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上的琉璃歌(出书版) 作者:颜岸-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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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从瞬间的缝隙里生长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刺眼的阳光从窗棂外倾斜照射进屋内,刺入颜梓诺的瞳孔,速度很快地收缩。长发在阳光下显现出健康的咖啡色,少女迷茫的眼神没有与哪样东西的影子相交。
虽然自己知道我不是你的公主,但还是不甘心让你离开。
让我享受和你独处的最后一段时光,你会愿意么?
你会答应的吧,不会这么狠心,对不对。
从她早上去了图书馆带回来那本日记开始,她一直是一个人十分安静地坐在写字台前。她没有勇气再翻一眼那本东西,像是一个不安分的小恶魔在心里作祟。
过后,心情沉淀。她习惯性地捋了刘海,慢慢地起身,深深地呼吸,均匀地吸气吐气。她打开房间的门,走到客厅,佯装轻松地站在正在看电视节目的父母跟前。
终于决定了,好了,不更改了。
“妈,我想出去旅游。”
“去哪儿啊?”妈妈看见女儿梓诺眼睛里渗透出的丝丝倔强,从小到大一样,那种属于女孩子公主般的任性。
“南方一个听说很漂亮的小城,没污染的,我想去看看大自然。”颜梓诺说话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看妈妈,生怕她看出什么破绽来。
“真有那么漂亮?”
“我们班同学都去过了,她爸搞摄影的,拍过照片给我们看,可漂亮了呢。”
“可爸爸妈妈单位里都有事走不开呀,要不等到八月你爸爸休年假的时候带你去?”妈妈一同往常地带有征求意见的温和目光。
“其实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要不我叫上我同学一起去,有家长去就不好玩了呐。”
妈妈转念一想,说:“两个女孩子家的,叫人多不放心。”
“没事没事的,我们俩生活能力都很强的,一定不会出事的。”颜梓诺的微笑里包含了一些逞强,其实她本来就是脆弱的。薄得像透明玻璃纸一样,易碎的玻璃娃娃。因为宠爱,因为唯我独尊,因为骄傲,因为所有能够炫耀和引以为豪的资本。
妈妈笑笑:“我看未必哦。那行吧,我同意你去,你什么时候去?和谁一起去啊?玩多长时间回来啊?”
“和小念一起去,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呗。”
“瞧你这孩子……”妈妈叹叹气,最终还是把心放开了。
回眸的时候看见妈妈稍有担心的表情,颜梓诺却笑了。她成功地骗了妈妈,骗她说是和小念一起去。其实她和小念早就不是朋友了,因为小念也喜欢流源。当然妈妈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正在随着学期与季节不停地更迭。
友情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无声话剧,台上的人只是装装样子进入剧情,演给台下的人看。
明明是沾了自己的光,可是却依然什么也没有得到。
流源喜欢的,分明是那个自己一直以来未知的洛栀遥。好像,自己正慢慢地和她靠近,然后一点一点让她消失在他的面前。
骄傲的女王颜梓诺,手里还有很多张牌,只是何时出还是个悬念。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见了屏幕上的七个未接电话。连续很多天的静音让自己顿时清净了许多,可是那个和流源在一起的男生却让自己产生了异常的燥热。
颜梓诺打开“编写新信息”的页面,输进去这样一段话:
我在Naked等你,现在正在往那边去,请你速来。
Naked,是个装修很田园风格的咖啡厅,有许多透明玻璃咖啡桌还有光可鉴人的玻璃窗户,就如同其名一样,裸露而璀璨。
她看也没看,速度很快地发了出去。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对于你的眷恋,等到高一新一年的秋天来临的时候,我想我们是该到了擦肩的期限。
'09'
下午的Naked是喝下午茶的好地方。安静地放着班得瑞乐团的《Moonlight Bay》。
空调的冷气和满是暖意的阳光共同存在。
颜梓诺向远处张望,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男生竟然在对面。就是那个和流源在一起的男生,是那个给自己打了七遍电话却一次也未接的男生。
小小的惊讶。
“怎么是你?”颜梓诺的嗓音顿时提高,惊讶得不能自已。
“不是你让我来的么,你说你等我,结果还是我先到了。呵呵,我还以为你就在这儿呢,我家离这里就几步路的事情……”
“我没叫你来。”颜梓诺说,“我在等流源,不是你。”
“怎么又变成他了?”男生的脸色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拜托,我明明把信息发给流源的好不好。你凑什么热闹啊,无不无聊啊。”颜梓诺拿出手机,翻开了“已发信息”,结果让自己吓了一跳。
真的是发错了人,很理所应当地上演了一出闹剧。
“我信息发错了啊,那你也不用那么凶啊,拜托我真的找流源有事。”颜梓诺把目光撇向窗外,直截了当地和男生说明理由。
“颜梓诺你到底有完没完!老子的耐心他妈的是有限的!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个贱货啊!是不是我瞎了眼啊,颜梓诺你看看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对你好的啊!”
