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级簿-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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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说服了机场售票的人卖给我一张机票。这时已是 7 月的最后一个星 期。
在金沙萨的一番耽搁使我直到 8 月第一个周未才到达纽约。在教会总部领 取了我的工资后便马上出发前往杜克大学校本部所在地、北卡罗来纳州的达 勒姆市。第二天早上,我带着全部所有的钱一 116 镑,穿着褪了『色』的旧开领短 袖衬衫和褪了『色』的旧咔叽布裤,来到悉德·奥斯特豪特的办公室里。我作了自 我介绍,试着解释不能早早来到的原因。他听得似乎很感兴趣。要么是我的故 事(是真假都无关紧要)真好,要么是他真的相信我所说的。总而言之,他让 我感到受欢迎。他说他将为我安排几次面试。所有面试我的人似乎对听我讲述 的冒险奇遇更感兴趣,向我提问复杂的医学问题倒在其次了。他们告诉我两周 内将作出决定。
如果我被录取,只有一周多点的时间准备开学了。我乘坐长途公共汽车回 到印第安纳我妈妈的住处。妈妈看见她的在扎伊尔农村晒了三年,吃的粗茶淡 饭,变得又黑又瘦的儿子的形象,惊骇极了。
第一卷 2。流行病学与土豆沙拉
杜克来信,我被录取了!
接到录取通知,离开学已不到十天。我马上就要投入基础医学的研究了, 而且这也将是全面的医学研究。然而很快我就认识到我是被那些学科吸引得着 『迷』了,而杜克医学院并不开设那些学科。
入学的第二学年中间我找到小儿科权威教授萨姆·凯茨(samkats)。
我告诉他说:“我在非洲有一定经验,我有兴趣在发展中国家工作。能不 能请您给我一些指示和建议,在我选读基础医学期间应选读哪些学科可以用得 上我的经验?"“你何不跟我的老朋友汤姆·韦勒(t0mwel1er)学上一年呢? 他在波士顿公共卫生学院(theschoo1ofpublichealth),正在做你感兴趣 的那一类工作。”我便飞往波士顿,拜访托马斯·韦勒博士。他很友好,如果还 略微有点保留的活。虽然早已进入中年,他脸上仍带着一点稚气。他是哈佛公 共卫生学院热带医学系系主任,是享有国际声誉的病毒学家,曾因分离出流行 『性』脊髓灰质炎病毒而获得诺贝尔奖金。虽然从来没有在公共卫生学院收过一 个单纯学医的学生,他还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毫不犹豫地转到波士顿公共 卫生学院三年级学习。
韦勒教授长期以来就很赞赏“疾病控制中心”在公共卫生和流行病学方面 的专业化成就。事实上,我的五个同班同学已经在为该机构工作了。韦勒教授 建议我也考虑参加这个“疾病控制中心”。我回到杜克继续上高年级的课程。当 快要开始做实习医生时,我向“疾病控制中心”提出了申请。萨姆·凯茨已经 培养了我对儿科医学的兴趣,于是我就到费城儿童医院在 c 埃弗里特·库普(dr, c。everettkoop)医生指导下做小儿科实习医士。库普医生满脸络腮胡子,仪 表堂堂,就像一位学识渊博的犹太教教士。他是个极好的老师、杰出的外科医 生,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对待他的病人父母的方式。他的绝大多数外科病案是 很小的儿童,其中许多孩子受着严重的痛苦,通常是先天带来的缺陷。他有一 种不可思议的本领能够向病儿父母直接明了他说清病儿病情的『性』质。他让病 儿父母理解病情的危险『性』。他一方面从不过分乐观,同时也尽可能现实地让病 儿父母抱有希望。他同他的病人的家属建立的友好关系对我是很大启发。
