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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极夜飞行 作者:捞月亮的猫(晋江vip2012-06-06完结)-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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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马尔塞尤冷静了下来,开始调转方向开始返航,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索:那位L…10的飞行员到底是什么人?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像他这样杰出的人才不去开战斗机而开运输机?忽然间,他感到很好奇,同时也有种奇怪的渴望,他渴望了解这位飞行员,更渴望能和他在战场上重遇,然后两人再好好地较量一番。

    看着头顶洁白的云絮,马尔塞尤的嘴唇弯起道桀骜的弧线:“L…10 T2012(许栩的机型号),你还真让我吃惊与着迷,我会好好记住你的。下次千万别再让我碰到你,不然,我肯定会把你打下来。”。说完,他大笑了起来,觉得心情很久都没有如此痛快,因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像今天一样同时遇到两位真正的对手。

    下午,亚历山大港机场皇家空军情报处办公室。

    马修站在落地窗前,盯着远处的跑道一言不发。跑道上不断有归航的飞机降落,每一架抵达时,他的视线都会紧紧跟随,焦急而迫切,可是每一架过去后,眼里又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黯淡。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其中过去了将近十架飞机,但没有一架是他要等的。他从烟盒里摸出根烟,“啪”地点着,狠狠地吸了口,开始烦躁地踱着步子。

    “许栩,你可千万不能出事……”马修喃喃自语着,烟草的辛辣味充满了鼻腔,他开始感到害怕和一丝绝望。

    在马修的身后,艾琳和情报处的工作人员也和他一样愁眉紧锁,神色沉重。监听员抓着耳机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每隔几分钟便会有人低声询问:“怎么样?他们有消息吗?”,不过等来的都是让人沮丧的沉默。今天早晨,塔台和情报处的监听员都收到杜克少校的报告,说他们遇到德国战机的偷袭,双方展开激战,过了一会无线电中就传来了杜克座机被击落的消息,再之后他们的无线电就中断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而塔台那边说,最后收到的是L…10内沃克中士的呼救信息:“我们的运输机正遇到德军的猛烈扫射,机舱多处中弹,情况非常危机,请求支援。”。可西部沙漠空军的其他战机都在地中海上执行任务,哪里还派得出战机来支援他们?现在距离许栩他们返航的预测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2个小时,仍未见四架飞机中的任何一架踪影,工作人员们监听过大大小小无数的空战,心中都有底:看来这次杜克和许栩他们是凶多吉少了。

    艾琳早就感受到办公室里的压抑气氛,心底自然也焦虑万分,特别是替自己的好友许栩担心,不过身为情报处的领导,她深知此时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悲观消极的情绪,应该引导大家往积极有用的方向思考。艾琳站起来,看了看马修然后说:“大家别灰心,杜克少校他们现在只是暂时失去了联系而已,并不是已经遇难。司令部已经做出指示,如果一个小时后他们还没返航,我们会派出侦察机和搜救部队前往他们遇到德国战机的地点进行搜救,那里不是德军占领区,他们跳伞或迫降的话,获救的机率还是很大的。所以我们得坚守岗位,直到获得他们消息为止。”

    听到艾琳的话,马修走到烟灰缸前拧熄了烟头,他明白艾琳的用意:没有任何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在事情没有确定前再多的担心和忧虑都无补于事,倒不如收拾心情耐心等待。不过,道理是这样说,可他真的无法像艾琳那样冷静下来。许栩遭遇敌机,生死未卜,他只要一想到这点就心如刀割。痛苦,自责和恐惧扭做一股,像锋利的钢丝般绞着他的神经,他深深地后悔,后悔那天为什么要帮助她从家里逃脱?如果他能够理智点并狠心一点,对她的请求置之不理,任由阿诺锁起她,那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状况发生。当年因为他的优柔寡断,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没想到多年后,他还是栽在了同样的错误里,而且这次可能是真真正正地无法挽回了,因为失去的将会是她的生命。马修摘下了帽子,用手扯住了额发,他无法想象万一她有什么不测,自己该怎么办?对阿诺他又怎么交代?

