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海 他心底有片静默的海by群语未央-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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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混乱旖旎,耳边全是凌乱声音。
“李东海,你的意思是就跟我了是么?”
“你要是同意了就没退路了,我死都不放你走。”
“我从没跟人说过这句话,你做好把一辈子搭给我的准备吧,我爱你。”
“我是在你生日的时候把自个送给你呢啊。”
“全世界都阻着你的路的时候,你就要掀翻了全世界给自己造出条路来。”
“李东海,天堂还是地狱,我们永远在一起。”
“去他妈的女人!我只要你!一辈子只要你!”
“李东海,没你我活不下去。”
“你在我眼里最干净,谁也比不起。”
“有句话你得记着,一辈子记着,爱上你,我永不后悔。”
李东海挣扎着突然就不能动弹,眼泪呼啦淌下来,尖刀插进胸口的疼,盖不住底里撕心裂肺。
李赫宰,你这个恶魔,你他妈的你这个恶魔!
我恨你!我更恨自己!明明想直接扎到心脏里,可为什么还是为了你犹豫?!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舍不得扔下你……
可是如果没遇上你,我去爱谁啊……如果不被你爱上,我到哪去找来那么多坚强,到谁那去透支那么多幸福啊……如果没有你,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如果让你疼了,我想我做鬼都做不安生……为什么我想死你都要不放过我,为什么我就想任性这一回你都不允许?
我真是贱到了份儿上,竟然到这步了,还是想为你活下去。
我恨自己,还是爱的要死,舍不得扔下你,更舍不得让你疼……
可他心跳声儿越来越轻,轻的就快听不见,眼皮也沉下来,力气从身体里淌出去,从手开始,浑身发凉。好像黑色的墨汁从眼球底部弥漫上来,他明明睁着眼睛却慢慢变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满世界的黑。
他还不能死啊。还有个人在等他。
谁来救我。
他张嘴叫始源,可是却发不出了声音,他终于开始害怕了。他挣扎着伸手,忍着胸口尖锐的疼,摸索到那盘水果,拼了命的把它拨下桌子。哗啦一声碎在地上,始源一下就给惊醒了。李东海听见耳边爆开的惊叫,不等反应,就已经撑不住意志,彻底遁进了一片沉重的黑。
崔始源让面前的景象吓的眼前一黑。李东海白的跟纸似的脸,跟他半床血红的床单形成了极度扎眼的对比。他胸口插着把刀子,刀刃没进去一半,血染红他胸口,开出朵烈红的诡谲花朵,朝着空气张开着,触目惊心。
崔始源尖叫着把大夫喊来之后,整个人靠在外边儿的墙上,还是不能从那恐怖一幕里缓回神儿来,心力交瘁。他想着刚才的场面,眼睛突然就模糊了。
应该是太痛苦了,终于不想再继续承担了。金基范说的没错,李东海疯了。
抢救的及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刀子插的不深,也没伤了心脏,可从他在手术台上睁开眼开始,原来的他便彻彻底底的死在了过去。他眼里那些琉璃样的流光从那以后流散的一干二净,寂灭个彻底。
一个月以后李东海出院,他连自个娘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崔叔一脸憔悴的把李东海接回家以后,就发现李东海已经彻底变了个人。他依旧会笑,只不过笑的疏离淡漠,他跟崔叔跟崔始源说谢谢照顾。
他连最后落脚的地方都没了,这世界上,好像他呆在哪都是多余,都不能名正言顺心安理得。
第一天爷仨吃了顿好的,只是再不像从前说说笑笑,一顿饭下来压抑的像是吃了一肚子石头进去。
