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流行病系列 iii)-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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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爲什麽?怎麽可能?
“魔鬼”应该只是一种心理疾病。
布莱德抓紧了床沿的床单。
是吗?魔鬼只是心理疾病?确定吗?肯定吗?
“孤独。”
声音又出现了。飞快穿过,只有两个字。
布莱德抓著床单的手更用力了。
不,这一定只是因爲他太累了。这只是巧合。他一定要坚强起来。休息一下,这暂时的幻觉就会消失无踪的。
他又望了一圈房间。本来熟悉的一切忽然间仿佛都长了陌生的隐形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一直盯到他背脊发毛。
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布莱德匆匆穿上裤子和鞋子,拿了手机、钱包和钥匙,又直觉地抓了阿修的随身笔和自己的耳机,就离开了自己的小套房。
他几乎是以奔跑的速度冲到电梯处。
他用力地猛按著电梯按钮,直到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他像个疯子一样逃到街上,径直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只想逃离自己房间里的那一股黑暗气氛。
就这样一直往前走了快二十分钟,布莱德才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擡头,这天的天气很晴朗,蔚蓝天空里,远远地可以看见两三只色彩斑斓的风筝,在空中飞扬。
“咕噜!”一只鸽子突然飞到在他面前不远处,吓了布莱德一跳。
有人在地上洒了一团米。几只鸽子陆续飞下来,围著啄食地上的米粒。
布莱德怔怔地望著鸽子们出神。
一阵风吹起,一张纸飞到他面前的地上,报纸的标题写著“又一自杀”。随著风吹,那张报纸又被风卷走。
风吹得布莱德不禁瑟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现在该做什麽、去哪里、找谁。
最好的朋友阿修现在还在昏迷著,小强在国外不知何处。
布莱德拿出手机,打开快拨清单,第一个是阿修的号码,下一个就是文素的。
以有点抖的手指,他拨通了文素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转入语音信箱。布莱德按掉了手机。
“咕噜”。鸽子们的叫声吵得让人烦躁。
他又打给小霞。
小霞没有开手机。
布莱德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呼吸了一下。世界一下子变得如此孤寂。
“看吧,没有人会想起你。”
布莱德用力地抵抗如影随形的声音。
还可以找谁?布莱德低下头,盯著脚下的草地。
世界这麽大,此刻他却一个人也找不到。
朋友?当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在哪里?没有一个人。
沉重的孤寂感压在他的心上。
如果阿修醒著的话,一定不会这样对他。
“我说了不要管我!”回忆里阿修拒绝布莱德帮助的嘶吼,还言犹在耳。
“承认吧,根本没有人要你管。”
布莱德知道自己需要帮助,至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否则“魔鬼”会吞噬他。
还有谁?
布莱德重新拿出手机,打给了富德。
“喂?”这回富德倒接了电话。
“我想我有阿修发生意外的綫索。”布莱德一字一句,几乎用尽力气地把句子说完。
“是什麽?”富德问道。
“我来找你吧。”布莱德说著,呼吸凝重起来。
“好你过来吧,我刚上完一堂课,还在大学里。我在大学图书馆等你。”富德说道。
“我马上来。”布莱德挂了电话。
面前的鸽子还在仔细地啄食著地上的米粒,一颗也不放过。
“没有人管你。没有人。”
布莱德倏地站起身,像要逃离什麽一样,飞快地奔跑起来,穿过鸽子群,鸽子们受惊拍打著翅膀飞起来,在布莱德的身後,发出“啪飒啪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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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幻想 (5)
5
布莱德冲进图书馆里,图书管理员擡眼瞄了他一下。
布莱德四处张望,只见富德就坐在角落靠窗的桌子边上,桌上摊著几份报纸;富德朝布莱德点了点头。
匆匆走到富德面前,拉出椅子坐下,布莱德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富德盯著布莱德:“怎麽了?”
布莱德把口袋里的阿修的随身笔取出,放到桌上。
“这是什麽?”富德挑眉问道。
虽然窗外的阳光明媚,但是布莱德却感觉到一阵寒冷,从心底直窜到头顶。他低著头,搓了一下手臂。
“这是什麽?”富德见布莱德没有回答,又重新问了一次。
“阿修的录音内容。”这次布莱德倒是飞快地回答道。他擡头直视富德双眼,富德额头上的细纹叠在一起,他正皱眉望著布莱德。
“我在阿修房间锁著的抽屉里找到的。”布莱德说著,喘了一口气。
富德的视线仍停留在布莱德双眼上:“是什麽内容?”
