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沉陆下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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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熙面向火堆坐下,面色凝重地缓缓开口:「转移‘啼血蛊’要有几个条件。第一便是要在蛊虫长成之前施救,就是伤口还未愈合之时。」
「他的伤口还未愈合。」我面对他坐在火堆另一侧。
「我看到了。」
宗熙眸光一闪,微微冷笑:「第二,要用高深的内力将它吸出来,天下有这等功力的人寥寥无几。而且这样一来内力受损极大,大概要几个月才能恢复。如今在这里又据有这等功力的只有你、我、萧雨霁三人。我是不可能去救他的。」
什么时候宗熙也这样小心眼了?我揶揄地看他一眼。
宗熙笑了:「第三,这个人要有极强的意志和忍痛能力,因为蛊虫并非自愿转移,会极力抵抗,所以进入体内时将引发剧烈的疼痛,此时若稍有放松,它便会迅速潜回去,愤怒之下释放所有毒性,这样一来原来的受蛊者必死无疑。以萧雨霁对齐瑞的忠心,这一点他应能做到。」
看来宗熙是不肯放过萧雨霁了,怪不得天下人都说,宁得罪天王老子,也不得罪南越宗熙。
我微笑摇头:「还有什么?」
「还有,那‘碧月寒烟丸’断不能用。它也许能杀死蛊虫,但是‘啼血蛊’非同一般,垂死挣扎也能要人的命。」
就是方才被宗熙拒绝时我还在想是否用「碧月寒烟丸」一试,听他如此一说,不禁额头冒汗,暗自心惊。幸好之前两次想将「碧月寒烟丸」交给瑞都错过了,幸好宗熙叫住我,否则瑞就死在我手上了。
我霍地站起身,冲宗熙深施一礼:「多谢。」转身便走。
「你也太性急了。」宗熙在我身后苦笑:「你知道如何运功逼它出来吗?须知若运功的方法不对,非但不能将它吸出,反而会激怒它,怕是救人不成反害人。」
我顿住:「该怎样?」
宗熙淡笑:「让萧雨霁施救我就告诉你。」
我坚决地摇头:「宗熙,你也说了,疼痛之下,稍有放松,便会害了他,我岂能放心交给别人去做?」
宗熙沉默片刻,步履沉重地走到我面前,神情怪异,说不出是悲是喜。
「我并非趁火打劫,但是你若非要自己去的话,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看了他片刻,缓缓道:「你当然不会趁火打劫,因为你是傲视天下的南越宗熙,你不屑。」
宗熙苦笑一声,喃喃道:「傲视天下,荐清,这天下有个你,叫我如何能傲视?我只恨,为何没有早意识到这一点?为何明明心中爱极,却总要和你比来比去而不肯痛痛快快的承认呢?骄傲成就了宗熙,却也令宗熙错失良机,遗憾终生。」
我默然转开头,这是他说的最直白的一次。宗熙,你明知我不能回应,又何苦说出来?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徒惹难堪。
宗熙将手搭在我肩上,握紧:「我的条件是从今以后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我猛然转头,惊怒交加的看向他,断然道:「不可能。」
宗熙抿唇退后一步,道:「这么干脆啊,那么你去吧,看着他受尽痛苦而死便是。」
我呆立良久,束手无策,此番较量是我输了。
宗熙外表粗豪,看似鲁莽少谋,行事却最是谨慎,先是步步为营,试探出我的决心,一旦获知,便直击要害,让我再无挣脱的机会。
我气愤已极,却仰天大笑:「好一个不趁火打劫。」
宗熙脸色难看之极,却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笑到气竭无力出声,我站直身体,向他伸出手,喑哑的声音道:「我也有条件,就是今后无论何种情况下你都不能出手伤他。」
宗熙握住我的手:「好,我答应。」
我深深看着眼:「你赢了,宗熙,告诉我运功的方法。」
※ ※ ※
