐四个人的桌子。正在这时,泰拉威严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她的女伴先别坐下,看起来,她是有些事想先和我说清。 
  “离开这儿以后,我们打算直接去珍珠港的新住处。”泰拉的声音十分低沉,近乎在自言自语,“我的女佣——比翠丝将陪着我一起去,所以,我就把她也带来了。我希望,你对此不介意,黑勒先生,我一直认为,对待佣人也应该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的平等。” 
  “你这一番话说得好极了,我完全赞成!”我说完以后,朝着站在泰拉身后的比翠丝笑了一下。她对我的笑容未加理会,不过,我注意到,在她的眼里,微微含着一丝笑意。我又向椅子做了一个手势,她们三个人这次才坐了下来。 
  正在这时,女招待将我点的咖啡拿了过来,她依次斟满了我、泰拉和伊莎贝尔的杯子。到了比翠丝那儿,她却将自己的杯子翻转了过去。然而,穿着和服的女招待垂着手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我们几个人点东西。我叫了一份煎蛋和腌肉。泰拉和伊莎贝尔小声商量了一下,然后,合叫了一大份水果拼盘。女招待又看了一眼比翠丝,似乎拿不定主意,究竟该不该等她点东西。比翠丝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就像远处静穆的钻石顶一样安静。 
  “你想要点儿什么?”看来,我只能充当一下侍者的角色了。 
  “不,谢谢。”她礼貌地说道,“我只是一个随从。” 
  “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一条跟在主人身后的狗?” 
  一下子,桌上的气氛紧张了起来,她们三个人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只有我的脸上还挂着平静的微笑。 
  “好吧,随你的便,如果你指望我能在桌子下面给你些吃的东西,那就是打错主意了。”我的一句话就起到了“化干戈为玉帛”的作用,“你还不想来点咖啡吗?那要点儿什么?果汁?还是茶?” 
  “茶。”比翠丝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低而柔。紧接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睛又一眨一眨地笑了。 
  “再给我们来一小篮松饼吧。”我又向女招待补上了一句。 
  “菠萝松饼可以吗?”女招待微笑着提醒我。 
  “噢,帮帮忙,只要没有菠萝,什么样的松饼都可以。”我装出一脸苦笑。 
  这句话使得所有的女孩都笑了起来。我呷了一口咖啡,说:“很高兴你们今天能够来这里。” 
  “刚才,我顺便在总服务台那里问了一下,”伊莎贝尔朝我灿烂地笑了一下,“想知道我的房间安排好了没有……” 
  “我今天早上已经和达伦先生联系过了,”我说道,“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就等着把钥匙交给你。” 
  “好极了。”她双手合拢,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对此,我心领神会——很显然,我今天晚上会有约会,极为热烈的约会。 
  “这儿真美。”泰拉似乎没有听见我和伊莎贝尔之间的对话,她那双躲在黑色墨镜后的眼睛望着海天相接的远方。在她的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偶尔地,微风吹动着她那头金褐色的秀发。 
  “吃过早饭,你可以再多留一会儿吗?”我决定进入正题了。 
  她那双藏在黑色墨镜后的眼睛转向了我,脸上仍旧是毫无表情,“有事吗?” 
  “我想问清一些事。伊莎贝尔可能和你说过我约你们的原因。” 
  她的那双藏在黑色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昨天下午不是已经和达伦先生问清楚了吗?” 
  我点了点头,“不过,他还会一次又一次地问你的,林赛先生也会再找你谈的。他们有他们的安排,我有我的安排。” 
  她马上反问道:“哦,那你的安排是什么样的,黑勒先生?” 
  坐在一旁的伊莎贝尔正在用手抚平被微风吹起的金发,听到这话,她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轻轻地碰了碰泰拉的手腕,“别对内特这样,他是为了帮你。” 
  “伊莎贝尔说得很对。不过呢,我不是律师,只是一名侦探,我的职责是认真核对每一个可能提供事实的细节,这样,就能为律师的辩词提供可靠的证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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