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尘瑶炼妖师·四皇灵珠(定稿)-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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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陵绽在脸上的笑已经失却了往常的悠然,心中叹道大长公主果然不凡,他只报了个名字,她便几乎将他的出身来路一并地揪了出来,实在是精明得有些让人招架不住。此时见得她询问的目光移将过来,安然地笑着望着自己,真陵无奈地恭声道:“那是家父。”
这答案想必早已在大长公主的意料之中,而缇绣则颇为惊异地挑了挑眉头,忽又提声说道:“这样更好,既然隔两条街的都尉府就是你父亲的官邸,那侯府就不替你安排食宿了,端木师兄就请回家去吧。”
“缇绣!”御奕公主不悦地抬目望了眼倚在身侧的女儿。端木楚的军阁掌控着全国的兵力,而其长子端木真涟,又掌管着大皇二十八州中最为繁华的雁州,因此上他的立场处地,现在已成了必争之地。在查得端木楚在南圉的老家还有一子的消息后,便立即加派人力明查暗访,最终将线索锁定在了女儿时常提及的紫苔苍壁的炼妖师端木真陵身上。如今得到亲口验证,果然不出所料。“是时候去都尉府登门拜会了。”她在心中暗自道。
“缇绣不知礼数,端木公子莫要见怪!”御奕公主微笑着道,“端木大人政务繁忙,而且都尉府乃是军机要处,出出进进也不甚方便。真陵先生若不见弃,就暂在侯府住下,都尉大人那边,自会遣人去通传的。”
真陵微微笑道:“一切便凭大长公主安排。”
御奕公主满意地笑笑,回眸间望见坐在一边不声不响的壑明,温声道:“这位想必便是倚天绝壁的炼妖师壑明俊疾了。”
壑明答道:“是。”
御奕公主的神情微微顿了一下,沉吟中将壑明上下打量了一番,暗自道:“如此俊美的男子,天下倒也是少见。只是这冷冰冰的模样,却有一股将人拒于千里之外之势。她的目光微移,在触及那双清幽的紫眸时,不由骇然色变。
缇绣见母亲猛然变色,连忙出声询问道:“母亲?”
御奕公主扶手上额,轻声道:“没事,只是忽然有些头晕。”
缇绣忧心道:“那母亲快些去休息吧。真陵和壑明师兄,有女儿陪着便是。”
御奕合目表示同意,朝着真陵二人歉然一笑,道:“失礼了。”
真陵连忙起身道:“公主言重。”
两个侍立的女官扶了御奕公主往堂内去后,堂外便有金刀护卫奔来禀报:“启禀郡主,典级大人求见。”
缇绣示意有请,一边朝着壑明二人说道:“葛大人去而复返,必定是为了方才壑明师兄所传之事。”
真陵笑着回头对壑明说道:“你的生意上门了。”说着,慢悠悠地起身伸了伸胳膊,拉长声音说道,“我可去休息了。”
缇绣见他不问她将他们安置在哪里,就拖了步子说要去休息,不禁奇道:“你到哪里去休息?”话问一出口,立马便想到了,真陵所说的休息,无非是找侍女丫环厮混,不由怒火暗生,出声叫过两名金刀侍卫,叮嘱道:“带真陵师兄去养心堂休息。看紧他,别让他有机会调戏宫女!”
“是!”
真陵在旁边听着,却也只是轻轻地笑着,然后由着那两个金刀侍卫带着他出门去了。
九章 缨娘
礼阁典级大人的府邸与广肃侯府隔了大半个皇宫,葛陂本是坐车来的,回时因有壑明同行,便又特意从侯府加备了马车来。不料,壑明却不愿坐车。葛陂忌于他是缇绣的师兄,又见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无奈之下,只得陪着他走夜路。
礼阁是六阁之中掌管典章制度之处,就职官员尽数是文人书生出身。这葛陂本便是一介文弱书生,加之多年身居高位,出入有车马代行,早已养尊处优得惯了。而壑明的脚程又非常人可比,只见他信步而行,眨眼间,便已到数丈开外。
“大人,还是上车吧。”礼阁随从驱车赶将上来。
早已气喘吁吁的葛陂拭了拭额前的汗水,忽想起什么一般,急忙转身上车,下令随从掉头抄小道回府。
“那炼妖师大人——”随从指着远处壑明的身影,不解地问道。没有人带路,炼妖师莫非会自己寻到典级府不成?
