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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丰乳肥臀-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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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上官金童说,“我讨厌我自己,姑娘你不了解我,我蹲过牢,进过精神病院,女人沾上我就要倒霉,姑娘,我不想害你……”

    “什么都不要说了,”她又捂起了脸,哭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爱你,我老早就偷偷地爱上你了……我不要你负什么责任,我只求你让我在你身边待一会儿就行了,就心满……意足了……”

    她就那么赤着背往外走去,在门那儿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开了门。

    上宫金童被深深地感动了。他痛骂着自己,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你把人想得太坏了,你怎么能让这样一个纯情的女人,一个遭遇了巨大不幸的小寡妇就这样伤心地走了呢?你有什么了不起?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东西,值得人家爱吗?你是冷血的动物?是青蛙还是毒蛇?你就这样让她孤身一人,深更半夜里,冒着冰凉的雨走了吗?她淋了雨会感冒的,她的身体已经不起折腾了。社会治安不好,流氓很多,她这样出去,碰上流氓怎么办?

    他冲上去,把在走廊里哭泣的她抱了回来,她顺从地搂着他的脖子。嗅着她头发的油腻气味,他马上又后悔了。但他还是坚持着把她抱到了自己床上。

    她用羊一样的眼睛望着他说:“我是你的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她一耸身就把乳房从乳罩里脱了出来。这是两只距离很近的乳房。上官金童警告着自己,不能,决不能。但她已经把挺起的奶头塞进他的嘴里。小可怜儿,她摸着他的头发,如释重负地说。  

第六卷 第五十三章

    往结婚登记簿上按手印时,上官金童心里难过极了,但他还是按了。他知道自己不爱这个女人,甚至恨这个女人。他一不知道她的年龄,二不知道她的姓名,三不知道她的身世。走出民政助理的办公室,他才问:“你叫什么?”

    她愤怒地噘起嘴,把那本通红的结婚证书抖开,说:“好好看看,上边写着呢。”

    上边写着:汪银枝与上官金童自愿登记结婚,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上官金童问:“汪金枝是你什么人?”

    她说:“是我爹。”

    上官金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我稀里胡涂地上了贼船,但结婚容易离婚难。现在我更加坚定不疑地相信,汪金枝是这个事件的幕后指挥者。该死的“独角兽”,吃了司马粮的哑巴亏,竟想出这样阴毒的招数来惩治我。司马粮,司马粮,你在哪里?

    她眼泪汪汪地说:“上官金童,你不要把人往坏里想,是我爱上你,与俺爹没有关系。他还骂了我,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俺爹说,‘闺女,你说,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他是奸尸犯,精神病,恶迹累累,世人皆知。尽管他有富翁外甥市长外甥,可咱们人穷志不穷……’,她汪着两眼泪说,金童,没关系的,咱俩去离婚好了,我怎么来的怎么走……”

    她的眼泪,点点滴滴,打在我的心上。也许我是多疑了,是啊,有人爱你,你就该知足了。

    汪银枝是经营天才。她改变了上官金童的经营战略,在商店后边,办起了乳罩工厂,生产“独角兽”高级乳罩。上官金童被架空、天天坐在电视机旁,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独角兽”牌乳罩广告:

    “独角兽”在胸,天南海北路路通。

    “独角兽”在怀,好运自然来。

    一个三流电影演员挥舞着乳罩说:

    “戴上‘独角兽’,丈夫爱不够;摘下‘独角兽’,天天给气受。”