    就在马修纠结得几乎要把头发都扯下来的时候,监听员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返航了,他们返航了!L…10正在向塔台请求降落。”。马修一听,也不管什么什么礼貌和纪律,连忙踏前几步一把扯过监听员的耳机就往自己头上戴。果然,耳机里传来许栩的呼叫:“L…10 T2012呼叫塔台,请求紧急降落。飞机挡风玻璃破裂,机舱失压,右翼受损,油压系统故障,前起落架无法工作,我已经排空大量燃油避免着陆时起火,估计还能维持30分钟左右的飞行。还有,我的副驾中弹受伤了。”

    许栩的声音仍然保持着往日的冷静,可听到的人却毫无例外地被她吓出一声冷汗。别的不说,单单起落架无法工作这一点对于飞机来说就是致命的故障,如果起落架放不下,紧急迫降时机腹着地容易导致失控,摩擦发热容易使飞机着火,发生爆炸,何况停机坪旁设有大量的油库和机库,一旦受到爆炸的波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虽然许栩预先放空了大部分燃油,但这也预示着另外一个严峻问题,就是她飞机的燃油即将耗尽,在空中支撑不了多久。马修原本稍稍放松的一颗心马上又跳到了嗓子眼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所幸亚历山大机场塔台的指挥人员之前处理过大量战斗机受损而迫降的危急情况,经验相当丰富,塔台当即命令机场其余准备起飞或降落的飞机紧急避让,清出跑道,消防车和救护车被勒令10分钟内到场,消防人员预先在跑道上喷洒阻燃泡沫,尽量将飞机迫降时引起的火花降到最低。气象监测站不停地向许栩报告最新的风向和风速数据,而原本负责护航的BII和BIII战机则继续为许栩护航和观察地形,随时向塔台报告最新情况。

    15分钟后,地面已经一切安排就绪,只等许栩的L…10进场。因为机场已经拉起警戒线封锁,众人只能围在机场边上抬头仰望,天空下起了小雨,厚重的云层湿漉漉地压在头顶,似乎要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不知从何处钻来的风更是吹得人心底发寒。能见度低加上清劲的侧风,这些不利的天气因素对于已经危在旦夕的L…10来说更是雪上加霜。马修紧握双拳,一遍遍地祈祷,祈求仁慈的上帝对许栩多一点眷顾。

    突然,一点黑影破云而出,然后摇摇晃晃地朝机场飞来。马修连忙举起望远镜观察,原来真是许栩的L…10,但是飞机飞得相当不稳,机翼左右晃动,微微颤颤地就像只刚刚学飞的雏鸟。只见L…10渐渐降低高度,调整机头尝试对准跑道,可一阵侧风吹来,把它刮得几乎翻了个跟斗,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它颠了颠,有几个救护人员忍不住惊叫了起来。就在大伙以为L…10会掉下的时候,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开始爬升,然后在跑道上方盘旋,再次寻找降落机会。一圈,两圈,三圈,L…10盘旋了十几圈还是飞不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它的燃油就要耗尽了,机场上一片死寂,众人只能看着它艰难的身影不住地在胸前画十字。此时,L…10再次降低高度,而且这次的速度快了很多,几乎是用一种孤注一掷的姿态对着跑道俯冲而下。

    “太危险啦!它的降落高度比标准的要高出许多,接触地面后会冲出跑道的!”旁边有人惊呼道。

    在刺耳的轰鸣声中,L…10越飞越快,离地面也越来越近,仅凭肉眼也能看到它那支离破碎的起落架和机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轰隆”一下巨响,L…10的机腹已经着地,剧烈的摩擦声震耳欲聋,机身下飞溅出大片的火花和浓烟,气流中充满了橡胶烧焦了的气味。着地后,L…10的两台发动机开始“反喷”,打开减速板,机头降下,但机身并未减速,而是裹着浓烟和火花继续往前冲,直到冲出了跑道,滑至跑道外的一片泥地中才慢慢停了下来。