“无须多管。”葛陂急急地低责了一声,便松手放下垂帘来。
随从一扬马鞭,策马往右侧小道急转而去。
壑明听到马车声,回过身来,远远地望着马车从右侧转道而去。一个人,静静地立在街心。冷清的月光下,一袭白衣飘舞如风。
马车到达典级府门前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了。葛府随从见葛陂的马车到了,连忙迎上前来掀轿帘。不想,刚伸出手去,葛陂便自己掀了轿帘出来。将擢在手中的汗巾往怀中一揣,便直接跳下车来,往门内奔去。
葛府内已经华灯俱上,灯火通明了。葛陂沿着青石砌就的石径一路狂奔,声声高呼着:“缨娘,缨娘!”
空寂的房屋中冷寂寂地没有一丝回音,一直到穿过客厅和一排堂屋,进得后院花园中,方才听得有个女子清幽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怎么了,慌里慌张的?”话音甫落,花圃旁的树枝微微恻动,缓步移出一位素色衣衫的青年女子来,虽是素面朝天,但乌发垂胸,斜插一朵兰花,在清银的月光,却颇有一番凄冷的美艳来。
“炼妖师!有炼妖师要来捉你,你快走!”葛陂冲将过去,朝着那女子急切地大叫。
那被唤作缨娘的女子却惨淡一笑,道:“我被捉了去,不是正好帮你消了一桩烦心事?”
葛陂大急,上前紧抓住缨娘的手,道:“那件事,另作别论!眼下得快些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炼妖师走后,我立马就接你回来!”
缨娘望着葛陂冷汗淋淳的脸,知他确是真心地在为她担忧。于是低眉轻轻叹出一声道:“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来了。”
“啊?”葛陂大惊失色,顺着缨娘的目光,怔怔地回过身去,果见壑明不声不响地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他的身后。“炼,炼妖师——”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双腿随之一颤,便“砰”的一声屈膝跪地,哀声道:“缨娘虽为妖类,但本性纯良,性情温顺,从无伤及一花一草,请,请炼妖师大人,网开一面!”
壑明淡淡地望着朝着他跪拜不止的葛陂,说道:“是你叫我来的。”
葛陂流汗道:“郡,郡主殿下遣人相告,葛陂不得回程请示。葛陂不敢奢求炼妖师大人的原谅,只望能放过缨娘,葛陂做牛做马,没世不忘炼妖师大恩!”
壑明的神情一如既往。“为什么替妖怪求情?”
葛陂回头望了静立在身后的缨娘一眼,当转回来看壑明时,脸上的神情却多了几分凛然,毅然道:“因为,缨娘是我的妻子。”
“人妖结合,更是有违天道。”壑明冷淡如水。掌心处明光闪动,便赫然有一道灵符在手。“花妖,凡间不是你久留之地,回去吧!”
