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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钟情,不具名 作者:十七郞(晋江vip2015-05-13完结)-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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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熟吗?”
    李政却并不恼,同她低低细语,靠得更近了,“我这人没别的好处,厚着脸皮见缝插针这事儿我打十六岁起就学会了。”他说完扬起脸,眉舒目展,朝向齐家琛风度翩翩地伸过一只友情洋溢的手,“齐总,好久不见。”
    礼貌的问候并未享受到同样富有风度的回应,钟蕾但觉身侧一声大响,跟着就看到齐家琛推开椅子走了出去。那椅子许是被推得厉害了,兀自有些委屈地晃着。倒是田大力十分体贴,帮着扶得正了,向这边致意一笑。
    钟蕾黯然垂头,奶白色的桌布带着镂空图案的花边,长长得垂了一个角在自己的腿上方,她叠来叠去,却怎么也没法将那一块布角叠成规则的模样。现在才知道,即使不看、不听、不说,能坐在身边总也是好的。
    李政潇洒收回那只不受待见的手,心情倒是愈发舒畅。毫无边际地同钟蕾闲聊起来,后者却哪有心思响应。直到耳边传来陌生的一问,钟蕾这才回过神来。
    “这位小姐,您这边加了座位是不是有点挤?麻烦您站起来一下我调整一下座位距离。”
    晟世酒店无愧高价,服务员实在热情而周到。钟蕾看了看被齐家琛空出来的位子,无言站到了旁边。
    正此时,但觉眼前一花,天空中细雨骤降。披头盖脸洒下来,煞是壮观。可问题是,这宴会大厅里哪来雨水?
    “喂!那上面的喷头洒水啦!”
    钟蕾吃惊抬头一看,正是天花板上烟雾探测器旁边的一个灭火喷头呈圆圈状喷水出来。这喷头正在她们这一桌的侧上方,所以半个圆弧的水刚好辐射到她和李政所在的位置。
    一桌子人刹时全体起立远远退开,钟蕾暗自庆幸自己走运,被那移椅子的服务生救过一命,然而李政就远没她幸运了。饶是这人反应速度不慢,却还是被那灭火喷头洒了一肩膀的水,头发也湿了一半。
    服务生这一下也是惊慌至极,大呼着“马经理”忙叨叨就往外跑。半分钟后那突发神经的喷头终于被掐了水,酒楼经理一脸憔悴赶来道歉。
    “故障,故障。”三十出头的西装经理手里一叠洁白毛巾递给李政,“先生,万分抱歉。不知怎么搞的,设备故障。您怎么样?真是对不起,您没事吧?”
    他语无伦次说着,额头都要冒出细汗来。李政看了看钟蕾一脸惊愕,四周宾客纷纷投过来的讶异目光,最后不着痕迹地扫视了桌子一周嘴边勾起一抹弧度,极具风度地向那经理摇了摇头,“没事,算了。”
    “酒店不错,不光提供晚餐还免费帮客人洗衣。”李政抬着被淋湿了的半条西装袖子一脸严肃擦着自己湿哒哒的头发,愁眉苦脸道,“真所谓,婚宴有风险,入席须谨慎呐!这个句型我天天跟投资人说,这下应验到我身上了。”
    钟蕾原是惊诧难平,却看着他满目沉痛仍不忘唠唠叨叨,终于在这晚上第一次没心没肺地笑了。
    “也值了。”李政的动作忽然停慢了,怔怔望着她,“这一晚上真不容易看见你笑。”
    再入座的时候,原本满当当的桌子又变得松快了。被湿透半边的李政如果不想泡在水里吃饭,当然只能提早退席。旁边那个坏脾气的男人自打走了就没回来,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田助理。不知是不是被刚刚的意外故障浇熄了热情,现在跟他旁边那位故交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只顾一个人猛吃东西。
    钟蕾很有些心不在焉,她想自己坐在这里其实挺没意思,可是压抑不住地、却要去猜测他还会不会回来。明知被嫌弃了、被放弃了,还是强顶着要坚持见证蔡小乐婚礼这样一个虚假的借口傻等在这里。
    死缠滥打从来不是她强项,想到这里,忽然发现她也不是没有特长——关于印帕场⑸岛鹾醯热苏馐露媸俏奘ψ酝ā⒌眯挠κ帧�
    “你叫钟蕾?”