儿科比其他任何临床学科更为重视预防和公共卫生。试想免疫法对儿童生 命的重要『性』。
我在儿科方面所受的训练,远非走了弯路,而是为自己今后参与公共卫生 事业多推进了一步。1973 年我完成了做儿科实习医生的任务之后,下一步就开 始了在“疾病控制中心”的生涯。 年月,我来到“疾病控制中心”在亚特兰大的总部,正好赶上为流行病情报所(eis 一 epidemicintelligenceservice)来的官员开办课程。我 替补即将离职的官员戴维·弗雷泽(davidfraser)。后者要回宾夕法尼亚大 学(universityofpennsylvania)去完成传染病学专业研究生的学习。我被 指派在细菌疾病部特殊病原体分部(thespecialpathogensbranchofthe divisionofbacterialdiseases),并参加为流行病情报所的官员开设的课程 学习。这一重要的先期学习预定时间一个月。但是我在这课程中学了还不到一 星期。
当我正在听讲时,特殊病原体分部主任罗杰·费尔德曼(r0gerfeldman) 走来把我找出。
他身材高大,说话带着隆隆的嗓音,是个难以忽视的人物。他拍拍我肩膀, 说:“我要派你去亚利桑那州的帕克尔(parker)地方一个印第安人居留地。有 报告说他们那里发生了流行『性』咽炎。那可能是链球菌疾病,但我们还不能肯定。” “我什么时候走?”我问道,试着压住内心的兴奋:竟这么快就有了去现场的机 会,即使那不过是咽炎而已。
“你得今天下午就动身,”罗杰说。 那差不多已是早上十点钟了。
每年总有一两个学员从这班里拉出来接受这类委派,因为出现紧急情况, 需要有一位调查人员——任何调查人员——立即赶赴现场。如果你还没有经验 的话,可以在现场学到。 我兴高采烈,简直难以相信这样好运。我遇到的第一个流行病听起来似乎 是难以相信的。仲夏期间流行的咽炎!人们告诉我的一切,就是那些病人参加 了美国独立纪念日的野餐会。在我职业预备训练的现阶段,我甚至不知道由食 物感染而患咽炎的可能。
我发现在流行病情报所的永恒传统里,你必须要做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能迅 速成为专家。 你必须尽量找到有关这一问题的所有资料,在赶往疫情爆发现场的途中阅 读。当然,还必须请教真正的专家。无论什么佯的鲜为人知的疫病,在“疾病 控制中心”通常总会有人知道,尽管主要是要靠自己。你需要有发现情报并吸 收消化情报的本能,又还必须知道怎样聪明地使用这些情报。虽然指导你的专 家过去已经做过这些了,知道其中绝大部分奥妙。但是每一种流行病都各有不 同、各有自身的特『性』,还得靠自己去解决问题。不仅如此,更要从中学到一些 新的东西。
一旦你收集到你需要的、能使你成为专家的资料,下一步就是尽力收集调 查中需用的用具:拭子、玻璃瓶、注『射』器、收集链球菌培养组织用的硅冻胶, 等等。仓促中你所能做的就是要记着多带几双干净短袜和内衣。
切莫忘带 epi1 证(1 号疫情报告)就赶赴疫情现场。这是委任你前往疫情 现场的证书,它确证有关的州或地方医疗机构要求“疾病控制中心”给予支援。 作为联邦『政府』的机构,“疾病控制中心”必须得到州『政府』允许才能在该州境内进 行调查工作。epii 证书还详细载明持证人抵达目的地后需要联系的州『政府』医疗 部门的具体人员。你一到目的地后,必须首先同在亚特兰大的“疾病控制中心” 建立通讯联系,以便有人全天候地在那里回答你的问题、帮助你作出决定。这 种训练基本上是在工作中学习,有极富经验的支援和监督为后盾。
