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秀公主 作者:繁朵(纵横2012.8.1完结)-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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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秀一言不发,半晌对郭雪道:“如今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是知道的,若是往日里你阿姐也不必遭这一场灾,说起来她弄成了这个样子,原也是为了本宫,所以本宫并非不尽力,实在如今力不从心……这会本宫也只能略试一试了,你且在这里守着你阿姐,采绿你随本宫出来。”
郭雪虽然年纪小倒是极懂事的,听了这话忙收了泪,躬身道:“奴等进宫本就是为了伺候阿家,为阿家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阿家这会为奴的阿姐做的,奴与阿姐却都是感激不尽的。”
元秀这会也无心与她多言,叫出了采绿走到厢房外面,又让附近的小宫女离远了些,对她附耳叮嘱:“你去殿外寻禁军,问一问他们能否带你出宫去寻杜家十二郎。”
采绿也为如今请不到太医忧愁,听了她这话究竟还是一惊:“阿家又要寻杜十二?恕奴多一句嘴,那杜家十二郎,看着翩翩君子,可他的叔父杜青棠又怎么教得出纯善之人来?照理说霜娘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奴婢,如今虽然五郎被软禁中宫,但咱们珠镜殿的份例却是丝毫不少,想来就是旁的地方缺了些什么,这邱逢祥一时间倒也没有为难阿家的意思,奈何阿家从三日前就想着召太医来为霜娘诊治,那起子小人却是个个推三阻四的,这会霜娘病得这样厉害,可别又是杜家算计着阿家?”
“你在这儿替霜娘都擦了两回身子了,她这情形若再不就医,恐怕也就过个今晚的光景。”元秀淡淡的说道,“何况本宫最为尊贵的便是金枝玉叶的身份,如今他们连五哥都敢软禁与明诏废弃,若当真欲要算计本宫,本宫又有什么还手的余地?”
采绿顿时默然,她想了一想,方郑重的问道:“除了替霜娘请太医外,阿家可还有旁的话要奴转告杜十二郎么?”
“本宫在珠镜殿里无趣的很,杜家十二郎若是闲得慌,不如时常过来探望探望本宫。”元秀蹙着眉,沉吟良久,方道。
采绿犹豫了片刻,到底劝了一句:“阿家怎么说身份尊贵,虽然从前曾向五郎自请下降杜家十二郎,然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不同往日,是不是问一问杜家十二郎可否让阿家像今儿去蓬莱殿一样去四下里走一走?”
采绿这番话自然是因为当初元秀自请下降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杜拂日不过是一个连在长安坊间都声名不著的世家子弟,身上连个功名也无,到了这会,元秀的嫡亲兄长都被杜拂日的叔父联手宦官赶下了帝位,说是尊为太上皇,实际上却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
而杜拂日如今固然依旧身无功名,但便是往日长安最最桀骜的少年郎,也不敢再招惹了他去——元秀从身份上来说,依旧比他尊贵,可尊贵若是没有了相应的实力来支撑,到底也只是一个空壳子罢了。两人之间的高低之势形同逆转,元秀让杜拂日闲暇了便过来,在采绿听来自然有些太过示弱,而改成了想去其他地方走一走,虽然没有明面上邀了杜拂日过来,却也等若是告诉杜拂日,元秀不耐烦被软件于珠镜殿,并且在殿中也是无聊的。
这样若是杜拂日有意有心,自行前来,元秀好歹也保全些面子。
“不必这样迂回。”元秀听了,却摇着头,简短的解释了一句,“如今可不是看着面子的时候,五哥的稳妥才是最紧要的。”她瞥了眼身后,见郭霜的房门还是关得紧紧的,声音又放低了些叮嘱,“我叫你去,一来是因为你见过杜十二,二来,叫你说的这些话才是紧要的,替霜娘请太医还是次要之事,你可明白了?”