我策马急驰,当第一缕阳光照到身上时,看到了紫禁城前林立的卫兵和闪亮的刀抢,层层叠叠,密密排列,便是风也吹不进丝毫。
我下马,弃剑,束手就擒。
萧雨霁挺剑架在我脖颈之上,冷笑道:「你弑君犯上,罪不容诛,竟然还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回来,当真是狂佞之极。」
我淡淡看他一眼,笑道:「可惜,我的罪名不是由你来定的。」
萧雨霁出手封住了我的内力,手指顺势按在我左「肩井|穴」上,边催动内力边冷笑道:「皇上虽然宽厚,也不容乱臣贼子。」长剑一抖,在我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厉声道:「走。」
左肩如被灼烧,很快整条手臂都象被烙铁熨过,钻心的疼痛,似乎皮肉都烧焦了,外表却丝毫看不出变化。
我吸一口气,昂首而立,眯着眼看向初升的暖阳,傲然道:「凭你还不配命令我,若不服,可以试试一剑杀了我。哼,就怕你不敢,因为他无论如何不会让别人伤我,就算是同窗学艺十几载,对他忠心不贰、情深刻骨的师兄也一样。」
「你——」萧雨霁脸色变了又变,红、白、黑交错出现,精彩纷呈。
我斜睨着他,讥讽一笑,又加上一句:「而且他知道我看到如此阵仗便不会抵抗,你在我肩上的暗算可以不论,不知这颈上的伤痕你要如何解释呢?不过,他对你这个师兄或许会手下容情也说不定。」
他狠狠瞪着我,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脸上的颜色又加上一个青,铁青。
我不再理他,微笑着向宫内走去。
转过大殿,其他卫兵便撤下,萧雨霁一个人在后面跟着。
行至僻静之处,我突然停住,回头道:「萧雨霁,若在西域时你和宗熙动手,最少二、三百招才能分胜负。而昨晚交手,他空手对你长剑却占尽上风,若公平比武,五十招之内你必输。我可以肯定,下次见面,他十招就能要你的命,你可知为何?」
萧雨霁一愣,迟疑的看着我,皱眉沉思。
我长笑一声,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光心中有剑是不行的,你该追求的境界是无剑才对。心如长空一般宽阔,胸中能纳百川,才能练成最高深的武学。你的功夫不能再有精进,皆因心胸不够宽广。」
他呆立片刻,眼神先是疑惑,接着是茫然,渐渐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浮上肃然敬意。伸手在我肩上一拍,解除那烈焰焚身之痛,正色道:「多谢指点,十日之内此手臂不可用力。」
这人倒是极聪明,一点就通,也颇为爽快,若不是如此情况下相处,说不定可以交个朋友。
须知最高深的武学讲究无招胜有招,就是要做到一个「空」字,萧雨霁「有招」的功夫已到极致,宗熙却是「无招」。只是他知道了这一点怕也无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武学修为注定到此为止了。
我活动了一下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臂,问道:「你在南越呆了一段时间吧?可知南越之人善于养蛊?」
他点头,我伸手搭在他肩上,凛然道:「陛下中了天下最霸道的‘啼血蛊’,你若想救他的命就全听我的。」
第六章
再次踏进深宫之内那温软婉丽的闲雅院落,华桐丝柳随风摇曳,草含露,花含烟,淡淡清香,沁人心脾。虽然才隔一天,却有一种物事人非的悲凉感伤袭上心头。
那人依然倚窗而立,凤目之中充满难描难诉的复杂情绪,看到我的一瞬间却全部化作深重的幽怨和愤慨。
我走到他面前,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道:「你肩上的伤怎样了?」
他双目一眯,似有火花迸出,当胸便是一拳,我翻身摔倒,他上前一步,抬脚踢在我软肋之上,我抽了口冷气,仰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停了片刻,看我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一咬牙,又重重一脚,将我踢得在地上翻滚了两下才停住,受伤的肩头撞上硬木桌案,痛入骨髓。我不禁闷哼一声,伏地不动。