    钟蕾抬头,看到这一桌拼凑而成的陌生亲朋之中,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正朝向她望来。她怔怔点头,看到那女人的目光似是亮了一下,接着又蒙上一抹黯然。
    “你长得跟你妈妈真像。”
    “您认识我妈?”
    “黄翠玲,我是她大学同学张艳冰。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钟蕾心下黯然一扫而空,注意力无以言状地又被集中到了一起,对于她没记事之前遇到过的阿姨谈什么亲切感自然是没有的,可是这样久远的缘分仍是使人心神一震。
    “长这么大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你父亲还好吗?真想不到,要不是刚刚那个年轻人喊你名字我哪里还敢认你。那个是你男朋友吧?”
    一连串的询问着实让人有些无措,钟蕾尴尬微笑正思索如何作答,耳边冷冷传来一个更加让人无措的对白。
    “吃够没有?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齐家琛却是返了回来,紧着眉宇、丝毫没瞧别处一眼,带领他那个无辜的助理森森地离开了。
    刚出酒店门口,田大力手掌一摊,“车钥匙拿来。”
    齐家琛回头侧目,看到他最得力的助理咧嘴一笑,“心烦气躁不宜开车。”
    田大力顺利坐在了齐家琛那辆捷豹的驾驶位上跃跃欲试,可是车子刚刚启动,但觉身后‘咣’的一下,他的脸立时绿了。
    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捷豹此时正以一个极悲摧的姿势坐在地上——右后轮胎瘪了。轮胎的侧面工工整整刻了一个笔直的z型裂口,字迹清晰、浑厚有力。田大力同情地望向齐家琛,“出来混
    迟早是要还的。”
    钟蕾再一次将张艳冰这个名字投进考量已经是几天之后了。在朋友的婚宴上偶然间遇到的人却总觉得哪里忘了些什么。
    于是她翻出那陈旧小熊盒子里泛黄的日记本,终于从里面找到了这个名字。
    当年她母亲遇到齐盛毅时正坐在她旁边的好友张艳冰。
    一时无限懊恼,她原本有太多的想知道,原本有太多的该知道,这个她母亲在日记里唯一提到过的女性朋友,难怪觉得名字有些耳熟,她那个时候就没有想起来?没有想到追问些更多关于她母亲的事情?!
    她的母亲同她一样,没有太多朋友缘。能出现在她日记里的人寥寥可数,那么与这位张阿姨定然交情不浅。
    正自沮丧,桌面上电话响起来。来电号码是一个本市的固定电话。
    字正腔圆、礼貌清晰的男声传来:“请问您是瑞祥的涂总吗?”
    钟蕾心道怎么现在诈骗电话又出新招了么?冷冷一句“打错了”挂断了电话。可这电话挂断之后似乎又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她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最近这是怎么了?!
    同一时间、同样陷入沉思的,在这柏塘城里还有另一位。
    被挂断电话的田大力一直在盯着自己手上写着电话号码的一张便笺纸,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电话上的去电记录,没拔错啊,这是什么状况?
    而且那接电话的声音也很熟啊!
    反复思量不得其解的田大力终于从他优良的记忆力里抓到一丝灵感,火速翻出自己的电话簿,找啊找的,终于找到了同自己那张便笺条上一模一样的一串号码。
    那号码的旁边备注着一个名字——钟蕾。
    我去!田助理也是怒了!笔直冲进了自己老板的办公室。
    “齐总,麻烦你再确认一下瑞祥涂总的电话。”
    “我早上不是抄下来给你了么?”
    “麻烦你再看一下。”
    田大力一脸执着,齐家琛无奈翻出一张名片。
    “13801399263”
    痛心疾首的田大力将那张驴唇不对马嘴的便笺纸扔回给了它了主人,满目伤痛。
    “13801374627!差五位数呢!齐总,你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啊!”他必须跟他这位老板谈一谈了,必须!