    顿时,消防车和救护车一起响起警鸣,朝L…10呼啸而去。而马修拔腿就跑,跟在救援车辆后面冲向机场,两名警员拦住了他:“上尉,警报还没解除,你不能进去!”。“让警报见鬼去吧!”马修咒骂了一声,猛地推开那两个警员,跑进了机场。待他跑到L…10的跟前时,消防员已经扑灭了机腹和引擎上的火焰,架好舷梯站在舱门外大声呼叫着许栩和沃克的名字,喊了一会没有听到回应,便准备强行撬开机舱门。就在消防员转身下去拿工具的时候,机舱门却缓缓升起,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然后看到贾斯珀摇摇晃晃地走出机舱,医护人员立刻围上去将他扶住。

    贾斯珀摆了摆手,推开医护人员的胳膊喘着粗气说:“别管我,沃克中士的肩膀中弹了,你们快去救他。”

    “卡洛斯夫人呢?她怎么样了?”马修冲上舷梯,拽住贾斯珀的手臂问。

    贾斯珀茫然地看着马修,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机舱。

    “我没事,马修。”一把虚弱的声音从机舱里传来,然后,许栩慢慢地走了出来。

    马修定定地看着许栩,差点没认出她来。只见她的衣服和脸上沾满了油污与汗水,还有黯红色的血迹,头发凌乱地覆在脸上,脚步虚浮,模样简直狼狈极了。马修连忙搀住她的胳膊,焦急地问:“你受伤了?”

    许栩摇摇头,苍白的嘴唇几乎是颤抖着发出声音:“没有,是沃克中士受伤了。不过……”,她抬起脸,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不过,我们终于完成任务了。”

    马修看着她那张布满污痕的容颜,风尘仆仆又劳累不堪,但一双眼眸依然乌黑明亮,里面闪着耀眼而坚韧的光彩,但却越发让人看得胸口阵阵揪痛。之前的担忧,惧怕以及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一股脑地在马修的心里翻腾汹涌,然后化作一只莫名的冲动他想拥抱她,紧紧地将她拥住怀里。来不及思考合适不合适,也来不及让她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这样做了。

    搂住她纤细的身躯,让她的脸靠在自己肩膀上,马修感到说不出的满足和欣慰,仿佛心底深处那缺失多年的一角此刻得到了弥补和填充。

    然而,喜悦的同时他却听到许栩突然低低地唤了声:“阿诺……”

    这一声“阿诺”如同一下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马修的脑里,也劈醒了他的理智。松开双手,他看到许栩正呆呆地盯着自己身后的某一处,顺着她的目光,他回过头,只见阿诺不知何时站在了舷梯之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阿诺”马修惊讶地看着底下,不可置信地叫了声。

    阿诺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有着意味不明的暗光,是愤怒?是谴责?是痛楚还是平静?马修完全分辨不出,只知道脑袋里一片空白,思维仿佛在这瞬间断掉了。

    忽然,阿诺别开眼,快步跑上了舷梯,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许栩,然后朝底下大声喊道:“医生,医生,快上来,我的太太要晕倒了!”

