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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锁娥眉-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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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等赵丛德答话,赵丛烈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那两人对望一眼,不愿回答。
  远远地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他们是在说我吧”
  “你来做什么?”李叔益皱着眉,不悦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女子。
  “事情总要说个明白的。”夏瑶荪平静地说。她抬起一双凤眸,无畏地直视着怀疑神色的赵丛烈。
  “你要说什么?”赵丛烈扫了一眼在场的另两个忧心忡忡的男子,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必定是个重要人物。
  “我就是夏瑶荪。”她转向李叔益,“叔益,对不起,我不愿再瞒下去了。”
  李叔益看着她,却对赵丛德说:“为什么她们都比我们勇敢呢?”
  赵丛烈不置信地看着眼前所有的人。原来如此!原来他和玉儿都不过是别人命运下的牺牲品。
  “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突然,他吼向夏瑶荪,甚至抬起手,作势便要打她。
  李叔益立刻拉过夏瑶荪,把她护在身后。赵丛德连忙上前拦住赵丛烈。即便是刚才知道他们愿回来,他也没发过这么大的火,赵丛德真担心他盛怒之下会把夏瑶荪当作凶狠残暴的敌人。
  “丛烈,这不是她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李叔益急切地说。
  “利用她是我想出来的。我知道我的自私害了她。小王爷,你要怎么处置我,我都愿意。但你决不能把我和叔益分开!”夏瑶荪紧拽着李叔益要冲上前请罪的身子,喊道。
  “你们!”赵丛烈甩开赵丛德的手,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狠狠地说道,“这就是你们的爱情!这么地自私!”
  众人无言。每个人都觉得愧疚,却没有人后悔。
  “丛德,她在哪里?”赵丛烈突兀地问道。有他们在的地方,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在扬州。”赵丛德道出这次回来的最终目的,自觉卸下了心中的重担。
  
  “烟花三月下扬州。”玉儿站在扬州的桥头,想起了李太白的名诗。她来这里已经有些时候了,这里的一切还是很新鲜。当雷方云告诉她当初是在这里捡到她,她便动了念头,告别了不怎么放心的雷方云,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扬州是个很美的地方,美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小时候在这里住过。无论怎么走,她都无法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初来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自己曾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模样。现在,她益发觉得自己应该找寻下去,或许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儿的人,又是谁的孩子。
  她见到了赵丛德,紫夕姐姐以生命去爱的男人。她无法避免地想起赵丛烈,甚至以为赵丛德悲哀的模样正是赵丛烈此刻的样子。当初她为了自己匆匆离开了他,未曾细想她这轻率的举动会给他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害怕他责备自己吗?害怕他赶走自己吧。虽然她明白这只是无端地害怕,从未得到过证实,她还是会害怕。她知道他关心她,爱护她,却拿不准他是否会原谅她。
  更因为自己再也无法为自己找到待下去的理由,即使他的怀抱再温暖,她也得投身寒冷之中。
  天空飘起了细雨。望着重重的雨帘,她不自禁地想着:他还好吗?
  突然有一双手臂从后面紧紧地抱着她。她认识这个怀抱,她想她一定在做梦。
  “睁开眼睛看着我。”赵丛烈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她依言睁开眼睛,伸手抚上他的脸:“你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丛烈扬起眉,“为什么就这么走了?甚至不让我再见你一面?”
  她伸出手拥住他:“我害怕。”
  顿了顿,待闻清楚了他身上的味道,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得离开那里,去找一个能告诉我究竟是谁的地方。”
  “是这里吗?”把头埋进她温暖的秀发里,他问道。他希望就是这里了,那样他心爱的女子就不会再彷徨。
  她失望地摇摇头。
  “既是这样,跟我回去吧。”他拥紧她,将自己的疲累传给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丛德告诉我的。我在这里找了两三天才碰到你。”他不愿松开他的怀抱。惟有这样抱着她,他才觉得安心。怀里的人儿永远不会弃他而去,永远会温柔而坚定地支持着他。她是这世上惟一他爱着却没有负他的人了,惟一的一个。
  “丛烈,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她压抑着自己对他的思念,很明白在爱他之前她必须找到自己。
  “为什么?”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怀抱,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我还没有找到我要的东西。”她努力解释着,“我没有办法精神恍惚、茫然无措地跟在你身边。我不要那样!”
  他的身子晃了晃,不能言语。
  “丛烈,对不起!”她惊慌地想要抓住他的手,却被他甩了开来。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我需要你,玉儿!”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话说不下去了。她揉揉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道:“你难道不担心夏瑶荪出事吗?”
  “夏瑶荪?”她愣住了。
  “你当初替她嫁给我,不怕我现在报复她吗?”
