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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明月照千山 by 流水潺潺 (虐心+经典+he)-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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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时彦答应明天给他回复,可是周景轩发现,他已经等不到明天了。匆匆的扒了两口昨天的剩饭,坐在干草铺成的床铺上,开始幻想见面时的情景。那人会有什么反应?欣喜、吃惊还是伤感? 
忽然,周景轩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一跃而起,冲到后院打了桶水。他并不想喝水,只是借着水面打量自己。离开家后就不曾照过镜子,这一看几乎把他吓坏了。 
水中那憔悴如鬼的人真的是他么?那苍白的脸,无神的眼睛、蓬乱的头发……怪不得那时冯时彦都认不出来。 
周景轩到抽了一口凉气,这副模样怎么去见人?于是就着冰冷的井水,仔细地将头脸洗了一遍,冰凉的寒气让他直打哆嗦,可跟心中的热火一比,又不算什么了。 
掏出仅有的十几个铜钱,这是他靠为人写书信和做短工赚来的。紧紧地把它们握在手里,直奔向旧衣店。 
曾经,他穿的衣服,都是从最好的绸缎庄选取最精良的布料,然后交给京城里最有名的裁缝量身定做的,有时候做得不如意,他就会生气的扔到角落里不肯穿,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前是那么奢侈。 
手心握出了汗,他却不敢把那可怜的几个铜钱露出来。仅是一件最不起眼的半旧衣服,也需要比这些高上几倍的价钱。 
还好,又有新的客人进来,店伙忙着招呼去了。周景轩假作看衣服,慢慢走到门边。 
这里离大门只有一步,那店伙正帮客人试衣裳,顾不到这边。只要抓起这衣裳,飞跑出去……不行,这是做贼呀!他是安定侯的儿子,他已经给家门抹上了一层难以洗清的耻辱,不能再…… 
“你做什么?” 
直到那伙计的厉喝传到耳边,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先一步行动了,于是慌慌张张地抱着衣服出了门。 
“阿黄,拦住他!” 
门口的大黄狗汪汪叫得人心慌,一不留神就被它咬住了裤脚,周景轩用力一甩,“嘶啦”一声,裤脚就被撤裂开了。 
以他现在的腿脚,是绝对跑不过这条狗的,抬头看了一眼不算太高的房顶,咬了咬牙,纵身而上。 
跑远了还能听到狗叫声,以及闻声赶来的掌柜气急败坏的吼声:“你是死人么?衣裳丢了怎不去追?” 
“那个是飞贼,追不上……”店伙的声音有些委屈。 
“胡说!真要是飞贼,不去劫大户,跑到咱们这破店里偷旧衣服……” 
后面的话便模糊不清了,跑了不知多远,他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想起刚刚那掌柜和店伙的对话,他开始抱着衣服大笑。可不知为什么,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也许是冷风吹进了眼睛里,因为那泪水和朔风一样冰冷。 


十八 
第二天早上,天还是灰蒙蒙的,周景轩就在宫门外面等了,才站了一会儿,天空居然稀稀落落飘起雪花来。 
陆陆续续有人从宫门进出,每一次伸长脖子去看,都让周景轩失望一回。 
一直等到上午,脚下的积雪也有一寸来深了,早就失去御寒功能的薄低靴挡不住阴冷的地气,周景轩只好在原地不停的跺脚。 
终于,一抬头间,冯时彦的身影出现了,周景轩焦急地向他背后张望,却更失望的发现他只是一个人。 
“他呢?八皇子呢?” 
“他不会来了,他说他不想见你。”冯时彦的眼中露出些怜悯,这个结果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怎么可能?你没跟他说,是我要见他么?”心开始慌乱起来,却也不肯相信这是事实。 
“说了。” 
冯时彦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提到“周景轩”这个名字,澹台仪隆先是一脸茫然,随即露出厌恶的神色:“他见我做什么?叫他滚,我看见他那张蠢脸就讨厌。”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不想见自己?他们都那么好了,他说话那么温柔,还信誓旦旦的愿意为自己承担罪责,不可能的! 