天黑的时候,李东海把自己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收拾进一个大行李箱。半夜十二点多,崔始源跟崔叔已经睡下了,他拖着箱子走了。他身上就只有几天住宿跟吃饭的钱,再没多余的生活费够他过活。他拿着身上剩的仅有的那点儿钱,没留下一句话,走的干干净净。
他想起他一堆的兄弟,可这个时候他竟然谁都不再想靠,他曾以为最安全的依靠都已经成了空,他再也指望不了谁。
他已经疼的麻木,已经累的一步都再不想走。
他也想过放弃的,想放弃了这段感情,甚至想丢弃这条命,想再不背负这些沉重的罪。
他甚至恨过,恨为什么世上这么多人,偏偏要爱上李赫宰,恨为什么要走上这条道,为什么要气死自个的亲妈。
可他还是没法控制,那感情是渗到了灵魂里头,成了本能了。
有人觉着他疯了,竟然到这步还是要坚持下去,可如果他放弃,他以前受的苦,那些舍弃跟丧失,就全成了笑话一场。要是放弃了,他便是失去了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哪怕所有人都骂他没人性,哪怕没人理解,所有人痛恨,他也没法放手这最后剩下的暖了。
可是现实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当他真的离了学校离了家才知道,外边压根儿没有他能落脚的地方。
被退学的以后他手里空空没有文凭,去应聘连门槛儿都够不到。
他各种丑闻见报,他是杀人犯的同性伴侣,太多人认得他,连好脸都不给一个,白眼仁看的多到反胃。
他离了崔家身后空空再没靠山,所有竞争对他来讲都只意味着淘汰。
他到处跑,居无定所,吃最便宜的,住最简陋的。
他试着找份零工,最起码先把基本生活保证了,然后攒够了路费,他想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他最后终于在个挺偏的地方找着了个饭馆当服务员,小店不大,什么活儿都得干,每天早六晚十包吃包住。
他换了手机号,谁也找不到他。他每天干些又脏又累的活儿,可他不觉着苦,因为他忙到没空想李赫宰。只要不去想念那个混蛋,什么苦都算不上苦了。
他最近半夜总是胃疼,睡着睡着就会疼醒,可他没钱看病,以前吃的贵的跟抢钱似的药早就断了。每次他就只能凑合着喝点儿热水,然后还是会疼的呜呜的捂在被窝儿里低声的叫唤。
他瘦的剩皮包骨头,眼窝深深的陷下去,动不动就看不清东西浑身发软发晕。
等他终于攒够了去L城的钱的路费的时候,他就把这份儿零工辞了,他要准备走了,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在这之前,他要去看看李赫宰。
已经是李赫宰离开的第65天,他在日历上又划去一天。他特地买了身漂亮衣服,在脏乱的卫生间里照了照,觉着虽然恢复了点儿光彩,可还是太暗淡了。
他特意让自个吃了顿好的,补充了下油水,他大口大口的吃,真希望这一顿能把身上那些肉跟脸上的光亮全补回来,明儿就水嫩嫩白胖胖的去见他。他使劲儿往嘴里送,大口大口的咽,吃着吃着,眼泪突然呼啦啦的淌了满脸。蹭蹭眼泪,接着大口的吃,硬填进去最后一口的时候已经哭的的喘不过气儿来,趴在那张破旧的小桌子上,攥紧了戴着戒指的左手。
他用了自己辛苦攒下的钱的三分之一去孝敬监狱那帮看门狗。然后他收起了满身的棱角,低声下气的拜托那些人,让他进去看一眼李赫宰。
李赫宰那时候正在诊室,李东海听说以后,疯了似的逮着人就打听他伤哪了伤的重不重。波折了一个上午才终于见着人,还是隔着一层玻璃墙。他看见李赫宰脖子上一直到锁骨有一长条吓人的口子,不知道是什么利器给划开的,再深一点儿,足可以要了他的命。
李东海心口强压着疼,胃一绞,嗓子里就冲上股子腥味儿来,强撑着笑脸压下去,结果淌了一脖子的虚汗。
旁边那位穿警服的大哥跟李东海说,这是你朋友吧?你好好说说他,让他少惹事儿,成天造的人不人鬼不鬼,自个也不舒坦不是?