若是这会采蓝在旁,定然会替采绿详细的解释,可这会采蓝人都不晓得在什么地方,但采绿见元秀无意多加解释,一时间却想不明白元秀这样不顾颜面的主动邀了杜拂日进宫来探望自己,却怎么与丰淳的安危扯上了关系,但也只得带着疑惑道了个是字。
采绿退了下去,霍蔚却从回廊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望着元秀轻声道:“阿家恕老奴多一句嘴,以老奴对杜青棠并邱逢祥的了解,这两人心志都极为坚定,阿家这么做,怕是他们未必会放在心上,恐怕还会恼了阿家多事。”
“本宫如今最担忧的却不是他们。”元秀苦笑了一下,采绿或者不知道她主动明言邀请杜拂日过来的原因,但霍蔚既然听到了却是立刻猜到,七月的夜里总是有些凉了,她拢了拢臂上披帛悠悠的说道,“如今说起来都道五哥的性命是捏在了杜、邱两人的手里,他们若当真要五哥死,那么本宫自然做什么都是无用的,但其他人呢?这宫里从来最多跟红顶白之人,就是宫外难道就少了吗?”
霍蔚叹了口气:“阿家说的是。”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算与间(四)
'更新时间' 2012…07…10 23:52:19 '字数' 2643
“李家的这位九娘子,这是拿你当盾用呢。”杜七身穿藕荷色绉纱圆领袍衫,头戴累丝嵌宝冠,手里摇着一柄本朝名家字画的竹柄折扇,施施然的对着采绿的背影点评道,“这位九娘子,当初贺六心仪她时,追求极为热烈,也不见她给一句准话和软和半分,如今你虽然是宪宗皇帝早早为她预备下来的驸马,可是昭贤太后已死,那道遗诏多半也是落进了丰淳手里,怕是寻不出来了,当年的事情,丰淳定然不会承认,旁的人,知道的如昭贤太后,却是已经故去了,这位贵主,心里究竟相信不相信,可没个准儿,如今居然差了贴身宫女到玢国公府邸里来寻你,虽然先提了太医之事,可这话里话外却是为了贵主邀你进宫而来,虽然如今局势非比寻常,怎么说也是后宫,她一个没下降的金枝玉叶,又生得美貌,你等着看罢,恐怕这会儿靖安坊的左近已经在往外传消息,说是你与这位贵主之间有了什么……”
杜七摇着折扇笑了一笑:“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这贵主当真对你有意,凭着她那幅相貌和身份,一些事儿上面顺一顺她倒也是无妨的,可我瞧着这位贵主怕是对你利用居多,真心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儿?”
杜拂日只是淡淡的笑了一笑:“七哥自己的事情还未解决,如今却要先替我操心起来了吗?”
“你是说错娘?”杜七却未被他这话将住,微微一哂,随即不以为然道,“大伯固然再生气,错娘好歹也是秀才之女,又不是什么商贾之家出身,我虽然是杜家子弟,却连个功名也无,若不是姓着杜,比她家好起来也多不得什么,就为了此事,难不成他还能将我逐出杜家不成?”
说着他促狭的朝杜拂日眨了眨眼睛,“以大伯那执拗的性。子,若是往日我倒还要畏惧上几分,可如今叔父行此大事,大伯他整日里思虑繁多哪里还管得上我这点儿小事?若不然你以为我还能够放放心心的到你这里来吗?”
“你说的江家娘子论人品才貌做正室倒也不差。”杜拂日慢条斯理的道,“她的父亲是秀才也没错,虽然家境贫寒了些,倒也确实可称一句寒门良家。只是七哥你不该先起了置外室之心,末了生了感情又再起迎娶之意,这到底说不过去,便是大伯允了你,将江家娘子记入了族谱里面做了你的正妻,将来场面上迎来送往,恐怕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杜七一皱眉:“你有办法?”他素知自己这个堂弟虽然从小静默,却是杜青棠有意为之,如今又晓得这里面未尝没有宪宗皇帝的意思,自然对他不敢轻看,如今世家的势力虽然大不如前了,究竟也与寒门有别,况且就是寻常人家,也鲜有与宗族里闹翻了的,杜黄衣既是族长又是长辈,杜七的亲生父母去世的早,这个大伯待他也算不薄了,至少父母留下的产业,若是没了杜黄衣的看拂,杜七是定然拿不全的。
如今听着杜拂日的意思,似有可以一箭双雕、使杜黄衣愿意主动接纳了江错娘的计策,他自然大喜:“十二弟若是助我成了此事,为兄定有重谢!”