    他厌烦地关上电视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厚厚的纯羊毛地毯上,已经被他的脚板磨出了一条灰白的小路。他越走越急,越走越激昂,乱七八糟的思想,像一群被关在铁栅栏里的饥饿的羊。走累了,他又坐下来,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独角兽”节目,这是一个为大栏市的巾帼英雄特辟的栏目,鲁胜利、耿莲莲都被这个栏目介绍过。在那熟悉的音乐中,优美动听的旋律,好像命运的敲门声。梆梆梆,梆梆梆梆。本节目由“独角兽乳罩有限公司”协办。“‘独角兽’在胸,大路条条通”。“‘独角兽’是钟情的兽,日夜温暖我心头。”屏幕上推出“独角兽”注册商标,是一种犀牛不像犀牛,奶头不像奶头的怪物。现在大栏市的男女青年以穿“独角兽”牌时装为荣。汪银枝已把它发展成名牌服装系列,早已不仅仅是乳罩和裤衩,从里到外,从背心到外套。从上到下,从帽子到袜子。认准名牌标志,谨防伪冒假劣。金话筒伸到身穿“独角兽”牌服装的“独角兽”总头领汪银枝嘴边。她的嘴涂了一种银光闪闪的口红。她胖了,我瘦了。请问汪总经理,您是怎么想到选用“独角兽”这个奇怪的名字做为店名、厂名、乃至所有产品商标的?她微微一笑,很有威仪,一看就知道她是个有文化有思想有金钱有势力的厉害女人。她说,说起来话长了。三十年前,我父亲就开始使用“独角兽”笔名,按照我父亲的解释,“独角兽”是一种灵兽,它的形状有点像犀牛,但又不完全是犀牛。它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里的灵犀。情人之间,爱人之间,密友之间,不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因此,我便用它做了店名,然后进一步地创出了名牌。心有灵犀啊心有灵犀,这是多么令人神往的一种情感世界。我说得其实太多了。对心有灵犀的朋友们,已经不必要再重复了。

    你是该住嘴了!上官金童怒骂着,贪天之功,据为已有,我毁了你这“独角兽”�


    ∶娑宰攀械缡犹歉雎诨⒀赖呐鞒秩耍粢┵┒福比唬业南壬谠缙诖匆到锥危隽瞬簧儆幸娴墓ぷ鳎罄此砘贾夭。缓眯菅恕N业デ蛊ヂ碓谡蕉罚岸澜鞘蕖币彩翘乇鹉苷蕉返拿褪蓿揖褪欠⒀镒拧岸澜鞘蕖钡恼蕉肪瘢桓鼍⒍肮埃胛释糇芫恚钪找俺鲆桓鍪裁唇峁⒀佬〗闾嵛省!昴诠暗构诿疲谩岸澜鞘蕖弊呦蚴澜纾皇昴诠暗构拭疲谩岸澜鞘蕖倍腊允澜纾⊥粢νψ判馗吒叩男馗锉呷擞玫珊透呒逗C嘀圃斓募偃椤!岸澜鞘蕖迸习宓募偃橄裾嫒橐谎<倌掏钒驯”〉男匾鲁诺孟裥∩∫谎恢曰罅硕嗌傥拗那嗄辍咽种械囊?仄鞫宰牌聊簧系耐粢υ夜ァN蕹埽∫?仄髋龅降缡踊部牵吹降厣希聊簧希ψ偶偃榉抠┵┒浮胛释糇芫恚昀矗鞣降呐嗄暾谙破鹨桓鋈榉拷夥旁硕侨衔檎钟胧呤兰偷慕羯硇匾乱谎嵌愿九你藓Γ哉飧鑫侍庠趺纯矗俊馐俏拗谋硐郑⊥粢φ抖そ靥厮担侵钟梅己椭衿龀伞⑾耦滓谎ê岬男匾拢娜肥嵌愿九你藓Γ谡庖坏闵吓分薜男匾驴梢院椭泄墓挪枷噫浅裘溃牵匾隆⒐挪己腿檎帧⒂绕涫呛臀颐枪旧摹岸澜鞘蕖迸频娜檎植荒芟嗵岵⒙邸H檎质敲赖男枰彩巧淼男枰N颐堑摹岸澜鞘蕖背浞挚悸橇苏饬降悖畲笙薅鹊芈懔巳嗣嵌悦赖淖非蠛蜕淼男枰N颐堑摹岸澜鞘蕖保崾鼓闳榉扛「溃崾鼓惚3肿罴训纳碜刺途褡刺T诒Vと妹恳恢弧岸澜鞘蕖比檎殖晌患酪帐跗返那疤嵯拢颐怯玫谝涣鞯纳杓圃煨汀⒌谝涣鞯墓ひ铡⒌谝涣鞯牟牧希浞值卣展说搅巳榉康纳硖卣鳎刮颐堑摹岸澜鞘蕖贝锏秸庋闹占鼗常旱蹦愕娜榉扛械胶涞氖焙颍且凰屡睾腔ぷ拍愕氖郑坏蹦愕娜榉扛械狡@偷氖焙颍且槐κ阃该鞯暮炱咸丫疲彩且槐鎏痰目Х龋蛘呤且槐绕匀啤⒎枷闫吮堑那宀瑁坏蹦愕娜榉烤谏サ氖焙颍岸澜鞘蕖被崾鼓阈朔埽坏蹦愕娜榉啃朔艿氖焙颍岸澜鞘蕖被崛媚憷渚玻坏蹦愕娜榉勘吹氖焙颍岸澜鞘蕖被崛媚慊次α俊苤俏尬⒉恢恋陌ぃ钪占墓鼗常羌唇サ亩兰偷奈镏饰拿饔刖裎拿髁浇岷系牟永没ǘ洹K暗叵蛉死嗾故玖思唇嚼吹亩皇兰偷娜死嘀魈饩瘢饩褪嵌匀说墓鼗扯耘说墓鼗扯匀榉康墓鼗场6兰褪钦秸透锩氖兰停皇兰褪侨榉亢桶榈氖兰停≌饩褪俏颐恰岸澜鞘蕖惫咎岢龅目诤牛闭庖彩俏颐堑钠笠稻瘢铰浴�


    上官金童抓起一个茶杯,想砸向电视屏幕,但高高举起的胳膊在空中自动地转移了方向,茶杯砸在用软缎布装修了的墙壁上,连响声都几乎没有就完好无损地弹跳到地毯上,只把一些生了霉点的茶叶和暗红色的茶水洒泼在墙上和屏幕上。

    一根弯曲的茶叶粘在29英寸大彩电的屏幕上,汪银枝的嘴巴和乳头轮番地去亲近这根发霉的茶叶。茶叶像她的胡须。假乳头像鱼儿的嘴。请问汪总经理,您使用的是不是“独角兽”牌乳罩?虎牙记者俏皮地问。汪银枝坦率地回答:当然。她好像是下意识地,其实是故意地用手托了一下她那以假乱真的造型优美、巍然屹立的双乳。这又是不花钱的广告。广告做得好,不如“独角兽”乳罩好,有“独角兽”的大老板汪银枝的奶头为证。请问汪总经理,您的家庭生活幸福吗?虎牙记者问。她坦然说:不太好,我的先生有精神障碍性疾病,但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放屁!他从沙发上蹦起来,对着电视机里汪银枝大骂着,你这个阴谋家!你当面说好话,背后下毒手!你把我软禁了!摄像机给了汪银枝一个特写镜头,她的脸上浮现出那种阴险的微笑,好像她知道上官金童一定在电视机前观看她一样。

    上官金童关掉电视机,倒背着双手,心里燃烧着怒火,像只关在囚笼里的大猩猩一样,在地毯上踱步。精神障碍性疾病,你她妈的才有精神障碍性疾病,你是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精神病!你说我不能操,我能!婊子养的,是你不许!你是个假女人,是个石女,是个雌雄同体的蛤蟆精,是个鳖精。你是一盒真材实料的鳖精,中华鳖伴随小天使。我要用滚烫的开水烫你的肚皮!他机械地走着,像个久经训练的职业军人一样,向后转,齐步走。向后转,齐步走。他的脚碾起的羊毛纤尘在房间里飞舞着。他的灵魂已像一只自由的鸽子,在市政府大门前的广场上翱翔。