眼看冯时彦转身欲走,周景轩连忙扑上去将他拉住:“你说谎!你没跟他说对不对?你故意编出一套话来让我对他死心是不是?你们怕我缠住他!不会的,我保证不会的!我就是想看看他,我看他一眼就走!真的,我保证……我求你……” 
慢慢的,慢慢的,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我求你……” 
冯时彦偏过头,下意识的避开了周景轩的眼睛,那双眼里的乞求、哀戚、无助和绝望几乎让他承受不住,只有这样他才能冷静的开口:“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抽身欲走,可周景轩紧紧地拉住他不放——这已是他唯一的希望。“别走,让我见他!” 
冯时彦无奈,反手一掌击在周景轩肩头,迫他放手。周景轩肩头一沉,避开这一掌,反取冯时彦小腹,另一只手抓住了冯时彦的右臂。 
“放开!” 
“我要见他!” 
“哎,跟你说不清楚!”无奈之下,冯时彦只得出手反击。 
两人的功夫本就相差极远,何况周景轩因伤缠绵病榻,身体虚弱已极,这一架根本没有打头。不到一会儿,周景轩身上就落了不少拳脚,可他抓住冯时彦的那只手,却死活不肯放开。 
冯时彦无奈,只好施展擒拿手抓住周景轩双臂,向后一翻,将他反背着手按倒在雪地里。 
“别在纠缠下去了,没用的。” 
半边脸埋在雪里,那雪像无数根刚针刺得脸上的肌肤生痛,周景轩挣扎着,嘴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了一句:“让我见他,让我见他!” 
一声声的嘶吼,声音并不大,可听在人耳里,却有一种仿佛要连心肺也吼出来的错觉。每听到一回,冯时彦的眼皮就不由得跳了一下。终于,他凝视着周景轩一会儿,松开了手。 
“好吧,我带你去见他。” 

十九 
不知冯时彦从哪里找来的侍卫服和腰牌,周景轩顺顺利利的混进了宫中。 
“你就在这里等我。” 
在一片松树林下,冯时彦停下来说道。 
周景轩一愣:“这里离‘烨华阁’还远……”话说了一半,胸口忽然一麻,竟是被冯时彦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你要做什么?” 
冯时彦不答,抓起他的腰带向上一跃,两人一同跃入松间。冯时彦将周景轩安放在一枚粗大的松枝上,又伸手点了他的哑穴:“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带殿下来。” 
周景轩不知他有什么意图,心中惊疑不定,可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他扬长而去。 
这片松林平日很少有人来,甚是寂寥,周景轩也不担心被人撞见。过了一会儿,只听脚踩积雪的声音越来越响,一人道:“你神神秘秘的叫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周景轩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从盖雪的松枝间看过去,果然见到了那朝思暮想的人。几个月不见,他越发清俊了,一袭大红披风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周景轩心里一阵激动,就想冲下去跟澹台仪隆相见,可任他再怎么运气冲破穴道,也是徒劳无功,只能干着急而已。 
“殿下,那周景轩一定要见您。” 
提到这个名字,澹台仪隆顿时变了颜色:“我不是说过让他滚,你难道听不懂么?” 
“可是,他现下境况很是不好,已被安定侯逐出了家门……” 
“那是他家的事,我管不着。时彦,你不会把我叫来,就为了说这个吧?我要走了。” 
“殿下请留步!”冯时彦跨上几步挡在他的身前,“殿下,不管怎么说,他是从咱们这里出去的。而且,他对您一片忠心,会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因为您。” 
“与我何干?明明是那小子色胆包天,他被赶出去就是活该!是我母妃慈悲,不愿将事情闹大,不然,早要了他的狗命!”那声音,斩钉截铁,不带半点温情,周景轩听在耳里,不由打了个寒噤。 
“可他说是您对他……对他……” 
澹台仪隆俊脸涨得通红:“我对他怎么了?就他那个德行,配么?时彦,你是一直跟着我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讨厌那小子讨厌得要死!” 