杜拂日笑了一笑:“不然,无功不受禄!”
“你若是能让大伯答应了叫错娘进门为正室,便是我与她的大功之人,如何不能受谢?”杜七不以为然,还以为杜拂日记恨自己方才拿着元秀公主打趣他故意为难,正待继续劝说,却听杜拂日重复道:“自古无功不受禄!”
杜七年未弱冠的时候就风流之名满长安,如此行径还能叫一干同样世家出身的女郎对他又是爱又是恨,偏生又都舍不得为难了他,足见家世之外手段心思都是剔透的,这会杜拂日又明着说了两遍,顿时恍然,心服口服道:“十二弟果然厉害!”
——无功不受禄!
杜黄衣不肯接受江错娘,主要便是因为江错娘出身不高,她本是平民,其父虽然有个秀才的功名,但却抵不过不擅生产,祖上一点儿薄产到了江错娘幼年时候便已经败得差不多了,否则好歹一个秀才家的女郎,就算杜家是望族,做个良妾也是够格的,也不至于当初杜七花了笔银钱便收了下来做了个不入族谱的姬妾,那江父如此为人便叫杜家上下都看轻了几分,对这江错娘自然也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何况虽然因为杜青棠的缘故,杜氏这几年来被丰淳一再打压,但越是如此,杜黄衣对近支子弟的婚姻越是重视——越在这种时候,越发的丢不起世家的脸!
若是杜青棠在时,杜七娶了一个小门小户的女郎做正妻,众人或者大笑一声,道一句七郎果然年少风流、行事恣意,说不定还有人恭维一句名士气度。但杜家似有衰落之象时,这么做了,却会被落井下石,说杜家越发的不行了,堂堂嫡系子弟,居然落到了只能娶一落魄秀才之女为正妻的地步……
如今杜青棠与邱逢祥联手废弃了丰淳,重新出山召集群臣议立新帝,虽然新君的人选至今未定,但杜青棠复任相位却是任谁都能够看得出来了,固然因着废弃丰淳的缘故,杜青棠从前贤相、纯臣的名声毁于一旦,可他手段与积威放着,却是无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比起宪宗一朝,如今的杜青棠恐怕更为可怕一点。
也就是说,杜黄衣反对杜七娶江错娘的后面一个原因倒是因着杜青棠重新出手、丰淳的惨败而迎刃而解,但前面一个,也是杜黄衣反对的根源——他也有为了杜七好的意思——杜拂日却给了他解决的办法:
有道是无功不受禄,本朝自太宗、高宗皇帝大力推崇科举,打击世家起,许多寒门微户的子弟纷纷走上了朝堂,这些子弟许多人出身原本还比不得江错娘,然而后来娶得世家之女,却无人说他们不配,何也?要么是科举中金榜题名,要么,就是在朝中已成羽翼!
世家看中了他们的勃勃生机,他们也需要世家的名望人脉,如此,各取所需,自无不配。
江错娘身为女郎,自然是去不得科举的,然而妇道人家却也不全是没有立功的机会……世家自恃家声,若是江错娘为杜七做了什么牺牲,到那时候杜七再以此为理由迎娶她,却从笑话变做了佳话……杜七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不禁刷的一下拢了折扇,匆匆道:“我且回去告诉了错娘与她一起想一想,十二弟,今日却是多谢你了!”说着随意一拱手,却是就要这么走了。
看着他匆忙而去的背影,恰好送茶水进来的濯袂不由奇道:“七郎方才进鹿剑园时还嚷着要留下来用过了饭才走,我才叫厨下多加几个他爱吃的菜,怎么忽然就要走了?”
杜拂日但笑不语,濯袂见状也明白了过来,不由抿嘴笑着道:“可怜的七郎,如今虽然是流火之际,可这白昼里面到底也还热着呢,他被长房那边逼着这段时间成日里在长安东躲西藏的,好容易觑着阿郎不在的光景来寻了郎君说话,却不想又因碍着了郎君这里的事情被打发走了,可怜见儿的,他自己竟还不晓得。”
“他如今心愿得解,你若到他面前去说这可怜二字,他定然是不肯承认的。”杜拂日微笑着道。
濯袂眼珠在他嘴角的笑意上转了一转,忽然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七郎这会怕是与郎君一个模样,都是为了自己心上的女郎欢喜着,便是落在了旁人的眼里傻了许多也不觉得!”
