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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神刀无名-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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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神色镇定,双膝向后一缩,从佘奇水脚尖外半寸处从容闪过。这一招虽然避的极巧,可是少年脚跟已经离开地面,身子难以站稳,当下上身向前倾俯,合身朝佘奇水跌去。
  佘奇水见状大叫道:“来的好!”竖起左掌照少年迎面拍击。招式间掌风凛凛,势大力沉,刹时手掌离少年面部不及半尺,少年根基已失,又怎生躲过这致命一击?
  只见那少年舒肩伸肘,手中刀子一沉,刀头向下稍移数分,霍地刺中佘奇水腹部。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刀尖正好抵住佘奇水腰带的铜扣子上。就听“当”的碎响,劲力直透锋刃,铜扣应声碎裂,少年借力向后一仰,稳稳站定身形。佘奇水受此一击,虽未血溅当场,但丹田中内息大乱,浑身气力荡然无存,右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四脚朝天的瘫到在地。
  那少年退后几步,摇摇头道:“你……你打不过我的!”
  佘奇水腹痛如绞,勉力支起半个身子。咬着牙道:“你是什么人?在下是来找苏剑南晦气的。尊驾如此武功,何必为苏剑南这个小人强自出头?”
  少年挠挠头,一脸迷糊道:“我叫李二狗,是杀猪的。你说的话我不明白,只是你想要和我打架……是打不赢的……我杀了七八年的猪,几百斤的大肥猪都整不过我,你怎么能打得赢我呢?”
  一说起杀猪,那少年登时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说道:“刚才你满脸紫涨,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一定是憋着一口气在胸口。我就知道刀子一定捅不进去。有些公猪一看到刀子,也会把皮肉耸起来,这时候猪皮就硬的象石头,千万不能用刀子硬捅!要用刀背在猪的肋条腰腹里敲打,这样猪的筋骨就会松软,下刀就容易了!哎,我还以为这招对你不管用呢,没想到人和猪是一样的……”
  佘奇水听的莫名其妙,心道:“他妈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少年李二狗接着道:“呃,不管你是人还是猪,反正打伤二妞就不对。你得赔钱!赔钱!赔……赔她的豆腐挑子。我算算该多少?一个豆腐两个钱,一挑两百个豆腐……那就是…就是多少?”
  佘奇水眼珠滴溜溜一转,道:“你要钱吗?好,我给你,不过我现在站不起身,你过来拿。”
  李二狗裂嘴微笑,点头道:“你赔钱就好。”一面说,一面走到佘奇水跟前。
  佘奇水朝自家胸口努努嘴,道:“喏,钱就放在我怀里,我没力气掏出来,你自己拿!”
  李二狗答应一声“好”,弯腰伸出手。就在他一低头的工夫,佘奇水眼中凶光乍现,狞笑一声,竖起两根手指,朝李二狗双目疾插而去。
  佘奇水手指上的功夫称为“大力金刚指”,乃是少林派正宗绝学,最是厉害无比。指力到处砖石也能戳穿。若是插进人的眼睛,定会直贯入脑,将敌手置于死地。
  两人距离只有半尺,就算是身怀通天神术也无法闪避……眼看李二狗就要血溅当场,佘奇水忽觉得手指间一凉,接着热辣辣的剧痛传来。凝神一看,只见李二狗把那柄杀猪刀竖在面前,刀锋正好从两根手指之间穿过,象劈柴似的把他手掌一分为二,直至腕骨。
  李二狗一瞧对方鲜血狂涌,不禁有些着慌,撕下一片衣服,手忙脚乱的给佘奇水包扎创口,道:“哎,我……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啊!可你不吭一声,就这么突然伸出手来,吓我一大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刀子摆在那里了……我杀猪的时候常常遇到这种情形……”
  说到杀猪,李二狗又来了劲头,口齿也伶俐许多,接着道:“呃,我讲给你听:你别听人都说‘笨猪、蠢猪’,其实好多猪一点都不笨,看你要杀它,它就装死,等你走到跟前的时候再狠狠咬你一口!你瞧!”