    又是细雨纷纷的春天了,他在细雨中飞行着,一抿翅膀落在了广场边缘的国槐树上,看着精神病人高大胆在演讲。人们围着他,嘻嘻哈哈的,像观看一只表现杂耍的猴子。公民们,纳税人们!他们,那些被人民的血汗喂肥了的臭虫们,骂我是精神病患者。是的,是的,把每一个头脑清醒者送进精神病院,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兄弟姐妹们,朋友们,战友们,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公有的财产是怎么样进入了个人的腰包,看看他们怎么样挥霍人民的血汗,看看吧,他们一件乳罩够我们吃半年,他们一顿便饭,是我们仨月的粮。到处都是饭店酒楼,到处都是贪污受贿,到处都是营私舞弊。两年乡镇长,十万人民币。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比我还要清楚,你们的大动脉里被插上了一根又一根吸管。乡亲们,他们的欲望,是永远填不满的海洋!乡亲们啊,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看可怕的现实吧!细雨淋湿了高大胆苍白的额头,他用一把铁梳子往后梳理着花白的头发,雨水滑溜溜,好像桂花油。春雨贵似油,夏雨遍地流。我没有精神病,我的头脑太清楚了,清楚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我知道,我无法冲破他们用金钱和生殖器编织成的天罗地网,我的下场将像疯狗一样凄惨,今天我还在这里演讲,明天我就可能死在垃圾场。如果我死了,亲爱的你请不要为我哭泣,漫漫长夜里,不尽的梦境里,我是你的唯一。但是我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牛角号,鼓起腮帮子,吹得呜呜响。战斗的号角已吹响,兄弟姐妹们齐心上战场。打鬼子,灭东洋,保卫和平保卫家乡。他吹着号沿着广场边缘行走,马路上车水马龙,人们忙忙碌碌。你在他头上飞翔着,羽毛上沾着亮晶晶的雨水。幸福的儿童在草地上蹒跚学步。退休的老人在雨中放风争。打倒大栏市贪污腐化的总头目鲁胜利!他挥舞着胳膊喊口号。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小哈巴狗对着他鸣叫。打倒挥霍贷款三亿元的耿莲莲!打倒异想天开的鹦鹉韩!打倒“独角兽”!清除黄色污染,恢复精神文明!打倒花花公子上官金童。高大胆狂吼着。上官金童吃惊匪浅,一抖翅子,噌,蹿到云天外。本想变只鸟儿去寻找知音,哪曾想找到一个仇敌——百感交集的上官金童、精疲力竭的上官金童,在一九九三年春天的一个傍晚,趴在他房间的仿古地毯上,呜呜地哭起来。

    当他的眼泪把地毯哭湿了碗口大的一块时,送饭的女仆拧开门进来了。这是个菲律宾女人,她的祖爷爷是高密东北乡闯南洋的丝绸商人。她身上流淌着高密东北乡人与马来人的混血。她皮肤黝黑,目光忧悒,生着热带女人所特有的丰满乳房。她的汉语不太流利,但勉强可以交流。她是汪银枝特派来侍候上官金童的。先生,请用晚餐。她把竹篮放在桌子上,从篮中端出一碗糯米饭,一碗萝卜块炖羊肉,一碗海米炒芹菜,一碗乌鱼酸辣汤。她递给他一双伪象牙筷子,说:“先生,吃吧。”

    上官金童面对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点食欲也没有。他瞪着哭肿了的眼睛,怒冲冲地问:“你说,我是什么?”

    女佣人吓了一跳,双手垂在髋骨间,说:“先生,我不知道……”

    “你这个特务!”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道,“你是汪银枝派来监视我的特务,女特务!”

    女佣惊恐地说:“先生……先生……我不懂,我不懂……”

    “你在这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你要慢慢地毒死我,让我像只火鸡一样,像只穿山甲一样,慢慢地死掉!”他猛地把盛米饭的碗倒扣在桌子上,并端起那碗乌鱼酸辣汤对着女佣泼过去,“滚,滚!狗特务,我不要再见到你!”

    女佣的胸脯上挂着一些粘稠的东西,嚎哭着,跑掉了。

    汪银枝,你这个反革命,人民的敌人,吸血鬼,害人虫,四不清分子,极右派,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腐化变质分子,阶级异已分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寄生虫,被绑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跳梁小丑,土匪,汉奸,流氓,无赖,暗藏的阶级敌人,保皇派,孔老二的孝子贤孙,封建主义的卫道士,奴隶主义制度的复辟狂,没落的地主阶级的代言人……他把在几十年动荡不安的生活中学到的骂人的政治术语无一遗漏地搜集出来,一顶摞着一顶,扣在汪银枝头上,他仿佛看到,就像流行的漫画上画的那样,她被压得像棵遍体疤眼的小树一样,弯曲着身体,你身上没有疤,但你身上遍布着比疤还可憎的黑痦子。好像七月的夜空,满天繁星。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汪银枝,你出来,今晚咱两个见个高低,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两军相逢勇者胜。砍掉了脑袋碗大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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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金童鼓足了勇气说:“我要杀了你!、

    汪银枝笑道:“果然出息了!你要有胆量杀人,我倒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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