布莱德沉默了几秒钟,深呼吸了一下,轻轻地吐出两个字:“魔鬼。”
“魔鬼?”富德眉毛锁得更紧了。
布莱德的视线开始涣散。心底的寒冷好像要结冰了,呼吸也缓慢了起来。
“布莱德。”富德叫了布莱德一声。
布莱德低下头,很用力地捏了自己的手臂一把,没有擡头,说:“我和小霞想知道阿修是否意图自杀,才撞下山崖。”
富德没有回话,等著布莱德继续。
布莱德缓缓地擡起头来,双眼里又恢复了些许神智:“阿修在意外之前几个月,就开始面对了一些……”
布莱德迟疑了几秒,续说:“一些心理上的困扰。”
“这些录音片段,”布莱德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随身笔:“就是阿修几个月前开始,每次发生一些困扰的时候,就录下的心情陈述和想法。”
“你都听完了?”富德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他究竟是紧张抑或是提防。
布莱德不回答,反说:“阿修他反复提及他听到‘魔鬼’的声音,要他做一些违反他人格和原则的事情。”
“嗯。”富德点点头,若有所思。
布莱德望向桌面,把手臂搁在桌上,双手交握,皱眉说:“但是我不相信阿修会自杀。”
“所以你不相信阿修精神出了问题?”富德把禁忌的话题直接地提出来。
布莱德有点错愕地擡眼望著富德:“不,我不相信。”
“那你相信有魔鬼?”富德眯起眼。
“不,我不相信。”布莱德重复说了一次,这次的语气比刚刚弱。
“我也不相信。”富德説道,布莱德睁大眼。
“我也不相信有魔鬼。”富德又补充道。
正当布莱德还在疑惑之时,富德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报纸社论标题:“魔鬼预言成真?”
“有人说今年是世界末日,传説中的预言说在人类将遭遇的一连串的厄运里,包括了魔鬼的降世,把人间变成炼狱。”富德平稳地敍述著报纸里的内容。
布莱德不明所以地望著富德和报纸,一时间还找不出他们话题之间的关联性。
富德望著桌上的报纸,伸出手指指著报纸内文,照著念出:“家暴受害妇女手刃肢解丈夫弃尸河里,丈夫死前活生生被砍断四肢再刺瞎双眼;患上罕见心理疾病,男人染上自食瘾,先後剁下手指脚趾和一条腿大快朵颐,欲吃手臂不果身亡;离婚少妇吞安眠药自杀;十科全甲等优异生跳火车轨毙命;校园惨案又一宗,二高中女生相约跳楼死;压力过大失常上班族绑架上司进行拔舌狱……林林总总的血腥案件,预言中的魔鬼降世,是否已成真?”
富德又接著念出:“……警方从这几宗涉及谋杀案中所获得的凶手口供笔录中,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凶手在行凶前或行凶时,都曾听到至少一次逼真得疑似别人呢喃的教唆声音。这,究竟是一种集体幻听现象?抑或是魔鬼的诱惑?”
富德念毕,又擡起头,凝视著布莱德:“多麽危言耸听的社论,是吧?妖言惑小!�
布莱德吞了口口水,没有説话。
“如果不是魔鬼的话,”富德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那你觉得这是什麽呢?巧合?”
布莱德摇摇头:“我不知道。”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富德前倾身子,压低音量说:“但是我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
布莱德望著富德,屏住呼吸。
“如果要说爲什麽的话,大概就是太巧了。”富德又坐直了身子。
“那现在该怎麽办?”布莱德有气无力地问道。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随时要昏过去。
“有兴趣来查案吗?”富德瞅了一眼布莱德。
布莱德深呼吸了一下:“如果这和阿修的事情有关系的话……”
“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是你提到‘魔鬼’的声音这点,和这些案件有一丁点的关系,所以照这个查下去,是我们现在唯一有的綫索。”富德説道,顿了一下又说:“除非你不认爲魔鬼的声音是一个可靠的綫索。”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也不必查下去了。”富德瞟一眼苍白的布莱德:“那证明你相信阿修是因爲精神疾病而自杀,魔鬼的声音,根本不是什麽綫索。”
“不!”布莱德激动地説道,图书管理员又擡头瞪了布莱德一眼。布莱德压低声量:“我不相信阿修会自杀。”
“我不相信他有精神病。我不相信有什麽魔鬼。”布莱德说著,呼吸渐渐平顺起来:“这个魔鬼的声音,一定是什麽真实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是什麽,但是我不相信有魔鬼,我不相信世界末日。”
“很好。”富德微微勾起嘴角:“这阿修的随身笔,你介意让我回去研究一下吗?”