  他说的起劲,挽起袖子,露出一个茶杯大小的旧伤疤,道:“这就是猪咬的。后来我学乖了,一看见死猪脖子上的鬃毛立起来,就知道猪在装死,要咬人了。我就把刀摆在那里,等它自己一嘴咬在刀口上,嘿嘿……刚才我看见你耳朵后面的头发突然也立起来,就错把你当成装死的猪了,以为你要咬人,唉,我不是存心要伤你的啊,我真糊涂,人怎么会和猪一样呢?……哎呀,你流了好多血……”
  佘奇水痛的天昏地暗,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但手上的伤痛远远不能和心中的震悚相比。只觉眼前这少年刀法高深莫测,行事颠三倒四,不知是真的愚蠢呢,还是在装疯卖傻。
  李二狗还在嘟囔:“你打伤二妞,我又割伤了你,就算两下抵消了吧,我也不要你赔钱了。只是二妞清早起来就磨豆子,点豆腐,辛苦的很……现在她的豆腐全掉地上了,你……你能不能给她点豆腐钱呀。”
  佘奇水忍着痛慢慢的从地上爬起,铁青着脸道:“尊驾武功卓绝,佘某认栽了。不过在下是中原逍遥帮‘天风堂’的堂主,这面子可丢不起!逍遥帮里还有‘地火堂’,以后少不得要向尊驾讨教!今日倒便宜苏剑南这老狗,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说完转身蹒跚而去。
  李二狗搔着头,望着佘奇水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道“这人好奇怪,我和他说豆腐,他却跟我说什么山啊水的,什么‘地货、天风’,只听过母猪风,羊角风,天风倒是第一次听说……”
  看到一个成名的高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败在一个乡下少年的手下,苏月仙、刘白飞两人目瞪口呆,愣愣的盯着李二狗,满脑子都是一句话“此人到底是谁?” (c)整理 
 
 
 
 
  
 第二章忆往事僻野访高人寻旧仇高堂会强敌
 
  佘奇水刚走没多久,断河头又闹腾起来。却是苏家二三十个家丁闻讯而至。这些人手拿棍棒,冲进人群里横突直撞,喝五叱六,登时把码头上下搅成一锅粥。乱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辱骂老爷,调戏小姐的狗贼”。众家丁气不过,将几个碍眼的闲人打个半死,这才簇拥着苏月仙、刘白飞二人扬长而去。
  一回到家中,苏月仙就发起小姐脾气来。哭的似梨花带雨,珍珠断线,抽抽咽咽的从前庭直到后堂。此时她爹苏剑南正端坐在堂屋里,眉头紧皱,神情甚是严冷。
  苏月仙不理父亲,走过去坐在下首一张椅子上,翘着嘴巴低头垂泪。旁边丫鬟端来漱盂、手帕和漱口用的香茶。
  刘白飞跟着走进屋中,见苏月仙抽泣啼哭,心中愧疚,朝前顿首道:“师傅,都怪弟子没有照顾好师妹,我……”
  苏剑南一摆手,道:“不必多言,事情我都知道了。”说着站起身,长叹口气道:“佘奇水二十年前就和我结下梁子,始终没有了结。今日叫你和你师妹去见这人,原本是表明我化敌为友的诚意,却不料……”
  苏月仙正在漱口,一听这话,“咣当”一声把茶杯摔在地上,咬牙道:“我还以为迎接的是什么贵客,原来是对头寻仇来了!爹,你不思量如何对付仇家,反而把自己女儿送去给人侮辱……爹…你……你心里还有我吗?”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又哭起来。
  苏剑南微露羞惭之色,道:“哎,爹有爹的难处。那佘奇水极不好惹,若不委曲求全,恐怕咱们全家都在劫难逃啊。”
  刘白飞道:“师傅,那个佘奇水是什么来头,我们为何要怕他?”