  ☆、第79章 还是心意啦

“谈什么?”
    幽暗灯光映在古朴的木质桌面上,反射着柔和的光亮。不远处一名胡子接茬的中年男人哼哼叽叽唱着动人的歌谣,不知陶醉了谁。齐家琛心不在焉地晃着手里盛着深红色洋酒的高脚杯,他实在不知道原本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的自己怎么就被田大力在下班后扯到了这里。
    稀里糊涂地,就坐到了这安静却无聊的酒吧里。
    “大概三个礼拜前,”田大力清了清喉咙,一板一眼很显然做足了发言的证据准备,“咱们公司迎新聚餐。我怕你喝酒不能开车,所以非常体贴地、尽职尽责地把我自己的车留在公司,坐你的车一起去饭店,这事您记得吧?”
    齐家琛悄悄瞄着田助理一眼,没回应,用酒杯挡住了他半张脸。
    田大力沦桑了容颜,几乎要哭出来,“结果就是不光大餐我没吃成,还陪着你在一栋破旧的居民小区里喝了两个小时西北风。”
    那一天,两个人开车出来,谁知刚巧路过钟律师工作的大厦。而且正赶上下班时间,现在想起来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刚好看到钟蕾从律师事务所走出来。于是原本计划去吃新年大餐的两个人(或许是一个人也说不准了)就尾随着那位无精打采过马路差点被一辆突然冲出来的摩托车蹭到的女律师一路回了宿舍。
    路上走了二十五分钟,这也罢了;可人都到家了还硬是坐车里在楼下挨了一个半小时的冻这事真让人难接受啊!
    “谁让你坐我车的。”齐家琛说这话时没敢抬眼睛,抖着他那对原本就比别人长而浓密的睫毛貌似很潇洒地晃着手里的杯子,劲大了,酒差点晃出来。
    “好,”不打无准备的仗,田大力重振旗鼓,接着说道:“两个礼拜前吧,你请客户吃饭。请注意,是你请客户。粤海楼,结果刚喝上,你走了,剩我一人面对三个客户代表,后来我被抬回家的,这事儿您怎么解释?”
    大厅里坐着三个人么!两女一男,就算他不认识钟蕾,蔡小乐他总是认得。你说你包厢里关起门来,眼不见心不烦,你走什么呢?再不然您借酒浇愁,把那三个客户代表给灌趴下,这也成啊!
    到最后怎么又成自己躺枪了呢?田助理无语问天。
    “咳,”齐家琛终于从手里的酒杯上抬起头来,挑着他那对浓眉淡定望向了窗外。望了半天,才发现墙上贴那个窗子是假的。“我胃疼。”
    “是胃么?”田大力问得咬牙切齿,“还有上个礼拜,你在洗手间出来硬说自己手表不见了,结果那一天整个公司的人都被你冰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最后还是你自己从自己口袋里把那只倒霉的表翻出来大家才得了救。您那只不是表,是国宝吧?”
    还好,杯里的酒喝完了;齐家琛赶紧拎起酒瓶,慢慢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趁着这工夫整理了一下用词,“很贵的。”
    “算了,”田大力大义凛然一挥手,“这些我都不跟你计较了。那今天的事呢?你把涂总电话抄成钟律师的给我,这怎么说?”
    “我乱写的。”齐家琛终于抬正了脸,这喝酒只会把脸越喝越白的人,第一次,田大力在那上面看到了一丝绯红。在这一抹绯红里,田大力的心彻底凉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那充满挑战与不知所谓的未来里,早已写清楚了他的宿命。
    他想,自己还是直接口吐白沫晕倒在这里算了!真的!
    齐家琛到家时已近深夜,打开衣橱准备换衣服的人,却蓦地停住不动了。左翻右翻,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换哪一件,最终把整齐干净的衣橱翻成了垃圾筒,这才匆匆走出房间,“吴妈,谁动我衣橱里的衣服了?”