他歇斯底里的大叫在颜梓诺眼里很好笑,真的。
服务生从远处走来,提示性地说:“对不起,请不要打扰别的顾客用餐好吗?”
于是气氛彻底僵住,仿佛时间停滞。
贱货?
颜梓诺一个提手的瞬间,把杯中的苦咖啡全都倒在了他的身上。她头也不回地走出Naked,甚至还很想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男生贴身的T…Shirt上沾满了深棕色的咖啡,像凝结干涸了的血迹的颜色,隔着衣服感觉到了余温。很狼狈地暴露在他人的视线当中,迎来所有可见范围内的人们惊愕的目光。
好的,颜梓诺,既然我得不到你,那么我也不会让你觉得舒服。
这话好像说了不止一遍了吧,流源你装给谁看?
这世界原本就是这样,谁输谁赢都还是个简单的未知数,和x、y、z一样,在没有方程组成立的情况下,你想象它是几,它就是几。
'10'
颜梓诺一路小跑,出了一身汗,累得直喘气。她撇下Naked里发生的一切,朝流源家跑去。西边四十五度的仰角,斜斜地射出刺眼得让人眼前泛白的阳光。
她的脸色惨白。像一朵没有生气败北了的花朵。
“流源——”颜梓诺抬头,对着五楼喊道,“流源你给我下来!”
——流源你给我下来。口气永远都是那么大小姐,完全就是一个被父母宠了十几年的孩子。
“哦,等会儿。”
看见流源从楼梯口出来,心里才踏实了,像是有了一个安慰。颜梓诺激动地冲上前去抱住流源,像个孩子一般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哭出了声。
“喂,流源你个坏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啊。为什么为什么啊……”颜梓诺一边捶着流源的后背,一边啜泣着。
其实自己本没有理由这样和他撒娇。
“说吧,什么事。”流源等颜梓诺安静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问。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去旅游。”
“去哪儿?”流源问。
“一个地方,落云,在南方。”
“去那儿干吗?”流源看着颜梓诺,是很直接的疑问语气。
“旅游。”
流源轻轻地推开颜梓诺,沉默了一会儿,小声答应道,哦。
颜梓诺想,你答应我,一定是顺理成章不可推卸的。她就这样在他的怀里,微微咧开嘴,笑了。又似一朵外表纯净如雪的花。
'11'
倘若谎言永远不会被拆穿,那么,你是不是也同样永远看不见我眼中的泪。
颜梓诺的眼泪很快蒸发了,心底笑得开出了绯色的花朵。以一种巨大的力量,纠缠着生长着。它在尖叫,流源啊流源,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狠狠地喜欢着。
哈哈。好想笑。
我就是这样骗了你了,流源,你上当了。
那个时候,会让你痛不欲生。
还有那个人,洛栀遥,对么?
“哦,好的。”他说,松开了怀里的女孩子,面部表情是僵硬的。
“嗯。”女孩子乖巧地点头,心满意足地会心一笑。
“等我后天把篮球联赛比完吧,后天晚上我们再走。”流源猛地想起那天因为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孩子吵架,突然觉得友情真的是一件很凉薄的东西。
因为太在乎了,所以得不到,所以太脆弱。
那些年,我们共同努力去守护的印记。
“嗯。好的。”
其实,无论是谁,只要乖乖地点头回答一个“嗯”字,都是那个人最可爱的时候。因为妥协,而且还是颜梓诺。
又像是个小公主了吧。
'12'
某一个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双眼睛聚焦在某一点。
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泛白的骨节异常凸起,耳边听见了“嘎嘣”两声清脆的响声。
他心里狠狠地念道,流源,你他妈的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Chapter 4 时光荏苒·青春
Flimsy Youth
那是我们无论怎样都永远赶不上的脚步。
时光如流水般消逝的青春,原来只是我们太天真。
日光海岸的提琴声悠远飘扬。
月光水堤的飞鸟鸣叫在耳廓里空洞回响。
一点点,一点点地碾碎,车轮与岁月碾过的时光荏苒。
咔嚓。
裂变。
'01'
夜晚有星星,很多很亮。
颜梓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索性把床上很薄的空调被踢到了木质地板上。虚掩着的门突然被推开,客厅的白色光线照进来。妈妈走进屋子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来不及收拾一下周围的环境。妈妈手里搅拌着牛奶和蛋白粉混合的乳白色物质,每天晚上十点都要准时喂梓诺喝下去。
“哟!我的小祖宗啊,你闹腾什么呀这么兴奋,整得一天一地的。女孩子家的这么晚不睡觉,房间也乱成一团被子还掉到地上去了……哎,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母亲叹了口气,把蛋白乳递给颜梓诺,“快点儿喝了,然后睡觉,听话啊。”
“为什么?”突然就脱口而出了一句小孩子才会发出的疑问。