“炼妖师大人!”葛陂见壑明还是要收走缨娘,蓦地吓得脸色惨白。双膝着地地往前冲出几步,本想抓住壑明的手,让缨娘得以逃生,但他奋力一抓,却也只揪住了壑明的衣袍。
花妖缨娘忽然扬唇清冷一笑,道:“葛郎,没有用的。他的是炼妖师壑明俊疾。”
“缨娘?”葛陂不明白。
缨娘移步过来,浅笑着从地上扶起一脸苍白的葛陂,柔声说道:“并不是每个炼妖师都会对妖类心生怜悯的。遇上壑明俊疾,看来是我们的缘份到头了。不过,缨娘这一生能得葛郎如此相待,纵死百回千回,也无憾了。”
“不要,缨娘,不要,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缨娘!”葛陂紧紧地抱住缨娘纤细的身躯,生怕微一松手便会永远失去一般。
缨娘的两道清泪簌然而下,怆然道:“是我不对,我不该逼迫你,我也很后悔,但是现在迟了,一切都迟了——”她忽然仰头向天,让风当着脸庞吹来,将泪水一直吹进发丝,冰凉凉地,一直沁入心底。
“走吧,花妖。”壑明的手掌一翻,灵符上的墨迹也倏地亮了起来,紧接着便如同咒文一般从灵符上飞跃了出来,如一道利箭,一直射入花妖缨娘的体内。缨娘闷哼了一声,纤细瘦弱的身子便如水波般荡漾了起来,渐渐变得模糊,变得不真切起来。
“缨娘!缨娘!”葛陂惊惧地大叫,双壁紧环住缨娘的腰肢,但怀中一空,虽然身影犹在,却已是触摸不到。
“缨娘!”葛陂泪水纵横。渐渐消失的缨娘在完全消失前忽然想到了什么,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叫道:“葛郎,去找我对你提过的那个人!只有他能救我!去找他——”最后一个“他”字拖得老长,然后与缨娘的身影一起消失。
壑明收回灵符,手掌往内一翻,他身后便赫然出现一道凤状的光芒,用尖喙啄过灵符,倏的一道青光,然后各种光芒缓慢消失。壑明低下头望着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的葛陂,平声道:“她不会死。”
葛陂抬着泪眼看着他,带着恨意。
壑明却不知道。“好好修炼,她是可以成仙的。”
葛陂冷笑。当壑明回过身飘然而去时,葛陂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壑明远去的身影大声叫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什么是厮守一生!神仙?谁稀罕做什么神仙?!你为什么要来破坏我们?为什么!”
壑明回过头来看着他,看着此刻像疯子一样狂跳着乱骂的,平日里文质彬彬的礼阁魁首。沉默不语,他不明白。
中夜,壑明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阴凉的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着,他的步子却是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着。他懂的只有法术,但似乎很多事情,用法术无法解释。所以他茫然。
“壑明!”身后忽然响起了真陵轻快的声音。壑明闻声回过头去,真陵快步跟了上来,说道:“刚才在想什么,我叫了你三声才听到。”
壑明道:“有事情不明白。”
真陵扬眉道:“什么事情?”
“为什么叫我去收妖,收了之后,又要来救妖怪?”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迷惑。
真陵哦了一声,道。“你是说葛大人在叫你收了妖之后,又想把妖怪救回去?”壑明点头。真陵沉吟了一会,随即笑道:“他一个文弱书生,能从一个炼妖师手中救走妖怪的话,那倒是天方奇谭了。就让他救,我真是想看看怎么个救法?”真陵笑得愈发开怀了。看来今晚上,他的逍遥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壑明道:“不是自己救。是找傲烨来救。”
“傲烨?”真陵惊了惊,回过头看着壑明平淡如水的脸庞。“是葛陂亲口告诉你,他要找傲烨来救那个妖怪?”
壑明道:“是花妖被收走前叫葛大人去找她对他提过的那个人,我在葛大人的心中读到了傲烨这个名字。花妖所指的那个人,大概就是傲烨吧。”
“傲烨——”真陵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向来轻松懒散的目光,这时都无端地严肃起来。
而当真陵把这一消息传达给御奕公主时,御奕公主脸上的神色更比真陵还在肃穆上百倍。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忽开口道:“看来,必须尽快进宫一趟了。”
缇绣插话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傲烨在搞鬼么?”
御奕公主道:“恐怕是。”
缇绣回想近来几日发生的事情,试着将一件件事情串联起来。“我算是明白了!”缇绣大声道,“花妖既然与傲烨有关联,那皇帝舅舅的突然昏迷不醒,肯定也是傲烨暗地里差他那些妖怪干的!然后诓我上朱颜去索取四皇灵珠,为的是趁机据为已有,提高他自己的法力!傲烨那家伙,竟然敢养妖怪害皇帝舅舅!我去找他算帐!”