静了片刻,见他不再动手,我缓缓站起身来,柔声道:「是我的错,你——」
「一句你的错就行了吗?」他瞪着我,愤恨不已:「你说不阻拦我,说在这里等我,却原来全都是骗人的,你竟然那样对我,我——我好恨啊!」
他越说越怒,手掌挥向我的脸,却突然停下,一把扯开我刻意拉高的衣领,伸手一摸,眼中霎时蓄满阴寒而狂烈的风暴,咬牙道:「谁伤了你?萧雨霁是不是?」
我哭笑不得,伸臂抱住他:「瑞,只有你能伤我。」
他伸手抵在我胸口,似乎想推开却没有用力,愤怒、不甘、哀怨、无奈在眼中一一闪过,最后长叹一声,靠在我怀里,幽幽道:「我的伤有什么古怪吗?」
我愣了一下,揽紧他柔声道:「对不起,我害你,害你——」想到他昨夜因伤心而吐血,再也说不下去。
他咬牙,一拳打在我肚子上:「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
「你还真狠。」
我好半天才直起身,解开他的衣服看了看伤口,松了口气,拉他坐下,将「啼血蛊」的来历娓娓道来,却没有说解法。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凝然地望进我的眼:「一定很难治,所以你先冒着诛九族的罪名救了他,再携此恩情软硬兼施的从他那里得到解法。清,你就不怕我会误会吗?」
我含笑摇头:「当年知道那件事,我激怒之下,携子远走,恨的是你的手段,却从未怀疑过你的感情。所以昨日你说从未怀疑过我,只是紧张而已,我信。瑞,我那样做是因为你纵然知道这毒蛊,也绝对不会同意我去向他低头。」
我微微苦笑,而以宗熙软硬不吃的个性,也断不会轻易救他憎恶的人。
他定定看着我,断然道:「不错,我的战神不该向任何人低头。清,你是不是答应南越宗熙什么条件?不管你答应了什么,一概不准。」
我微笑,抱住他道:「我与他割袍断义,他不愿失去我这个朋友,不得不答应。好了,瑞,时间紧迫,快点解开我被封的内力,让我将你体内的毒蛊逼出来。」
他用力亲了我一下,笑道:「休想,你方才说这毒蛊一时死不了人,等我抓到宗熙,搞清楚一切,再救不迟。然后杀了他,那样不管你答应他什么自然都会作废。」
我抬眼狠狠瞪着他,怒道:「瑞,伤口一旦愈合就晚了。」
他毫不在意,微笑着悠然道:「那你就什么都不要隐瞒,你这样遮遮藏藏的,既不肯告诉我要如何才能解,又不肯告诉我宗熙的条件,其中一定有鬼。」见我要反驳,修长手指点在我唇上,他冷笑着摇头:「不要想骗我,他会轻易答应而不借机要挟你才怪。」
为何他们一个一个都如此难对付?再这样下去,我怕要心力交瘁了。
我叹口气:「真是什么也瞒不了你。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解蛊的过程会让我极为痛苦,而且解此毒蛊要耗去我的内力,怕是好几个月才能恢复。至于条件,我担保他安全回到南越,并且今生不与他为敌,所以瑞,准备打仗一场没有我参加的战争吧。」
说罢我暗自苦笑,九分真一分假,叶荐清,原来你骗人的本领如此高明。
「这样啊。」瑞稍稍退离我的怀抱,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我坚定的点头。
温润俊逸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身体向后一靠,斜躺在软榻之上,如刚睡醒的猫儿一般,慵懒地舒展开优美的四肢,柔和的目光中平添些许媚色,神情动作说不出的魅惑迷人。
这样的神情是他邀请的信号,若我不理,他便会不满地瞪我,再不理便会生气,生气的他是激狂的,往往不折腾到筋疲力尽便不肯罢休。
今后的他还能有这种神情吗?我心中一紧,眼眶有些发热,紧拥住他,不落痕迹地躲开他的视线,柔声诱哄:「瑞,不要如此,你的伤不好,我没有情绪。先让我为你疗伤,以后想怎样都随你好不好?」
以后,若有以后,一切都随他又何妨?