“还问为什么?你喝了那么久的蛋白粉了,从初三上学开始到现在,你哪次问过为什么?”妈妈说,“小孩子发育时期要多喝牛奶多休息,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是长个子的最佳时期哦。我跟你讲,小姑娘要长到一米六八才好看的哦。”
“为什么?”很刻板的语言。
“颜梓诺你没发烧吧,傻啦?”妈妈激动地用手贴上梓诺的额头,“梓诺我看你今天就有点儿反常,你不要吓妈妈哦。”
“没没。”颜梓诺躲开妈妈的手,然后拿过床头柜上的蛋白乳,咕嘟咕嘟三两口就喝了下去。
妈妈拿走了空杯子,走之前说了一句:“你最好老实点儿,早点儿睡。”
颜梓诺又在床上打了个滚,还是拼命地想笑。幻化在了小小幸福的圈套里不能自拔了,毁灭了,小宇宙爆炸了。抑制不住心情张大嘴巴憋着声音疯笑了几声之后,然后视线就交集在了那一本牛皮制的日记本上。
很诡异的气息。
我想我快要遇见你。
在那个,你逃离去往的,叫做落云的地方。
'02'
云朵缱绻在明蓝色的天幕里,形态多端,缠绵悱恻。上午十点的太阳光让人热得发昏,颜梓诺站在球场边等着流源,手中依旧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流源跑进篮球场的时候粗粗地喘着气。
“啊,对不起,我来晚了。”流源对着正在练投篮的男生说,“错过了公交车干脆就跑过来了,该死的公车半个小时一班。”
对方无应答。甚至连“哦”这样表示“明白了”的回答都没有。宛若空气凝固,只有篮球“砰——砰——”那样有节奏感的落地声响。
“我难道没晚?不是十点整开始比赛的吗,怎么,西校的那帮人呢?”
“我两天前就跟他们取消了比赛,不比了,有什么好比的。”
“喂!那可关系到我们学校的荣誉啊,我们都努力了多长时间了啊,你说推就推?”
“都毕业了还什么荣誉不荣誉的。”
直截了当,语气果断,意义直叙。
流源懂了:“你就是因为上次那件事不让我参加比赛,所以故意推掉的对不对?”
没有反应。
“是不是!?”第二遍。
依然没有反应。
“到底是不是!!??”
男生终于发话,他镇定了一会儿之后大声叫道:“是的!没错!对!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
“为什么?”
“因为前提是你先不让我好过的!”
“好。我明白了。”
那,假设语气温和一些呢?
更改了所有的标点符号,就算改变了语气,变得温和,但还像是凝结成了坚硬的冰。
只剩下折射在天空中白得刺眼的光线。
突然间巨大的蜕变。
分明刚才还是刺眼的阳光。
天空突然间就开始下大暴雨,寂城的台风过境。铅色的云朵低低地浮着,天色昏暗,雨水顺着脖颈的弧度流淌进领口里。
流源像一支离弦的弓箭,踏着地面聚集的水花,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阴霾的天色底下。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淋湿成落汤鸡的样子,在雨水地上呆滞了很长时间。颜梓诺的白色棉布连衣裙子早就被淋湿,里面淡粉红色的内衣轮廓格外清晰。
“颜梓诺!你是不是真的疯啦!”男生在背后喊。
“我没疯,是你疯了!”颜梓诺突然停下来,朝着身后喊,“你记住,以后你和流源怎么样,无论发生什么了,我再也不管了!”
然后一路在雨中小跑,直到家都没有停下来过。
她的流源。
不,错了,应该说“是她越在乎越得不到的那个,从来都不曾属于过她的流源”吧。
一片街区相隔的另一条路,他慢慢地走着,硕大的雨水颗粒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重重地打下来。身上全都湿透了,不过一个男孩子也不会为自己的身体担心什么吧。
心底有一个地方,直径大于十七米的深渊,一遍遍地回响着近乎撕裂的声波。——你知不知道这对于我意味着什么?每天那么努力地练球你就这样为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生推掉比赛?仅仅是因为颜梓诺?因为你喜欢她?因为她那样不依不饶地执著地喜欢自己?
彼此都太在乎了吧?
可越是在乎越是得不到啊!
很久之前就明白了友情消失泯灭的例子。就像他们和他们一样,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事情、每一刻时间都是可以随便翻脸的。
不用顾忌谁和谁,为了什么。
这种名叫“友情”的物质根本不存在,泪滴在空气中逆流,飞翔到一望无垠的天涯海角,蒸发成海洋上空凄戚的鸣叫。
毕业了离开了,总归不需要再彼此依靠和期待了。
既然我们都愿意,那么就这样好了。从此再也没有必要相见,再也没有必要依靠。
三年来情同手足的感情,转念间出现了巨大缺口。竟然只是为了一个自己不喜欢,却总是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女孩子。
咔嚓。嘎嘣。哧啦。
在掌心里碎成一个四分五裂的圆。
'03'
雨停了,地上湿得晃眼。
那夜的火车站在夜幕下显得清净,只有候车室里正在等火车的旅客。寂城站西候车室里微弱的光从一个点向四周散去,候车室安静昏暗。
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开往落云市的火车从北面驶来,轰隆声依靠铁轨传递着显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