    高声厉问下,兢兢业业的保姆吴妈半刻没耽误从自己房间披着睡衣跑出来,“怎么了齐先生?什么衣服?”
    齐家琛面如寒霜,伸手一指,“我放在这搁板上一条翠绿色的运动服,怎么不见了?”
    一家人全被惊动,另外两个保姆连同白静娴这时都从自己房间走过来。
    “啊,”负责打扫卫生的黄姓阿姨一脸惶恐,从没见过东家这样发过脾气,“我见那衣服太长时间落灰了,今天拿去洗了。”
    “家琛,怎么了?”白静娴也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齐家琛门口,这位母亲即使站在自己儿子面前气势也还是弱了。
    齐家琛这才面色稍霁,“记得放回来。”
    第二天,白静娴便多留了一份心,叮嘱保姆将那件衣服取回来。可是当她看到那竟是一件女式运动服的时候,不免沉吟了一回。
    亲自叠好了衣服,放回齐家琛衣橱里,她盯着那衣服良久。
    齐家琛的卧室,整洁而干净。事实上,对于一间宽大、明亮而且只放了一张床、一张床头柜、一面大衣橱、其余生活杂物一概全无的房间来说,想不干净都很难。
    自己的儿子,他的卧室就像他的人一样;单调而明确。
    于是,光洁的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一本突兀的书就格外显眼起来。
    白静娴浅浅走近,厚厚的一本,乱七八糟写着一些外文字;她看不懂。但她却毫无迟疑地打开了,从书里夹的,掉出一张照片。
    那照片,确切地说并不是一张精心拍摄的照片。
    就是用手机随手拍到的模样,却特意冲洗了出来。
    背景是一片霓红灯,夜晚的霓红灯耀得闪亮,所以这照片很是清晰。清晰地记录下了一个姑娘的脸,她的脸红扑扑的,泛着柔和细腻的光彩;眼睛明亮而清澈,翘着细长睫毛,紧抿着嘴角,盯着镜头,倒有些不高兴的模样。
    白静娴捏着照片的手指渐渐紧了,紧得指甲都要嵌进那照片中去。
    良久,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能将那照片完好无损地、像它原来一样,夹回到了那本书里。
    这一天的下午,白静娴一直坐在沙发上。只是静静坐着,坐得端庄。那双迷人的、氤氲的眼睛,迟迟盯在不知名的地方。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齐家琛下班回来。
    “回来了,家琛,”白静娴仍旧像往常一样,关切、却绝不热情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正寻思一件事。”
    “衣服取回来没有?”齐家琛问吴妈。在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后,这才回应道,“什么事?”
    “书房里,不是还留着你爸爸原来的一些文件么?我在想,总堆在那里也不好。你有时间整理一下吧,看看哪些没用的,就处理掉算了。”
    “好,我会处理。”齐家琛应得轻松。
    可是如果,如果他知道这一句答应会给他带来些什么,如果当他真的知道这一句顺理成章的答应将要改变他什么,他是不是还会这样轻松而自然地答应下来呢?
    钟蕾接到一个陌生的带着外地区号的固定电话。电话里,一个粗犷的、略带方言的男声披头盖脸就是一句:“喂,钟蕾在吗?”
    “哪位?”
    “我这里青潭村。有人找你。”电话背景很有些嘈杂,像是旁边正放着什么吵吵闹闹的电视剧,估计多半是公用电话。短暂的空白之后一个老年的女人声音传来,钟蕾听到池大妈客气到歉意乃至支支吾吾的声音:“钟律师,真是对不住,这么晚还打扰你。我……就想问问,那个你上次说的打官司的事儿……本来也不急……就是现在我们家老头子要住院……我就是问问,姑娘,要是不行也没事儿……我就是问问……”
    第二天,钟蕾一大早就赶到了法律援助中心。
    她把池大娘的诉讼申请提交法律援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后续的跟进工作她没做好,心里实在觉得有愧。不为别的,只愧于信任。
    “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去调查过了,”法律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拿出一份文件,一张打印的a4纸是案件进度表,除了表格上的常规项目之外写着这样一句备注:‘人证、物证缺失,待下一步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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