他低笑着摇头:「我要你现在就随我。」
说着伸手扯开我的衣襟便吻上去,我待要反抗,突然想到现在应该没有内力,何况他的伤口虽比昨天好了些,一时之间倒也不会愈合。只要天黑之前吸出毒蛊应可无事,就让他一次便是。
我假意挣扎了几下,便任他为所欲为。
他的动作时而缓慢轻柔,时而猛烈粗蛮。轻柔时似乎当我是纸做的的一般,怕一用力就会坏掉,口中甜言蜜语直能醉死人;粗蛮时又毫不顾虑我的感受,恣意横冲直撞,花样百出,非要我着恼才肯罢手。整整两个时辰,就这样被他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的折腾,我越是抗议,他便越是不依不饶。
腰身如被折断一般,麻木中透出丝丝酸痛,身体被汗水浸透,每一寸都叫嚣着疲惫和倦怠,受伤的肩臂又灼痛起来,眼看已过正午,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终于他猛力抽动几下,又一次喷射出来,伏在我身上喘息着亲吻我的唇,笑道:「后悔啊,早知昨日不给你解药,这样你以后都只能任我这般为所欲为了。清,怎么办?明明很累了,可是我还想——」说着又开始抚弄我的身体。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他,正色道:「瑞,够了,我要洗浴。」
见我态度坚决,他无奈点头。可是一踏入后殿的温泉就又不规矩起来,我推开他的手,低头专心清洗,暗自调息。
他也静下来,靠着池子侧壁怔怔出神,突然道:「清,你今天很有耐心。」
我心跳瞬间加快了些,抬头佯装不解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我早就说过,我的清有舌战群儒的好口才,你方才的话没有一丝破绽,但是一个素来脾气急、性子硬的人突然变得很有耐心,不管我怎样欺负挑逗都不生气,是不是很蹊跷?」
我沉默了片刻,叹道:「是很蹊跷。」
他坚定地看着我,缓缓道:「还是不肯告诉我吗?你越是不肯说,说明此事越是危险。清,我宁愿受那蚀心腐骨之痛,也不要你受丝毫委屈伤害。所以我不用你替我疗伤,也暂时不会解开你被封的内力。」
我知道,身体上的伤痛哪里比得上心中的痛苦?若受那蚀心腐骨之痛的是我,你会比自己受苦更加痛不欲生,但是我决不能眼看着你受尽痛苦而死,我必须这么做。
「瑞,对不起。」我叹了口气,飞快出手点了他的|穴道,右掌贴上他的肩头。
他惊怒交加地看着我:「你又骗我,你的内力根本没被封住。」
我暗道侥幸,幸好当时说服萧雨霁解开了我被封的内力,否则怕是要功败垂成。
「一开始封住了,不过我总有办法可解。」
我用另一只手臂将他揽住,按照宗熙教的方法开始运功。
才一催动内力,他突然大叫一声,身子剧烈颤抖,额上淌出一粒粒的汗珠,显然痛苦万状,却咬住下唇不肯再出声,很快下唇便渗出血丝来,脸色惨白如纸。
该死,宗熙没有告诉我这么做也会让他如此痛苦,倘若我慌乱之下稍有放松便会害死他。
我不敢丝毫放松,一面加紧运功,一面忍着灼痛收紧左臂,让他紧紧贴在我身上。
「瑞,别忍,叫出来会好一点。」
他仍然不肯出声,只是狠狠瞪着我,一缕鲜血从唇角缓缓流下来。
我只觉胸口疼痛难当,凑过去吻他,轻道:「你若恨,就咬我好了。」
他愤然瞪着我,死不开口。 身体颤抖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肌肤越来越热,似乎让满池的温泉水都沸腾起来。
「瑞,瑞……」我不住地轻唤。
终于,他溢出一声低吟,便再也忍耐不住,开始抽泣般的呻吟。他的声音紧绷似轻轻一触就会断掉的琴弦,从开始的尖锐惊悸渐到绵软无力,最后只剩下呜咽般的悲鸣。
当我的手掌突然传来如针刺火燎般的疼痛时,他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身体的颤抖也慢慢消失,苍白的双唇一点点染上血色。
我松了口气,放松左臂,将他推开一臂距离。
痛——
片刻之后,我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个字,眼前一片血红,他的面孔忽远忽近,摇摆不定。
「别动,瑞,别动——」说完这句我才意识到错了,他的|穴道被点,怎么可能动?
他静了片刻,道:「抱我。」
我勉强伸臂抱住他,想揽紧一些,受伤的左臂却丝毫使不上力,知内力已损耗殆尽。
他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