“可他现下等在宫门外头,说见不到殿下就不肯走。这种积雪天气,我怕他冻死。” 
“那就让他冻死好了。”澹台仪隆的口气满是幸灾乐祸,“冻死了我就再不用看到那张又呆又蠢的脸。算了,我不想提这个人,以后你也不许在我耳边提他,烦死了。对了,要过年了,母后说要给我置几件冬衣,你跟我去。” 
冯时彦忙道:“娘娘差微臣出宫办些事,不能耽搁。” 
“那你还为那臭小子的事来烦我,还不去办?母妃也真是的,她身边明明那么多人,却什么事都差你去办。”澹台仪隆一面抱怨着,一面走了。 
等到他的身影在雪地里消失,冯时彦轻巧的跃上树梢。“你都听见了?”伸手拍开周景轩的穴道。 
周景轩脸色惨白,一张嘴,一口鲜血便直喷出来。 
冯时彦吓了一跳,闪身躲开了。那血零落的喷洒在覆盖着松枝的白雪上,很快晕开,远远看去,就像雪地里开了朵朵红花,娇艳夺目,却带着说不出的凄凉诡异。 
“你没事吧?” 
周景轩茫然摇头,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我是不是真得很傻?” 
冯时彦在心里轻轻一叹:“不是,你只是太痴,太执著了。”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做法似乎太武断了些,周景轩对八殿下一往情深,难免会大受打击。 
从树上下来,周景轩道:“多谢你让我见到了他,我想回去了,行么?” 
他明明是看着冯时彦的,眼神却空洞得找不到焦距。 
两人出了宫门,周景轩停下脚步:“就到这吧,你去忙你的事。” 
“可是你……” 
周景轩笑了笑:“我没事呀?你看,我不是挺好的么?我先回去了。”不再理会冯时彦,径自向前方走去。 
他没有回破庙,也许他其实是想的,可是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很陌生,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好像来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周围多了很多人,他们明明在说话,可他偏偏一句也听不懂。 
渐渐的,视线也模糊了,眼前景物的色彩慢慢淡去,最终没入黑暗中…… 
身体在不断下坠,也许那下面就是地狱吧,他想。 

二十 
周景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片断都是支离破碎的,只有最后一部分格外的清晰。 
他梦见自己踏在湖边的绿茵上,绿茵那头有一个身穿紫衣裳的美丽人儿,他就是向着那人去的。他还记得,为了吸引那人的主意,他偷偷地在草地上放了一条小竹蛇,然后假装去英雄救美。 
他做得很成功,自己也很得意,可是当他得意洋洋的回头去看心上人的时候,那张美丽的脸却幻化成三角的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向他扑过来! 
就在这时,他惨叫一声,醒了。 
原来只是一个梦! 
幸好,只是一个梦! 
他望向天花板,长长的舒了口气,只觉汗湿重衣。 
“你醒了。” 
甜美的女子声音响起,门帘一挑,一个身穿碎花棉袄的少女走了进来。她并不很美,可是看着她的笑容,你就觉得十分舒畅。 
她大大方方的笑着,大大方方地坐到床边,大大方方的伸出一只戴着银镯的手来,搭在周景轩额头。“嗯,烧退了。” 
“是你救了我?” 
少女点点头:“你不偏不倚昏倒在我家门口,我想不救你也不行。对了,你刚才叫什么?出汗出得这么厉害,做恶梦了?” 
“嗯,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不过,还好已经醒了。”周景轩淡淡一笑,如春风拂过,不留痕迹。 
“那就好,你饿了么?我去给你煮些粥喝。” 
外面传来噼噼叭叭的爆竹声,周景轩一愣:“我好像听到爆竹的声音。” 
少女笑了起来:“当然了,你一睡就是好几天,三十都被你睡过去,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周景轩“啊”了一声:“原来我睡了这么久。” 
“睡得久不要紧,重要的是能及时醒过来。你看你一醒来,正赶上一年开头,是个好兆头呢。”少女说着,推开了窗子,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依旧有些寒冷,却能也隐隐感受到那份清新,那份暗蕴的生机。 
周景轩点点头;“是呀。” 
一年到头,周而复始,人生也能从头开始么? 