  “你都知道了’”
  “我有权杀了她。如果你不回来,我就杀了她!”天知道他是怎么了,才会拿一条人命来威胁她。
  “是吗?”她幽幽反问,表情变成了面对夏瑶荪时的冷漠,“那就随你吧。”
  “你不在乎?”他愣住了,他以为玉儿的好心肠绝不会坐视夏瑶荪死亡的。
  “我帮了她第一次,帮不了她第二次。”不是认定了赵丛烈不会那么残酷,而是真的不愿再为了夏瑶荪放弃自己的生命。她无法为她牺牲更多了。
  赵丛烈的身体又是一晃。玉儿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太累了吧。”他无所谓地说道。
  “我已经把该注意的事都写下来了;你为什么不听呢?”她着急地问道。她这才注意到他的面容有多疲惫,像是刚刚打完一场艰难的战争。
  “那种东西有用吗?”他嘲讽地反问。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没有怪你。”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希望你跟我回去。”
  “我——”再也忍不住了,她的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滴在他的手臂上。
  他无奈地叹口气,抬手抹去她的眼泪:“别哭了。”
  她扑进他怀里且是哭着。
  “这么不愿回去吗?”
  她抬起泪眼,哽咽着:“我想回去,但我做不到。”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探揉额头,缓解一下越来越严重的头痛。
  她抚上他的额头,被他的高温吓到了:“你病了!”
  “我想是染了风寒吧。”他撑起自己沉重的身体,才注意到两人都被淋湿了。雨虽然小,淋久了还是会让人生病的,“送我回客栈吧。”
  她手忙脚乱地扶他上了马车,紧抓着他,怕他一不留神便倒下去了。
  “别哭了。”他喃喃道,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昏迷。她紧握着他的手,真的不哭了。
  雨不紧不慢地下着,丝毫没有察觉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第七章

  绿草蔓如丝,杂树红英发。
  无论君不归,君归芳已歇。
  ——谢眺《王孙游》
  细细打量着赵丛烈沉睡的面容,她禁不住以为是自己太任性了才会把他害到病倒的地步。手指轻轻划过他刚毅的面庞,停留在他紧皱的眉上,又是一阵心疼和自责。她轻轻地摸着,希望把他的忧愁抹去。尝试了几次之后,她挫败地收回手。没有用的,光是这样,无法将他从痛苦中拉起来。
  她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子。过去的快乐生活充斥了她的脑海。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拒绝他。她是如何在不忍与思念之中拒绝他的?但是,如果他再要求一次,恐怕她还是会这样回答吧。除了爱情,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解决。
  在他身边站定,俯下身,轻吻着他的眉,一颗泪珠不期而至,滴在他的脸上。她一惊,害怕吵醒了他。在确定他没有醒来之后,她飞身奔了出去。她的泪已不忍在他面前落下。
  睁开眼睛,拨开覆在额前的发,手指触到一滴泪。她哭了?她走了?他一惊,立刻清醒了。屋子里空无一人,莫非她还是决定离开,甚至不愿意再见他一面?
  “玉儿!”他大喊,期望奇迹发生。
  玉儿立刻推门进来,飞奔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赵丛烈一把拥住她,不停地说着:“别离开我!玉儿!别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相信我,丛烈。我不会的。”她认真地保证着。
  “那你跟我回去吧!”他欣喜地说道,
  她依然摇头:“丛烈,冷静一点!听我说,好吗?”
  他拉她上床,坐在自己身边。他相信她的爱,但需要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我是一个孤儿,小时候就被主人、就是紫夕姐姐的爹收养了。对我而言,主人是我活下去的基础。他给了我一个身份,一个依托。可是紫夕姐姐死后,主人心智大乱,把我赶了出来。那时候的我就像无根的浮萍。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后来夏瑶荪捡了我,还让我替她嫁给你。我想我很幸运,我遇见了你,而且你待我很好。我以为我可以以你的妻子身份过一辈子。可是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终于,你知道我是假的了。我待不下去了!我失去了一切支撑我的东西。我得走,去找我自己!丛烈,我不想离开你,但是我得找到自己,不然我怎么能爱你,拿什么爱你!”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心情越沉重,身于忍不住颤抖着。
  “没事了!没事了!”赵丛烈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有我在呢!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我知道。”她抬起泪眼,一字一字地说道,“如果连这也没了,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活下去!”
  他心疼地轻拥着她:“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紧绷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身子渐渐软倒在他身上。
  “一夜没睡吗?”
  “嗯。”她猛地挣扎着坐起身子,直视着他,“丛烈,给我点时间。让我找到自己。”
  他盯着她半晌,叹了口气:“找到了就回来?”