作为未经训练的流行病情报所的官员,你总是怀疑自己能否胜任。你脑子 里经常想着 我能找出这一疾病的根源吗?我怎样才能制止这次流行病呢?我要不要设法找 到正确资料从而能够鉴定它并予以解决?我能得到与我共事的州『政府』和地方 人士的合作吗?亚利桑那州『政府』卫生部的一位代表在菲尼克斯(phoenix)市 会见了我,他对我说他将陪同我去帕克尔,那里离菲尼克斯市一百多英里,距 加利福尼亚州边界不远。他将提供他可能给我的任何帮助。帕克尔是个小市镇, 地位很重要,是附近好几处印第安人居留地的商业中心。我抵达的那天夜间便 会见了居留地一家小诊所的医生。他提供了他能提出的一切情况。他讲述得很 直截了当。这次流行病是从 7 月 4 日美国独立纪念日大型野餐会引起的。自然, 野餐会上有大量美食和啤酒。几天以后许多——不是所有——与会者都病倒了, 严重的链球菌咽炎感染。这位医生已经看了许多这些病人,那些病人的共同点 是参加了那次野餐会。我的任务便是要找出为什么参加了一次野餐会便会有这 么多人遇上这种风险,然后决定怎佯制止这类病案继续发生。从理论上讲,似 乎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呢?很快就会知道。 来时在飞机上我读了一些杂志文章,其中有一篇关于流行病爆发的报道, 使我想到眼下的这次流行病。大约十年前,几个人吃了沾染过某种链球菌菌株 的食物,患了咽炎。这种细菌是咽炎最常见的病因。这种感染之所以变得如此 严重,是因为一些个人,尤其是儿童,常常继续发展成严重的并发症。人们已 经知道链球菌能引起风湿『性』心脏病、肾衰、严重皮肤病和关节炎。虽然这些并 发症很少同流行病联在一起报道,其可能『性』是令人担忧的。我得要快快行动。
调查一次疫病的爆发,很像调查一个犯罪案件。它包括侦察、随着预感走, 仔细搜寻证据。然而,在流行病学领域内,罪犯是病菌。找出病菌?然后弄 清它是怎样进入其人类宿主的,病菌的动因?为了繁殖更多的病菌,我这么猜 想。 但是你要对付的不只是病菌。你必须处理人,尤其是病人。这要求付出一 定努力,向他们说明你正在做些什么,说服他们与你配合。幸好,在帕克尔, 这不成问题。这里,人们鲜明地关心这次疫病的流行,最关心的则是那些负责 组织野餐会的个人。这是我第一次在本地美国人的居留地内,它成了我的重要 学习经验。为了打听出信息,需要通过一些权威老人。 我确保不会冒犯任何领袖和长者。我很幸运在非洲的农村时就已经知道了 这一重要『性』。
我决定这次调查应按常规进行,即按照所谓“病案控制研究”制订的办法 进行。这是一种科学的方法,流行病学家用来发现感染者和未感染者之间的最 重大差异。如果能够确定这些差异,特别是食物引起的病菌感染,你通常就 接近于精确地找出发病的原因或传染的途径了。于是我就把参加过野餐会的人 分为两组:“病例组”(得了咽炎的人)和“控制组”(没有得咽炎的人)。
好了,现在我已有了对象,我就得想好问他们些什么。我准备好一份问卷 调查表,表的措辞注意使被调查者在回答是或不是时明确地回答出问题。基本 上我是要找出线索。那些问题都有一定的内在逻辑,其中有些是明显的:您参 加了野餐会吗?您吃了这样菜、那样菜或别的什么菜吗?您喝了这种或那种饮 料吗?调查者提出问题要非常注意方式,使人一看就明白,从而作出准确答复。 调查中很容易导致错误结论,就像我在亚利桑州那次做过的那样。人们容易忘 记,或者可能作出虚假回答,说出他们认为是调查者想要得到的答复。他们 以为有些事情要告诉医生,有些事情医生并不想要知道。