    修改了几个字。




第六十一章 矛盾(上)

开罗的五月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阳光强烈得令人睁不开眼,炎热就像个无所不在的暴君统治着整个西奈半岛。拥挤的马路上尘土飞扬,路边的椰枣树灰头土脸地呆在烈日下发蔫,就连那些原本洁白美丽的清真建筑也被烤得发黑发黄。蒙着面纱的穆斯林女人拖着长长的黑袍在街巷里穿行,利用宗教强大的力量与高温抗衡,让人看上去更热了。

    许栩半靠在枕头上,看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头顶的电风扇卖力地转动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但额头还是不停冒汗,身上轻飘飘地使不上力气,就像晕船时的感觉。自四月从托布鲁克回来她就一直在生病,先是发烧,腹泻,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昏睡,连起床都觉得困难。医生说是痢疾,并毫不犹豫地指出病源就出在她在托布鲁克喝的那杯污水上。她平素体质很好,极少生病(除了那次流产外),没想到这次一病就病得厉害,经过十多日的打针,吊针等治疗才渐渐好转,只是身体仍然虚弱,得卧床静养。

    门轻轻地打开了,阿诺抱着个水晶花瓶走了进来,瓶里插着一大把红玫瑰,花瓣呈现出冷冽的暗红色,衬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有着奇异的和谐感,同样地张扬而富侵略性。许栩向来都觉得红玫瑰是种具有雄性气息的花,其实并不适合女人,但阿诺却很喜欢用来送给她。

    “今天感觉好点了吗?”阿诺放下花瓶,弯腰摸着她的额头,端详着她的脸问。

    “好多了,就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

    “你已经躺了十几天,待会我抱你到花园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阿诺别开眼视线扫过床头柜,眉头突然皱了起来。那里放着另外一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束紫丁香,花朵中别着张卡片,卡片上的字迹潇洒苍劲。

    “这花已经谢了,扔了吧。”阿诺瞄了瞄卡片上的落款,拎起白瓷花瓶把它放到墙角,然后按铃让佣人进来。

    “把它拿走,以后没有我允许,别随便把外人送的花放进太太卧室。”阿诺低声对女佣吩咐道。

    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不悦的眼神还是让女佣吓出一身冷汗,她战战兢兢地捧着花瓶和紫丁香退出了卧室。

    许栩一直在静静地看着,看着脸色阴沉的阿诺,看着可怜兮兮的女佣和那束无辜的紫丁香,心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花才刚开,并没有凋谢;女佣也没有做错,她只是按照日常的惯例办事;送花的也不是什么外人,而是他们的好友,所有的错不过是卡片上送花人的名字—马修。斯特林。

    阿诺转过身替她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将一条宽大的开司米围巾盖在她的身上,然后抱起她走出了卧室,整个过程中没说一句话。许栩靠在他的肩膀上,凝视着他线条冷峻的下颌和嘴唇也同样不做声。他在生气,因为马修,她知道的,可她就是不愿开口,因为他的霸道,心里也憋着股气。沉默化作一道无形的薄壁,在两个人之间铺展开来,他们坚守着各自的阵地,谁都不肯踏前一步。他抱着她,她搂着他,两人的身体紧紧相依,却又似乎彼此都无法触碰。

    两人间的僵持直到在花园里才被打破。许栩坐在树荫下的藤椅里,一边把玩着围巾上的穗子一边观察着阿诺的脸色,然后说:“气完了吗?要不你干脆骂我一顿,省得憋在心里闷坏了。”

    阿诺没有看她,只是点燃一根烟,慢慢地吸了几口才说:“我为什么要生气呢?为什么要骂你一顿?难道你也认为自己做错了?”

    “我……”他连续三个反问问得许栩瞪目结舌,因为他的提问方式很巧妙。他要她先回答他生气的原因,再说出她该骂的原因,最后问她是不是错了,表面看来他并没有表达自己的任何观点,但其实他是拐着弯来让她自己承认她错了。许栩在口舌上向来都争不过阿诺的,她干脆跳出他设下的圈套,避轻就重地回答:“对不起,阿诺,我不该用偷走的方式离开害你着急,可是你先把我锁起来的,我也是没别的办法才请马修帮忙的。这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不要迁怒于他好吗?”

    在许栩昏迷醒来之后,威斯太太偷偷告诉她,说在她生病期间,艾琳少校和马修曾几次上门拜访,但都被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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