后来他才知道,这少女名叫阿舍,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据说她还有个哥哥在贵人家做事,只偶尔才回来一趟。 
喝了些粥,周景轩觉得精神好了些,便告辞离开。孤男寡女总是招人非议的,他不想给这位恩人惹麻烦。 
“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来日一定回报。” 
“那好,我记住了,你也一定要记得报答我,可不许先死了啊。”少女一脸认真地说道。 

漫无目的的在街头游走,人们的喜气渐渐感染了他,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他以前的家——安定侯府。 
到处都在张灯结彩的庆贺新年,侯爷府也应景似的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可是,大门紧闭着,再没了往日的繁华热闹。 
周景轩跪在门口磕了几个响头,心里默默的祝愿爹娘身体安康,一如往常新年,在自家厅堂里做的一样。 

三天后,他把贴身的东西简单的打了一个小包,就这样离开了京城。 
没有人送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古道长亭上停留了一会儿。 
回头看去,京城笼罩在一片灰沉沉的浓雾里,而那尘埃深处,就是皇宫。 
他哂然一笑,把包裹背上了肩,昂首挺胸的去了。 
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什么?林子翰当场傻了眼,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成亲了。”
易无痕双眉一轩:“无痕已经过了适婚之年,有房妻室也是理所当然,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是是是,只是我从没听说过将军已然娶亲,有些大惊小怪了。”
“那也没什么。贱内一直倾慕馆娃阁的菊花名品,所以微臣听说王爷在这里设宴,就冒昧把她也带了来,料来王爷不会介意的。”
澹台仪隆硬着头皮道:“不介意,不介意。”狠狠瞪了林子翰一眼,心想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林子翰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这易将军不仅娶了亲,还把娘子也带了来?如今这美人计可怎么摆?总不成让一干女子当着人家夫人的面勾引她夫君吧?
这一下变故陡生,让永宁王府众人始料不及,尴尬之余不免手忙脚乱。澹台仪隆心里有气,酒席宴上话也不多一句。直苦了林子翰,既要安抚这头,又不能冷落了那头,忙得焦头烂额。
他冷眼旁观,发现这将军夫人虽然不甚美貌,但易无痕对她却非常宠爱,添酒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想要让他被美色迷惑,谈何容易!那些辛苦找来的绝代佳人,只好塞在后院让她们发霉去吧。
林子翰有些哀怨地想,这事还不算完,回去还要安抚他那暴躁的主子呢,瞧那脸色青的!

“我再也不信你这狗头军师的话了!”
澹台仪隆觉得自己有生以来从没这样丢过人!他,皇上最宠爱的八皇子、永宁王,打从出世,只有别人讨好他,几曾这般费尽心机的去巴结别人?更别说人家还不领情了。“我已经打听好了,明天太子要到京畿巡查,不在宫里。父皇身边的王公公是站在我这边的,我让时彦联络好他,由他带着我偷偷进宫去见父皇。只要能见到父皇,一切就好办了。哎,你怎么不说话呀?紧锁个眉头,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林子翰摇头道:“不是我扫王爷的兴,恐怕就是见着了皇上,也无济于事。”
“怎么说?”
“皇上病重这些日子,里里外外都由太子把持,宫中多半都是太子的亲信,更别说禁卫军也都听太子的调遣……”
澹台仪隆脸色一白:“你是说……父皇已经被他架空了?”
“很有可能。”
澹台仪隆腿一软,坐倒在椅上,半晌,摇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去见见父皇。”
其实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澹台仪隆心里很明白,他只是不愿相信而已。见到皇帝,也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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