结果李东海转脸就跟李赫宰说,谁也别惯着,谁敢欺负你就往死里整,别伤着自个就成。
李赫宰没敢告诉他,自从他上次把一根儿筷子插进那个恶霸的大腿里以后就再没人敢惹他了。他已经是那帮人的头子了,虽然前一个月他基本每周都得因为重伤给抬出去一次,有一次让铁凳子砸脖子上了,那血口子差点儿让他见了阎王。
他见着李东海把囚服捂的严严实实,他生怕身上那些吓人的口子跟淤血会吓着他。他说:“李东海,你咋瘦成这样。”满眼入了骨的心疼。
李东海笑的云淡风轻的,好像受过那么多苦的人就压根儿不是他,他说:“我一直也不胖啊。”
李赫宰想问他过的好不好,张张嘴,胸口堵的他硬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他都知道,他不好,他哪能好。
李东海哄小孩儿似的笑,全是明媚的模样,他说:“你放心,我最近好着呢,哥他们都可照顾我了。”
李赫宰微微一震,笑的发苦:“你那电影,咋样儿了?”
李东海眉飞色舞的:“过一段就开始拍了,没准儿等你出来的时候我都成大明星了。”
“……”
“林姨你就放心吧,我帮你照顾着,身体好着呢,就是想你,我常去陪他,你也不用惦记。”
“……”
“不就3年么,快,李赫宰,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事儿都没有,放心,反正我过的安生着呢。”
李赫宰静静的看着不停笑着的李东海,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劲儿,可他说不上是哪不对。
他明明想说那么多话,可到嘴边就全都噎在胸口,凝成了血块儿,他想嘱咐太多,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看病,好好睡觉,好好养身体,别委屈别孤单,要坚强点儿不要哭,可他也知道,自个不在他身边儿,这些话都太苍白。
“李东海,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得好好的等我出去,一定好好的。”
李东海挑着嘴角点头,伸起来左手晃晃戒指,说:“肯定等着,这玩意儿拴着呢,跑不了。”
门口那狱警大哥提醒李东海时间到了的时候,李东海眼睛突然一红,他赶紧低着脑袋,躲着不想让李赫宰看见,仓皇的说了几句话就赶紧转身走了。
李赫宰就那么看着他背影,终于知道他到底哪不对劲儿了。李东海他眼睛里那些光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全都化成了大雾,流淌在瞳孔深处,苍白了一整个年华。
于是李赫宰心口底下生生给豁开一道口子,疼的天崩地裂。
李东海出了监狱大门的时候,一辆白色奥迪停到他跟前,李东海站在那没动。车窗降下来,李特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戴了墨镜,笑的梨涡绽放,说:“东海啊,跟哥回去。”
【番外二】 经年——曺圭贤
我出生在个官宦家庭,从我爷爷那辈儿开始一家人都是军官要不就是高干。作为高干子弟的我,听说该有那么点儿居高临下鼻孔上天的姿态的,可惜我是个例外。我恨透了死家里动不动就政治斗争似的气氛,连爸妈吵架都能搞出个阶级斗争的架势出来。家里严肃的像法场,我于是从小就不太喜欢跟别人打交道,窝着一肚子的主意不跟人说。
高中叛逆期我彻底跟家里闹翻了天,我头一回指着我老子的鼻子说,你等着,我不靠你也肯定比你强。我想也许就是从那句话开始,我今后的路就已经注定了。
我去了外省上学,然后靠动手鬼混在一帮混混中间,觉着自己手底下有几个管自个叫大哥的臭小子就算是能耐了,那时候我的远大理想是统一黑道。
可直到我遇上李特的时候我才知道,黑道这东西不是我能统一的了的。
李特他是个阴谋家,我却充其量只算个军师,还是个一肚子点子烂在肚子里然后看着别人斗的军师。李特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往上爬,我却是为了能看的远点儿才往上爬。站的高看的远,适合我这种喜欢近距离观摩游戏的人。有野心的人才能成了大事儿,可我没有,我只是爱玩儿罢了。