  “我会回去的,会的。”她保证着。现在她都几乎无法克制自己想回去的冲动。
  “我不会放心的。”
  “主人会保护我的。”她知道无论自己走多远,雷方云一定会在背后保护她。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我不该那么固执的。我应该喊他一声义父的。”
  “为什么不呢?”他问道,玉儿的固执他算是见识到了,不论对谁,只要她认定了,她都是那么固执。
  “我无法轻易原谅他弃我而去。”
  赵丛烈心中一凛,他也无法轻易原谅赵丛德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的不多。他大概是钱塘王的子孙吧,娶了个契丹女子,幽居在深山,不问世事。”
  “逆臣之后,私通敌国。他还真是胆大。”赵丛烈笑道。
  “是啊。”她的心情因为他的笑愉悦起来 “你的真名呢?”
  “玉儿呀。主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赵丛烈笑了,笑到眉眼都开了:“原来我从来都没有喊错过你。”
  玉儿原本没有想到这一层,此刻听他这么说了,才注意到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
  “对了,”赵丛烈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丛德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呢?”
  “他见过我。我告诉他我会去扬州。也许我是希望你来找我吧。”
  “你们怎么会遇在一起?”
  “这事说来话长。”玉儿依在他胸前,细细地叙述着。
  当年赵丛德赶到的时候,雷紫夕已气绝身亡。伤心欲绝的赵丛德抱着她的尸体回到家中,整日守着她不肯挪动一下,甚至滴水未进。丛王妃看不过去,劝他葬了紫夕。赵丛德愤怒地指责丛玉妃。母子两人争吵起来。丛王妃不慎之下碰倒了烛台,烛火立刻烧着了纱慢。火势越来越大,赵丛德却不肯离开。眼看着两人就要葬身火海,雷方云出现了。他原来是来看望私自嫁人的女儿的。见到女儿尸体时,他怒极失手打断了几根柱子。赵丛德为了救丛王妃被着火的柱子砸成了重伤,而丛玉妃吓昏了过去。雷方云念在他想以身殉情,将丛王妃救出了火场,也救走了赵丛德。
  “这两年他都和你的主人在一起吗?”
  “应该是吧。主人为了救他耗了很多心神。他那个时候是真的不想独活吧。”
  “他太懦弱了。惟有活下去才对得起雷姑娘。”
  “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但是,没有用。”对此,她深表遗憾。
  “上过战场厮杀的人就会明白生命是最重要的。”赵丛烈想起了胸前已渐渐淡到看不见的伤痕。
  “你受过伤吗?”她的声音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惊恐。
  “早就好了。”他不想告诉她他曾受过几乎致命的伤。他的武艺、才能都是在一次次的厮杀中习得的。他是胜利者,所以他活到了现在。而他最美妙的“战利品”就是他的妻子。
  未来的日子里他也许还会离开她,回到厮杀的战场上,然后的一切便是他无法保证的。他知道自己会努力活下去,但此刻拥她在怀的时分显得如此珍贵,让他几乎不能放手,不能呼吸。
  轻易地感受到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她心里也涌上一阵交织着惶恐与甜蜜的爱情。这一路走来,已经历过太多的难测世事,她渐渐明白,未来并不全在掌中,而现在是她惟一能体会到、能把握的时刻。
  “细雨湿流光”。屋内的两人早将春雨蒙蒙的美景丢在脑后,紧紧相拥。
  游玩了一天回到客栈,赵丛烈神清气爽,反观玉儿,显得精神不济。
  “这么容易就累了?”他半含关心半调笑地问道。
  玉儿指指脑袋,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了,我几乎没好好休息过。”
  “朝中这两日应该无事,我留在这里陪你。”赵丛烈最好是把她带回王府,但此刻也只得退而求其次了。
  “你也累了。”玉儿指的是他的身心俱疲,“正好休息一下。”
  “尘埃落定之后就觉不出那么累了。”找到了她,一切就安定下来。
  掌柜的匆匆敲门,引来一位衙役打扮的人。
  “王爷。”待掌柜退下,那人跪下行礼。
  “你来这里做什么?”赵丛烈口气不善,恼怒他打断了两人宝贵的相处时光。双眼微微眯起,眼前这人不同于一般的衙役,行礼之间看得出训练得宜。能在扬州找到他也看得出功力不凡。
  “小的奉命来请王爷即刻回京。”
  赵丛烈感到身边的人儿轻颤了下,便道:“玉儿,你先进去。”
  玉儿看看他,依言回避、她呆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天色已近黄昏。
  “玉儿。”不知过了多久,赵丛烈来到她身边。
  她回过神来,问道:“要走了吗?”几乎是在重逢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之间还会有分离,因为她坚持要留下。
  “这么舍不得我不如跟我一起走吧。”无法留下来陪她,还要看着她为离别黯然神伤,他是又怜又气,“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你是我的妻子,这点是不会变的.”
  她摇头:“丛烈,没有这么简单的。我——”有些话,她无法当着他的面说太多。她知道他对她好,但她已无法相信任何别人给的东西了。她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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