杜拂日不觉一怔:“怎的扯上了我?”话是这么说,他嘴角笑意却是丝毫未受影响。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算与间(五)
'更新时间' 2012…07…11 22:12:43 '字数' 4058
翌日杜拂日亲自带了耿静斋至珠镜殿为郭霜诊治,郭霜虽然是为了想离殿去打探元秀的消息才受了伤,以至于高烧不退,但到底只是一个奴婢,她所住的厢房地方又不大,因此元秀命了采紫去照拂,自己带了采绿在正殿招待带耿静斋来的杜拂日。
杜拂日这一日照例是带了杜默随行,只是今日杜默进殿后却是极为恭敬,不复上回的故意为难。
“上回在京兆府中看十二郎似对神泉小团情有独钟,本宫这里倒是恰好有一些。”元秀却是看也未看杜默一眼,径自命采绿呈了茶水上前,但见细白如乳也似的玉瓷碗里,盛了八分满的茶汤,汤色犹如铁绣般沉重,偏生香气袅娜轻柔,略带苦息,杜拂日浅饮了一口,赞了一句,笑着道:“阿煌这里的茶水究竟非旁处可比。”
杜默面前同样由小宫女呈上了茶水,这一回器皿并茶水却都比杜拂日的要次了一等。显然是见他知礼,珠镜殿便也遵了礼。
此刻正殿上面除了采绿并几个小宫女伺候外,霍蔚却也远远的站在了殿角,听得杜拂日说话亲昵,花白的眉毛微微抖了抖,元秀眯了眯眼,微笑道:“十二郎这声‘阿煌’,倒是让本宫想起了一个故人。”
杜拂日何等聪慧,元秀既然说了故人,自然不会是父母兄长这样的亲人,昭贤太后活着的时候,她接触最多的外男是王子瑕,但元秀与王子瑕分明是两相无意,何况以王子瑕的知礼,恐怕不到大婚后,都很难唤出这声阿煌来。
那么就只有贺夷简了。
杜拂日神色不变,微笑着道:“阿煌正当青春之时,故人一说未免太过沉重,春去秋来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阿煌又何必感慨?”
元秀闻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笑着道:“这也不奇怪,毕竟十二郎与之有许多相似之处,本宫瞧见了,总难免会想到一二。”
“相似之处?”杜拂日笑了一笑,却将话题就此转了开去,“阿煌的生辰不日便到,且今年又是笄礼,未知阿煌打算在何处举行?”
提到了这个问题元秀目光顿时一黯,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足足僵了数息才勉强笑道:“如今宫里正忙着,不过是笄礼罢了,本宫以为无须十二郎费心,便如常即可。”
“本朝大事多于太极宫举行,但居住多在大明宫,只是如今朝议皆在了太极殿,接下来新君登基怕太极殿那边也是要忙乱的,大明宫这边,恐怕也有些不妥。”杜拂日凝视着面前的茶水,慢慢的问道,“阿煌以为兴庆宫如何?”
元秀却将笄礼丢到了一边,神色凝重道:“新君人选可是出来了?”
杜拂日笑了笑,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重复道:“兴庆宫素无朝会,自玄宗皇后以后,多为太后所居,不日太上皇也将移驾长居,此宫景物秀美旖旎,阿煌少年时又生长其中,用来举办笄礼倒也妥帖。”
“五哥既然要去长住,本宫却不想在那里面办什么笄礼了。”元秀听着,忽然淡淡的说道,“毕竟兴庆宫不大,五哥居于此宫颐养,本宫何必去打扰?”
“若是如此,那便还是在大明宫?”杜拂日好脾气的问道。
元秀淡淡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十二郎倒是大方,长安三内竟由着本宫来挑选笄礼举办之处,只是三内如今到底做主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