真陵拦住一怒之下,便要往外冲去的缇绣,淡淡道:“恐怕还不止这些。”
缇绣惊了惊。御奕公主在身后道:“绣儿不要冲动。既然皇弟是为妖邪所惑,那首要之急,便是先救醒皇弟。明日真陵便随我进宫一趟——”
“那壑明师兄呢?”缇绣插口问道。
“这——”御奕公主面带难色,“这其中有些话——”
“怎么了?”真陵沉吟了一下,问道,“可是因为壑明师弟眼眸中的紫色?”
“啊?”缇绣惊呼了一声,不敢思议道,“这个时候,母亲还顾忌这些做什么呢?”
御奕公主正色道:“非是我到这时还畏首畏尾,只是皇冉自来认为紫乃是妖邪之色,是动乱国家的先兆,这种说法,在皇冉皇族贵胄之中,愈见弥盛。现在正值皇帝昏迷不醒,宫内流言纷纷,多加揣测的时候,壑明一旦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缇绣反驳道:“母亲方才不是说当务之急是救醒皇帝舅舅么?只要壑明师兄能救醒皇帝舅舅,谁又敢说上一句?而且皇冉族向来对禁忌紫色的这种荒唐的传统,自此也可以不攻自破了!”
御奕公主瞪了争锋相对的女儿一眼,又沉声长叹道:“如今宫中的形势,你不明白。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出问题,也绝不能轻易尝试。就像是高手对奕,一子错,导致的将会是满盘皆输啊。”说罢,她便移步来至壑明面前,抬眸望着他冷淡得不见一丝情感的脸庞,柔声说道,“壑明,并非是我看轻你的能力,只是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我们都是为了一切能够平息如初而来的,若是因为你的出现,而使得出现的一丝转机重新灰飞烟灭,这岂非是枉自了我们的初衷了。你能明白么?”
壑明淡淡道:“明白。”
见他如此说,御奕公主暗自松了口气。真陵却奇怪地睁了睁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壑明,这其中有许多重复杂的关系在,他竟然明白?就算有一千种可能,真陵也不相信,壑明那个只装了一堆法术的脑袋,居然能想得明白这么复杂的政治问题?
在告别御奕公主出来,回到他们暂住的养心堂后,真陵拦住正要回房睡觉的壑明,半眯着眼睛问道:“御奕公主最后说的那个问题,你真的明白?”
壑明睁着一双纯澈的眼睛,淡淡道:“明白。”
真陵更惊奇了,换了个站着的姿势,又道。“明白什么,说来听听。”
壑明道:“御奕公主不想让我进宫降妖。”
真陵点头,这是基本上就是御奕公主的话中很浅显的意思,不用说也明白。“原因呢?”
壑明道:“当初我要收小狐妖,缇绣师妹不让我收,刚才我收花妖的时候,葛大人又恳求我不要收花妖,御奕公主不让我进去收妖,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果然还是不明白啊!”真陵用扇子轻撞着额头,低眉轻笑出声。壑明又接着说道:“我觉得有些奇怪。师父教我法术,教导我降妖除魔,让误入尘世的妖怪经过炼妖师的手,重归到它们天然归属的轨道上,潜心修炼,求得正果,得道登仙。但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不想让我将妖怪收去呢?”
真陵无言地望着壑明迷茫的神情,心中一股悲怆之感油然而生。“壑明实在不适合存在在这天地之间,擎山师伯考虑到了壑明,却忽视了世间的存在。”暗叹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宽慰道:“错的是那些人,壑明一直都没有错。就按擎山师伯的教导做下去,做壑明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
壑明回过目光来看着真陵,又不置可否地回过身去,推门进房去了。
十章 宫变
第二日一早,真陵便随御奕公主进宫去了。缇绣出门前,遣派了两名女官带壑明在侯府里到处走走。但事实上,壑明飘逸的身影一直遥遥在前,两名女官快步跟在后面并肩而行。见壑明在小间院的花圃前停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