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级簿-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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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们对卡拉奇并无好感,但阿格汗医学院却是另一回事,对我们是个 良好机遇。
我们可以把公共医疗保健的观念传授给这里的师生,他们将会使这个国家 的面貌有所改变,带来良好的影响。和众多新兴大城市一样,卡拉奇的公共 卫生问题成堆,『政府』既无力进行组织也无能进行人员培训。在这样一个对公共 卫生一无所知的国家里,一所私人医学院要发展公共卫生事业,实在令人鼓舞。
这里潜力无穷。阿格汗医学院的年轻人求知欲强。渴望有所作为。社会卫 生科学系着力发展传染病研究也使我们很感兴趣。如果说卡拉奇在某方面很富 有,那无疑就是传染病。如果乔同意留下工作,他们也为我提供了一份工作, 即掌管微生物医学实验室,同时负责一个分子诊断室,来协助传染病实地考查 工作。
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我们决定接受这份工作。1993 年 6 月 1 日,乔飞 往卡拉奇。
两月之后,我同他会合了。就我个人而言,“疾病控制中心”日趋浓烈的政 治气氛已使我厌倦,辞职离去并没有遗憾。
阿格汗医学院看起来橡一座大教堂,由红『色』大理石盖成,与卡拉奇街景形 成显明对照。我们在安静的住宅区找到一处可爱的居所,使我们能够在其中躲 避城区无处不在的嚣『乱』,要做的事情很多,时间不容虚掷。虽然霍『乱』与伤寒正 威胁着巴基斯坦人的健康,但我们很快发现了另一种更危险的疾病正肆意悄无 产息地庸卷全国。为了弄清脉络,我们深入旁遮普邦内地的哈菲扎巴德市 (hafizabad)往里调查。
一个眼里闪着热情光辉,披着满头金发、身材瘦高的男子,史蒂夫·路比… ………就像欧文(washingtonlrving)笔下的伊迎博·克兰(lchabodcrane) 校长被无头的骑手追逐那样…………被他的助手搀着走在旁遮普邦一个农村小镇狭 窄的路上。身后跟着一群杂『色』人等,其中有三四个刚从阿格汗大学毕业的学 生,还有孩子、山羊、鸡和身穿传统式长袍的游闲青年,这给当地平淡的生活 带来乐趣。
我们继续追踪病毒,这次是肝炎病毒,由路比负责。他是乔新招的助手, 来领导社会卫生科学系的传染病项目研究。巴基斯但没有人懂疫情调查。所以 这项工作对史蒂夫很有吸引力,作为“疾病控制中心”传染病情报所与预防医 学所的研究人员,他兴致勃勃地迎接这个艰巨的挑战。他是和精力充沛能干的 妻子珍妮(一位教师)与四个年幼的孩子及一只高龄的猫一起于 1993 年9 月 到达卡拉奇的。现在,两个月已经过去了,他率领着一支充满工作热情的队伍 深入旁遮普邦追踪病毒,连观光都顾不上。
史蒂夫不仅是领导,还是向导。为了不『迷』路,他手绘了一张大型地图,并 标有记号,是张绝无仅有的地图。外出调查时,他专走有牛粪砌墙(每一块 粪砖上都有砌砖人的手印)的胡同,这些牛粪后来都成了烧饭的好燃料。哈菲 扎巴德拥有人口 12 万,位于农业区中心,从莫卧儿(mogul)王国古城拉合尔 (lahore)驱车前去得三小时。哈菲扎巴德有人得了黄疽,这是肝炎的病征, 但我们到那并非只为这一种病毒。肝炎按字母排列,有好几种。黄疽是肝炎的 一种症候,即患者的眼睛和皮肤变黄,恶心并虚弱。多数患者同时染有 a 型与 e 型肝炎病毒。在巴基斯坦这样卫生状况落后的国家,发现 a 型与 e 型肝炎是 不足为奇的。以哈菲扎巴德为例,整座城市唯一的排水系统是『露』天水沟。垃圾 从各家汇集到水沟里,然后缓慢地流进溪流,一堆堆腐烂的垃圾满沟都是。
但卫生设施的严重匾乏,不足以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肝炎患者。弄清 缘由的唯一方法就是调查,收集血样和化验,但困难重重。巴基斯坦自 1981 年 以来就没有做过任何人口普查。
我们手中的很多数据都是过时的。于是我们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可靠取 样。路比计划每 27 个区中选户进行。如果你对特寇入群或区域得出结论需要某 种方式进行随机取样。
毕竟实际不可能对一个城市的每个人进行抽血化验,然后判断病毒是否在 传播。那将会花去大量人力物力。因此采用某种计算方法对人群进行随机取样 然后推衍到整个人群,这同总统选举或电视收视率调查的原则一样。