于此同时,我还得取 样。这必须得到我的对象的同意,因此我经常费尽力气进行劝说。眼下这场流 行病,需用的检查材料是拭子。我做好这些检体之后,放进特殊的运输袋内, 里面还放进硅冻胶。硅冻胶能使那些细菌存活到运抵“疫病控制中心”实验室 之后。检体将摊放在盛有细菌培养基冻胶(内含丰富养料)的待制盘子里。如 果检体里确有链球菌,它们便会在培养基内长成一堆一堆灰『色』的圆圆的微生物, 四周布满了透明的『乳』晕。接着进行的检验结果便会准确他说出我们处理的是哪 种链球菌了。 我开始一家一家地访问,跟人谈话,在调查表上做记录,并把拭子枯在他 们的喉部。我毫无困难地证实那次野餐会是这次流行病爆发的一个共同的因 素。我的病案控制研究还使我拣起了另一极为重要的线索。所有那些染病的人 在野餐会上都吃过一道特殊的菜:土豆沙拉。
现在我必须找到那土豆沙拉,——如果还有剩余的话。
我挨家挨户地询问,终于找到有人从野餐会上带回的剩余土豆沙拉。下个 问题便是:谁持有那些土豆沙拉?这又需要调查,一一提出惊人的私人间题。 接着我必须申请允许我搜查人家的电冰箱和冷藏库。我终于在该居留地社区中 心的一个冷藏库里找到了野餐会上的好几种菜肴。作为样品,我小心地把这些 珍贵的证据包装起来迅速送回“疾病控制中心”,看中心的实验室能不能从中培 养出那罪恶的链球菌来。
在帕克尔逗留一周后,我回到亚特兰大准备开始下一步的调查,那将在实 验室里进行。
在个人电脑问世以前,那时候要获得那些问卷调查表和其他调查谱询的 统计结果,我必须把全部资料都输进统计机上用的穿孔卡片。“疾病控制中心” 的六层楼上有一台 ibm(国际商用机器公司)的机器,叫做打孔卡分类机。它 只就是/不是的回答进行系统运作,根据卡片上的打孔将卡片分类。虽然该机 运作很快,却必须经过繁复运作才能得到一个答案。如果回答是“是”,便在卡 片上打一个孔,如果回答是“不是”,便不在卡片上打孔。“是”的卡片将分成 一堆,“不是”的卡片另放一堆。如果有好几个层次要分类,那么决定一个回答 的进度就更慢。譬如,我要找出同吃过土豆沙拉的男人相比,是不是吃过土豆 沙拉的『妇』女全部病了,我就得把所有吃过土豆沙拉的人的卡片分出来,然后再 把所有男人和『妇』女的卡片分出来。接着我还得把吃过土豆沙拉得了病的『妇』女的 卡片分出来,结果卡片撒满了一地,这全部过程很令人腻味。现在,我们只需 将信息直接输进电脑,再输进几条指令,几秒钟内就得出了答案。
实验室的结论出来了:土豆沙拉里隐藏着罪犯。显然,那些土豆沙拉做好 后就盛在大的容器里放进电冰箱,冰箱里冷气透进容器需要一定的时间,因而 那些上豆沙拉放进冰箱后几小时内还是温热的——正是细菌污染最好的生存之 地。看来当时搅拌沙拉的人已经感染了链球菌,由于他没有认真注意食物卫生, 链球菌便进入了沙拉。那些细菌正高兴能呆在容器的湿热的中心,即使是在冰 箱里,因为稍过些时候就能在它宿主的咽喉后面栖息了。
我们写了一份报告,二号疫情报告,给帕克尔的卫生当局,提出初步建议: 除去那些冷冻的土豆沙拉、让每一个可能喉部隐伏有链株菌的个人适当地注『射』 青霉素。这些措施便够了,疫情流行制止了,没再发生。我又回到 eis(流行 病情报所)开办的学习班上学习。但是,却是帕克尔那地方爆发的流行病为我 培训流行病学的科学方法提供了最实用的基础。不久我又来到尼日利亚寻找 老鼠,向苏丹农村的村民调查有关拉沙热的病况。我还向病人询问来自巴基斯 但的普通医生给他们打针的情况。无论后来面对什么样的局面,我所掌握的基 本方法就是我在西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