李特喜欢掌控别人,我却喜欢看着边儿的人掌控跟被掌控,只要我处于安全距离置身事外就好了。人跟人的斗争总是有趣的,我喜欢看着别人斗,一边儿猜破他们两方的想法,不提醒弱者也不赞誉强者。观棋不语真君子,那我必须是真君子。
希澈哥后来说,曺圭贤,你丫也不是什么好饼,你也没比李特好哪去,特么一肚子坏水儿。
我说,哥你就是变相夸我聪明呗,不过你放心,我不像李特,我没杀伤力。
希澈哥打量我一圈,把行李扔我肩上,昂着脑袋就走了。
有句话说的好,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不是我自夸,我身边儿总是聚着些智商上乘的极品生物,例如沈昌珉,例如李特,例如金希澈,例如李赫宰。
可就唯一那么一个人,他成了个侮辱我智商的存在,没心机没城府没心眼儿,透明的跟一玻璃块儿似的。他叫李东海。
可没想到从打第一次见他我就开始慢慢忘了自个的立场,越来越难对他袖手旁观。谁让他就是一神经大条还总装大瓣蒜的傻子呢。
第一次见面是在沈昌珉的酒吧里,也是我认识李赫宰的第一天。
我认识李赫宰不是偶然,李特在我出门之前说的那番话让我觉着他是在这件事儿上花了心思的。他一门儿想让我跟李赫宰成兄弟,那我就满足他。况且,那天李赫宰给我震惊的确不小,他有勇有谋,城府极深但为人特正。可是日后在我多次回忆那天的场景的时候,脑袋里出现的竟然从不是我这辈子最让我挂心的哥们儿李赫宰,而总是那个满脸苍白穿着病号服冲将进来的小孩。
那时候我看见他身上裹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显得更加单薄,我看见他暴怒的脸,却是格外的精致漂亮的模样。夏花一样飞扬着的灵动眉眼,毛茸茸的,玲珑的像只小猫。当他冲过来的时候,我借着酒吧里昏暗的灯看见他眼睛,我想说那个时候我的确是心动了的。
那种感觉,只是心动而已,连喜欢都谈不上,更不用说别的什么。对他心动不能证明我是怪人,见过他的人会理解,我想不会有人看进了他的眼睛还能无动于衷。他眼睛里生长着一片星空,无论光多暗,夜多深,你都能看见里面璀璨的碎光,琉璃一样。那颜色太清澈,甚至能从他的瞳孔看见他底里的灵魂,可是我却从没看懂过。那些忧郁的,静默流散的光泽,像是什么魔法,太容易让人动容,这很危险。很多时候我竟然在偷偷盯着他眼睛看的时候,会有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可当我转过头的时候,彻底就吓懵了,因为我看见了李赫宰看着那孩子的眼神。我绝对没看错,那是一个人深深的沉溺到另一个人里的模样,没有余地的泥足深陷。
我当时心里挺别扭,毕竟身为男生,不排斥自己身边的人搞GAY纯属是扯淡。我心里正在盘问自个到底还要不要跟这种变态混在一块儿的时候,我看见他被张牙舞爪的李东海打个半死却不吭声也不还手。然后,当他把自个的外衣披到李东海薄薄的身子上的时候,我所有的顾虑都给丢到一边儿了。
是这样,你能感觉到一种气场,让你没法抗拒,我当时看见那个场面,哪怕是俩大男生,我都觉着美的简直不像话。那个时候,心里突然就涌起股子庞大的暖流来,那个姿态,让我想到所谓的永远。
从那以后我便坦然了,我渐渐真的成了李赫宰的死党,这可不是顺应李特意愿的结果。对于这俩人,我也是真心盼望着他们好的。只是我挡不住我每回看进李东海的眼睛都会心头发颤,可那个时候我已经确定他是李赫宰的人,于是我再不敢承认那是心动。
有那么一次,我们一群人约好了去沈昌珉那聚会,到地儿的时候竟然就李东海一人在吧台坐着。我坐到他身边,才知道李赫宰出去给他交电话费去了。
我也是贱嘴,随口就问了句说,你俩最近怎么样儿啊?他突然就乐了,露出两颗闪亮亮的小虎牙儿,眼睛里光芒大盛,他身后所有的灯光都突然失了色。我心脏果不其然又是一抖,可却说什么都挪不开眼睛。
他跟小孩儿炫耀新玩具似的把手亮给我看,李赫宰给的,好看不?他无名指上有道亮的刺眼的光,刺得我眼晕,半天才看清那是戒指,没想到看清了之后更晕了。
他满脸幸福洋溢的,跟我手舞足蹈说了一堆,我没太听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