  苏剑南捻须沉吟道:“此事说来话长:想当年,我拜崆峒派白云道长为师修习剑术。三年后师满出山,在江湖上做了许多行侠仗义的大事,人送外号‘一剑镇江南’。那时佘奇水也是江浙一带出名的少年豪杰。听闻我这个名头,心里很是不服气,就找上门来与我比武。一战之下他败在我手里。哎,比武胜败原本是常事,只是我少年气盛,大胜之余还当众打断了他的双手双腿。佘奇水是个极好强要面子的人,这般羞辱真比杀了他还难受。从此后他便饮恨在心,躲进深山苦练武功,时时想找我报仇雪恨。哎,若真的只有佘奇水一人,原本也不足为惧了。可是听说他近年加入了‘逍遥帮’,要是逍遥帮替他出头找我们的麻烦,这件事情就棘手的紧了。”
  刘白飞问道:“逍遥帮?师傅,江湖上帮派众多,有谁敢不给我们面子?咱们在江南是名门大家,一呼百应,而且和海沙帮,巨鲸帮,丐帮都有交情,何必怕一个什么逍遥帮呢?”。
  苏剑南道:“你不知道,这逍遥帮名头虽然不响,可上通官府,下结绿林,势力遍及黑白两道。听说还跟朝廷里的锦衣卫有瓜葛,帮内成员不受官府约束,也不讲江湖规矩,逍遥自在横行无忌,所以名字叫做‘逍遥帮’。佘奇水加入这样帮派,咱们怎么招惹的起?为此我早晚寝食难安。十几天前,佘奇水忽然给我写来一封信,言辞间竟颇有修好讲和的意思。我心里本有些疑惑,但想到‘冤家宜解不宜结’,便欣然回信,邀请他来杭州一叙。为了表示诚意,特叫月仙亲自迎接。却哪料到……哎,佘奇水乃中原武林豪杰,已经是极难对付,要是逍遥帮的高手再找上我们,那可怎么是好?”一面说,一面叹气摇头,郁郁之色溢于言表。
  这时苏月仙已漱了口,正拿着一张巾帕揩手,听了她父亲一席话,冷笑道:“什么武林豪杰,中原高手,连我们杭州一个小厮都打不过,还敢称高手?咱们连这种胡吹大气的江湖骗子也难以应付,说出来就不怕人寒碜笑话?”
  苏剑南眉头一扬,道:“这话怎么说?”
  苏月仙扭头道:“师兄,你讲讲罢。”
  刘白飞没奈何,只得将佘奇水败给李二狗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苏剑南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动容道:“真有此事?”
  苏月仙道:“怎么不真?是我亲眼看到的!佘奇水在那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苏剑南喃喃沉吟道:“这少年是什么人?杭州城里有如此人物,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刘白飞答道:“听他自己说名叫李二狗。本来弟子打算将他带回府中,后来码头上一乱,就不见了他的踪影。”
  苏剑南心下寻思:“一个少年竟有如此武功,难道是名门高人的弟子,乔装改扮了暗地里助我?”想到这里,精神大振,连声吩咐道:“快快传下话去,叫外边帐房里的伙计,园子里的家丁,还有武馆里的弟子们,统统出去找这个李二狗!找到后就把人恭恭敬敬的给我请来。对他们说,就是把杭州城翻个遍也要找着!”
  刘白飞领命,转身出去调派人手。苏月仙心中余怒未消,兀自低声冷笑道:“哼,什么‘一剑震江南’,遇事要靠外人撑腰壮胆,真把脸都丢尽了!”苏剑南低头喝茶,只当没有听见。
  且说苏家上下仆从奉着主命,一齐出门穿街过巷的各处打听。街坊都说这人时常在巷子口摆摊卖猪肉,和善老实,就是有些傻气,开口闭口都是杀猪的门道,家住在城外东面的城隍山下。众家丁依言向东沿路探访,直寻到一个小山坳里。只见两间破屋子,柴扉茅顶,十分寒陋,推门进去,那李二狗正坐在床沿上服侍他老娘喝水。
  众人里头走出个先生模样的,上前询问:“敢问这里便是李二狗,李英雄的华宅么?”
  李二狗见屋子里一下挤进来这么多人,猛吃了一惊,道:“我是李二狗,你……你们是干啥的?”