但说起来总比做起来简单。当我们走进哈菲扎巴德市的曲折拐弯的胡同 时。很准确定哪一所房子是路比在地图上标示的。我们只能根据出发点来确定 自己大体位于哪一个交叉口。既然是随机调查,我们选定每个区的第一户。这 时传染病学家不可缺少的东西就派上了用场………………一个空可乐瓶子。
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可找到空可乐瓶子。我门来自亚特兰大可口可乐之乡, 当然忘不了它。一位当地医生负责拿着它,他人为这是一项殊荣。他把可乐瓶 子放在地上旋转。瓶于停下来后,瓶口所指的那户就是我们的样本户。我们就 这样找到了方向。 现在我和路比该休息了,轮到巴基斯坦学生上场了,因为我和路比不懂当 地居民讲的乌尔都语或旁遮普语,传染病调查成功的松密在于突破闭门关。一 旦你迈进了他们的门,调查就成功了一半,然后你抓住机会详细解释调查目的, 最终让他们同意抽血。要想一步步成功。则需要感召力,耐心及如簧的巧舌。 好在我们的已基斯但同事都有很好素质,而当地居民亦很配合。他们知道很多 人染上了黄疽病,自己也有可能染上。一些人要我们给治疗。当我们解释说 打算找到传染原从而预防时,他们就更欢迎我们了。有时好意难却,我们就不 得不晚点收工。当地没有旅馆,所有调查人员必须走一个小时的路到达邻近的 大城…………古吉兰瓦拉(gujranwala),住进旅馆。沿途公路狭窄并穿过一片稻田, 随时可能被迎面而来的车子相撞。让人胆战心惊。
经过三个星期的入户调查,我们访谈了 320人,多数进行了采血。我们发 现有黄疽病症的患秆多数染上了 e型肝炎,这是一种通过粪便和炊食传播的病 毒。当地被污染的饮水可能是使其广泛传播的原因。这要到血『液』化验结果出来 才能知道。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警告当地居民注意饮食卫生,防止传染,建议他们 喝净水、吃煮熟的食物。渐渐地,我们的宣传深入人心,他们盛情邀请我们去 家中作客,准备丰盛的肉饭,新鲜的水果和醇美的『奶』茶款待我们。尽管我们 对饮食传染肝病的危险『性』一清二楚,并尽量回到旅馆才吃东西,但为了不拂主 人的美意,只好又吃又喝,然后等着黄疽的出现。幸运的是我们都保住了自己 的肝脏。
直到我们在计算机前分析了收集来的数据并得到了实验室化验报告后,才 着实大吃一惊。多达百分之七的居民染有肝炎,且不是 e 型肝炎。e 型肝炎患 者痊愈并不困难,而这种肝炎病毒像艾滋病病毒一样通过血『液』传染,毫无迹象 地吞噬生命,破坏重要细胞。艾滋病毒最终损坏人体免疫系统;而这种病毒在 长达十数年的潜伏期内会缓慢而痛苦地摧毁患者的肝脏,腹部肿胀,大量吐血, 最终死于肝功能衰竭或肝癌。这就是 c 型肝炎病毒。
我们不知如何是好。在美国,患这种病的不到千分之一,而这里高达百分 之七。换一个说法,如果一百个献血者,就有七人的血『液』中会有这种致命的 病毒。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感染率呢?我们想也许像艾滋病毒那样通过共用针 头注『射』而传染。吸毒者中常发现这种病,原因就在此。但在哈菲扎巴德,根本 没有人吸毒。
尽管 c 型肝炎病毒不像艾滋病毒那样容易通过『性』接触传染,但不能排除这 种可能。然而在这样一个社会规范严格的传统的农村里,几乎没有娼『妓』与同『性』 恋,何况有些患者是穆斯林家庭『妇』女和孩童。为了弄清原因,我们不得不入户 进行深入访谈。这涉及人们的私生活。一些巴基斯坦朋友劝我们还是算了吧, 不要违犯社会禁忌。但我们只能这样做。史蒂夫说:“试试吧,这没有什么损失。” 于是我们重返哈菲扎巴德。带着很多涉及隐私的问题,担心被拒之门外。然而 让我们惊异而又不胜感激的是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尽管人们局促不安甚至 稍显愤怒,但对我们的问题仍坦率回答,配合得很默契,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是 在帮助他们。 当我们把血样送往当地医院实验室分离,准备运回卡拉奇时,我们找到了 揭示传染途径的第一条线索。这是一个比其他落后地区还算干净的实验室,但 装备可怜,只有一台陈旧的离心机,一架古老的显微镜,几块玻璃片和一个『插』 着几个破裂试管的支架。此外还有三个针头和三个注『射』针管,这就是实验室的 全部装备。门外至少有六个人正等着抽血。
我们继续调查。尽管当地居民生活贫困,但并不缺少医疗人员,其中一些 还是正规医生。而有些人只是在门口挂个牌子便开始行医,病人不断上门。似 乎行医只需要一块木牌和一罐油漆。另外,正规医生还必须和传统回医竞争。 这些回教医生只知道发给护身符和『药』水。病人得了小病就找他们,如果得了 大病身体虚弱,才想到找医生。他们深信要想恢复体力,就得找医生打上一针, 无论什么针,当然能够打点滴再好不过了。结果多数针都是维生素,有的根本 就是糖水。而医生也乐意让病人打针,不管需要与否,因为可以赚钱。