“拿去吧。”布莱德説道,内心涌现一丝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那魔鬼的声音,似乎就会这样被带离他身上。
富德瞄了一眼布莱德,伸手拿走了桌上的随身笔,塞进口袋。
“你还好吗?”富德问道。
“我想我需要一个地方休息。”布莱德老实説道。
“如果你不介意有点乱,可以到我的办公室去,那里有张旧沙发。”富德耸耸肩。
“什麽都行。”布莱德说,心想什麽都比现在住的房间来得好。
只要能撇开魔鬼的声音就好。
“走吧。”富德颤巍巍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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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魔鬼 (1)
“死亡必定很唯美吧。躺在松软的黄泥土里,叶子在头上轻轻飘过,耳边只剩一片寂静。没有昨日,没有明天。忘了时间,忘了生命,完完全全地归於平静。”——《钟形罩》,希薇娅·普拉斯。
第四章—魔鬼
1
富德站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前,望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布莱德正在破旧的沙发上,沉沉睡著,一阵阵轻微的打鼾声传来。
虽然已经华灯初上,但城市里的车辆还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像一条蛇,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肥,有一天会把整座城市吞噬掉。
富德的双眼盯著窗外的车辆和霓虹灯,脑海里却一直在想著一个多年前的案子。
那是他少数最终无法达成顾客要求的私家侦探案子。无法达到顾客要求,有时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譬如想要找到妻子出轨证据的丈夫,最终发现妻子只是在私底下筹钱给丈夫买一辆心爱的车子、想要寻找旧情人下落的执著女人,最终那条綫索断在某个不知名的偏远村落,只落得一个失踪达七年被判作已死的消息……等等。
但是有这麽一个悬而未解的案子,和其他案子的情况不一样,非常不寻常,让富德印象深刻。
那是一个蓄著满脸胡须的阿拉伯男人。男人穿著白色的传统服饰,头上缠著白色的头巾,瘦骨嶙峋的身材,一双深深凹陷在眼窝里的黑色眼睛。
男人想要托富德寻找一个箱子,一个只有15公分宽、7公分高、上面有漩涡状花纹雕刻的木箱子。
“你最後一次见到这个箱子是什麽时候?在哪里?和谁接触过?”富德一听到这名阿拉伯男子的要求,马上就问了一系列标准的问题。
阿拉伯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随手拿起手中的信封,给自己扇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箱子。”
富德狐疑地反问:“那你怎麽知道有这个箱子的存在?”
阿拉伯男子摇了摇手中的信封,胡子被扇得轻微扬起:“箱子我没有见过,但是它是我一个叔父保管的。”
“所以你的叔父最後一次见到这个箱子是什麽时候?在哪里——”富德不厌其烦地重复自己的问题,却被阿拉伯男子打断:“我叔父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些问题,因爲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箱子的存在。”
富德第二次挑起了眉毛。
“这麽说吧,”阿拉伯男子深呼吸了一下:“这个箱子里面藏著一样东西。而这个东西本来应该是被保管在我叔父身体里的某部分,但我叔父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保管著这麽重要的东西。总之,我的叔父现在神志不同以往了,这证明他身体保管的那样东西,已经被什麽人以特别的方式取了出来。”
“而在我们家族流传的传説里,这一个东西非常危险,只有两个地方能安全保管它——特定的人体,或者,我现在要你找的这个特别的箱子。”阿拉伯男子一脸严肃地説道,一点也不像在编故事。
“可是你或你叔父都没有看过这个箱子。”富德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现存的家族里的人,也没有一个看过这个箱子,是这样吗?”
阿拉伯男子点点头:“是的。”
“而你要我帮你找一个只存在你家族传説中的箱子?”并且未必存在?富德忍住不问内心真正的疑问。
阿拉伯男子再度点头:“是的。”
富德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不禁怀疑神经不正常的才是阿拉伯男子,而不是其叔父。但説到底,富德也只是个打开门做生意的生意人:“好,那你应该理解,你必须先付一半的委托金,找到你的箱子之後,再付完全额。”
“我理解。”阿拉伯男子仍然一脸道貌岸然地从带来的公事包里抽出一大把钞票,递给富德:“你数数看对不对。”
富德数了数钞票,确定数额後收下,和对方握了握手:“希望我们的交易成功。”
阿拉伯男子点点头,接著好像想起什麽似的说:“对了,你找到这个箱子的时候,千万千万记住,不要试图打开箱子。”
富德只是点头:“我只对完成任务有兴趣。”
“那很好。”阿拉伯男子说完,就离开了富德的办公室。
虽然机会非常渺茫,但是富德还是尽自己的力量去寻找阿拉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