  那人弯腰躬身,作了个揖,堆下笑脸道:“在下顾雪斋,是城南苏老爷家的坐馆先生。我们老爷耳闻英雄大名,思慕已久而憾未识荆。今在下荷命前来,相邀英雄到府里一晤,请英雄务必屈尊命驾,以慰我家老爷求贤若渴之意也。”
  这一通“之乎者也”把李二狗听得晕头转向,他老母亲没见过世面,还道儿子犯了官司,衙门里差人拿他,直吓得缩在床角,筛糠似的哆嗦。
  正在不知所措,屋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其中有个叫张葫芦的,是李二狗杀猪的掌柜,见这情形也挤进屋中,问明了来龙去脉,笑着对李二狗道:“二狗,你造化啦!是城里苏老爷要见你。他府上又体面又气派,是我的老主顾,就是一年里没事,肉也要用七八千斤!我老早想拜见苏老爷,还没这个福分呢!”
  李二狗方才明白过来,低声喃喃道:“原来是买肉的主顾,大概找我去杀猪的。可我娘病着呢。去是可以的,但须得当天回家……”
  顾雪斋道:“我们家老爷正欲留李英雄在府中居住,以便早晚请教。现已备好馆舍,专等驾临。”
  李二狗道:“要留下我?”见顾雪斋点点头,他低头默想了一会,摇头道:“不行,我要是走了,我娘怎么办?她身子有病不能下地,饿了谁给弄饭?冷了谁给衣服?我不走。”
  一群人反复劝说,李二狗只是摇头。后来催逼的狠了,李二狗烦恼起来,急道:“别说了,就是给我金山银山,我……我也不去!”
  他娘听了众人谈论,已知就里,当下摸着李二狗的手,轻声道:“狗娃,你别再倔了,就跟人家去吧。娘是个不中用的,只知坐在床上吃喝拉撒,娘拖累了你……你有自己的前程,快去吧,啊,好孩子,听话……”
  李二狗一听眼泪就下来了,拉着娘的手不忍放开,哽咽半晌说不出话。苏家仆从交头接耳,都掩口低声笑道:“也没见过这么傻的人。放着有钱的财主不结交,却要守着个半死的老太婆,真是乡下土包子榆木脑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二狗哥哥,你要出门办事么?要去很久吗?”众人回头一看,说话之人娥眉纤腰,斜靠在门口,正是那买豆腐的少女二妞。
  张葫芦道:“是二妞啊,你也快来劝劝二狗。他这死心眼,也只有你能劝得动。”
  二妞见满屋子尽是男人,不好意思挤进去,便将二狗唤出来问清了原委,沉思片刻,道:“你尽管去,你娘我来看顾。难得有财主抬举你,就去看看又何妨?”
  李二狗道:“这不行,你卖豆腐那几个钱自己都吃不饱,如何……如何能顾得上我娘?”
  二妞恼了,急道:“小性儿!你也太小看人了!咱俩从小一块长大,什么时候分过你我?好,我给你吃颗定心丸就算我二妞饿肚子,也要让你娘吃饱穿暖,你娘就是我娘,这总行了吧?”说到最后两句,忽然发觉说漏了嘴,腮帮上登时升起两朵粉云,羞惭惭的垂下头去。
  李二狗心里又甜又苦,又是感激,一时间讪讪无语,在二妞跟前呆站了半晌,方回屋去跟娘交代。娘儿俩难分难舍,彼此又有一番叮嘱安慰。苏家的人急躁起来,一个劲催促着上路。当下李二狗拜辞了母亲,与二妞挥手告别,随着众人往城里而去。
  到了苏府,按礼数先在二门外客房里歇了一晚。房中大床上绣被锦褥,香枕温软,二狗睡不惯,就在石砖地上躺了一宿。次日起来用了早饭,顾雪斋拿一件茧绸直裰给他换上,这才引着二狗来见苏剑南。这时候苏剑南正在书房里品茗,闻听打败佘奇水的少年侠士已请到,忙起身出门迎接。一照面,顾雪斋拉拉二狗的袖子,悄悄的道:“这是我家老爷,李英雄可上前见礼。”
  二狗从客房走进书房,一路上雕梁画栋,朱栏玉砌。直瞧得他眼花缭乱,飘飘然恍若梦游仙境,浑忘了身在何处。此刻忽听有人在耳边说“见礼”,他心里一慌乱,不知该如何“见礼”,情急之下双膝一跪,冲着苏剑南连磕了六七个响头。
  苏剑南连忙伸手来扶,嘴里说:“何须多礼。”心下却暗自嘀咕“这人看起来傻里傻气,是个寻常的乡下人,佘奇水怎会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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