诊所里不难找到针头和针管,但令人吃惊的是数量极少,与全城注『射』人数 不成比例。
而这些针头和针管都是塑料制成的一次『性』用的产品,不能重复使用,更难 进行消毒,因为针管上的刻度会在高温下消失,无法标示剂量。这样,它们在 温水里洗一下就算消毒了。
至于消毒设备和『液』体,我们只在一家医院找到一台电子消毒器,但那座房 子根本没电。显而易见,是大量一次『性』注『射』器未经消毒就重复使用,造成 c 型 肝炎广泛传播。
我们继续数据分析,并找到一个相互关系,即染有 c 型肝炎的患者经常找 医生打针。
但注『射』并非唯一传染途径,输血也造成传染。尽管 c 型肝炎检测剂于 1992 年就出来了,但一剂要花 15 美元,远比艾滋病病毒试剂贵,所以没人进行检测, 也没医院提供检测。
一家美国公司独享该试剂的专利权,所以价码任意抬高。当我们向厂方代 表反映此事时,他只是抱歉地送给我们几剂。如此而已。
作为传染病学家,我们能做什么来制止这险恶的传染病呢?我们可以查出 它的传染范围和传播方式,也可以在医学期刊上公布调查结果。然而当时全世 界都在关注爱滋病,c型肝炎的传播被忽视了。
哈菲扎巴德是个特例吗?还是全已基斯但到处隐藏着这种疾病的传播?为 了搞清 c 型肝炎的分布范围,史蒂夫率领阿格汗大学医学院的学生奔赴距卡拉 奇 20 里处的村庄德尔穆汗默德(durmohammed(joih)调查。这个村跟千 万个遍布巴基斯但的村庄一样普通,但自豪的是它有一个诊所,一个家庭计划 生育中心,另外还有两个学校,一个公立,一个私立。学童们要学习英语、乌 尔都语、信德语及惮路支语。当有人来访时,社区工作人员骄傲地展示各种小 册于,以显示当地居民生活的改善。可以说这个村庄没有完全被忽视,也没有 忽视村民的教育。
离开诊所,史蒂夫开始入户访谈。如果村民曾在医院“打一针强壮身体”, 史蒂夫就抽取血佯。绝大多数被调查者曾去过医院,有的还每周定期去,一些 病人只发烧、背痛、痉挛或腹泻,根本下需要打一针,血样调查结果简直让人 头晕:百分之八十二的病人曾到医院“打一针。”当晚,我和乔正在看 cnn 新闻,电话铃响了。我们最好的学生之一阿米尔·贾汗(aamirjavedkhan) 从德尔穆汗默德村打来电话,电话里声音沮丧。
“我和沙普尔在一起”他说。沙普尔米尔扎(shapermirza)是实验室能干 的技术员。
“我们有麻烦了。”“什么麻烦?”我问。
“沙普尔刚化验完采集的血样,百分之六十呈阳『性』。是不是有错误?”百 分之六十?令人无法相信。十个人里竟有六个被感染?我叫沙普尔听电话,想 搞清是否『操』作上有错误。
“你充分清洗珠串了吗?控制全都准确吗?”“是的,”她答道,“每份都 做了控制,为了万无一失,我还额外检验了汗米尔的血,他的就呈阴『性』。”“读 数是多少?”我问。
“读数很高,每一个都很高。”她说。
我们满腹疑团地上了床。第二天我们决定重新检验。结果没有错,仍是百 分之六十。
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在这个巴基斯坦小村庄里,随意抽样的病 人绝大多数染上了 c型肝炎,而唯一可能的感染途径是开业医生,他们平均一 个针头要注『射』三个患者,有的甚至次数更多,每次均未经消毒。这真是一个恶 梦。
当我们拿其他传染病学者所做的类似调查进行比较后,发现德尔穆汗默德 村和哈菲扎巴德市一阵不是什么特例,只要我们到各个公立医院病房转一圈, 就会发现许多肝病患者都遭受着c 型肝炎的痛苦折磨。我们对此已有所认识, 现在终于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它和非洲的埃波拉病毒和拉沙病毒的肆虐一样没什么区别。医生或是为造 福病人,或是贪图钱财,在恶劣的条件下根本不考虑起码的卫生安全,滥用 医疗器具,造成瘟疫传播。与埃波拉病毒和拉沙病毒不同的是,c型肝炎病毒 会像艾滋病病毒一样静静地潜伏在病人身上达数年之久,然后致命地发作。然 而我们访谈的医生极少知道他们重复使用针头的危害是多么严重。甚至有些医 生不相信或不在乎这种可怕的后果。
因陋就简,这一基本路线仍然统治着这个贫困世界。
第一卷 34。感染了的外科医生
1995年12月的一天晚上,我们在奎达(quetta)的塞雷纳饭店(serenahotel)优雅的大厅内一张桌子前围坐聊天。我和莱斯利·霍维茨(leslie horvitz),还有两位年轻的外科医生杰米尔汗(jamiikhan)和沙菲克·雷曼 (shafizrehman),乔因患流感,发高烧,在旅馆中自己房里躺着休息。杰米 尔汗和沙菲克都住在奎达行医。奎达是巴基斯坦北方惮路支省的主要城市,临 近阿富汗和伊朗边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