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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卧龙生素手劫-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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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秀铃嫣然一笑,截断了他的语声,道:“那只是贱妾心乱时所说的戏言,公子若要饮酒,贱妾还可奉陪几杯。”
  任无心暗喜忖道:“她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心中想必已坦荡的很。”
  当下斟出两杯一饮而尽,虽然在饮酒之时,他也还是不时留意着窗外的天色,倾听着窗外的更鼓,显见今夜必有大事将要发生。
  但他不说,田秀铃也已习惯了不问,只是暗叹忖道:“他纵然强极,却也是人非神,他临事虽然是那么从容而镇定,但事前却也难免与常人一样,有着一分不安与焦虑,但能令得他如此不安之事,想必惊人的很。”
  只听窗外更鼓敲过了二更,任无心突然推杯而起,道:“姑娘也该安歇了吧?”
  田秀铃无言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全心想为今夜之事出一份力,但她知道任无心绝不会让她做的。
  她默然半晌,方自长叹一声,道: “但愿相公今夜一切顺利!”
  任无心愕了一愕,苦笑道:“姑娘已知道了多少?”
  田秀铃道:“贱妾已知道今夜必有大事,但却连什么事都不知道。”
  任无心仰首苦叹,沉吟道:“在下一路上确实探出了不少风声,知道今夜……”
  突地顿住语声,展颜笑道:“姑娘只管放心安歇,纵有什么事,必定也可迎刃而解的。”
  微一抱拳,转身而去。
  田秀铃推开窗子,任无心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隆冬的夜色里。
  她伫立在窗前,呆呆地出了会神,心中却难以放得下心事,恨不得能悄悄跟踪任无心而去,但终于却只是叹息着掩上窗子。
  但这一夜她辗转反侧,竟是难以成眠。
  方自合上眼睛,便似乎见到任无心满身浴血地立在自己面前,她祖婆却在一边仰天狂笑。
  远处终于响起了鸡啼,曙色也渐渐染白了窗纸。
  时间每过一刻.田秀铃的担心也就随着加强一分,时已破晓.任无心本该回来了。
  突听窗外轻轻一响,田秀针立刻翻身而起,大喜忖道:“他毕竟回来了!”
  倏地窜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子。
  窗外的小院中,铺满了昨夜的霜迹,只有个畏寒的狸猫,畏缩在墙角,哪有任无心的人影。
  对面房中却走出个落魄的文士,手掖着衣襟,眼望着霜迹,口中喃喃地低咏道:“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唉……又是一年了……”
  田秀铃失望地叹息一声,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悄悄掩上窗子。
  院外已有响动的人声了。人声越来越杂,天色越来越亮。
  田秀铃的焦虑,已变为惊惶,忖道:“任相公怎地还不回来,莫非…莫非…”
  她不敢再往下想,整了整衣衫,走出院外。
  任无心到了哪里?遇着何事?她一点也不知道,除了焦急苦等,她又能做些什么?
  一阵阵寒意,自她足底升起,她机伶伶打了个寒战。
  突听院外低喧了一声佛号:“无量寿佛!”并肩走入了两个蓝衫道人。
  这两人灰发长髫,面色俱是无比的沉重。
  田秀铃回身望着他们,他们也正在凝望着田秀铃。
  田秀铃只觉心中砰的一动,脱口道:“两位道长是要寻人的吗?”
  蓝袍道人对望了一眼,缓步而来,四道炯然的眼神,瞬也不瞬地凝注了田秀铃半响,左面一人沉声道:“不敢请教,檀越可是在等人吗?”
  田秀铃心头又是—跳,道:“不错!”
  两个蓝袍道人又自对望了一眼,右边一人沉声道:“檀越等候之人,特令贫道们前来传话,请檀越不必再于此间等了。”
  田秀铃身子一震,簌簌地颤抖了起来,道:“他……他—…他为何要我不必等了?”
  蓝袍道人稽首道:“请檀越收拾行装,随贫道前去, 自会知道。”
  田秀铃道:“好……”
  转身奔回房中。
  但奔到门前,突又停住脚步,缓缓回过身来, 目光逼高着蓝袍道人,沉声道:“请教道长大名?”
  蓝袍道人道:“贫道身居方外,贱名何足挂齿,请檀越快些收拾行装便是。”
  田秀铃目光—转,突地冷笑道:“道长们一不说明缘故,二不说出身份,便要我相随而去,天下岂有如此简单的事?”
  蓝袍道人微一迟疑,又自对望了一眼,左面—人道:“贫道青石。”
  右面一人道:“贫道青松。”
  他两人行事似乎十分谨慎,每说—句话前,必定要先交换个眼色,征求了对方意见,然后开口,但却仍不愿多说一字。
  田秀铃冷冷道:“说来说去,道长们可知道我等的是谁吗?”
  青松道长凝重的面容,突然微微现出一丝笑意,道:“檀越果然谨慎得很……”
  青石道人沉声道:“但事值非常,贫道们又不能不多加谨慎,此时此刻,实不能随意说出檀越所等之人的姓名。”
  田秀铃眼波转动,道:“你只要说得出他姓名中一个字也就罢了。”
  青石道人沉吟下半晌,缓缓道: “你我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田秀铃心念一转,暗暗忖道: “心照不宣……心……不错,正是任无心。”
  口中道:“两位稍候。”
  人已转身奔入房中。
  不到三两句话工夫,她便已提着行装奔出,道:“道长先行,我在后追随。”
  青石道人稽首道:“贫道有僭了。”
  转过身子,大步走了出去。
  田秀铃匆匆结过店钱,跟随而去,只见他们两人向南而行,脚下不带点尘,显然轻功颇有火候。
  到了不见人踪之处,他两人果然便施展开轻功身法,放足而奔。
  田秀铃心里又是惊慌,又是奇怪,展动身形,追到他两人身侧,道:“任相公此刻究竟在哪里?遇着了什么事?他自己为何不来,却教两位传话?”
  青石道人沉声道:“贫道不敢多言,檀越到了地头,自会知道。”
  田秀铃大声道:“地头在哪里?”
  青石道人道:“前面。”
  田秀铃举目望去,只见灰黠的苍穹之下,一片迷蒙,除了隐隐可见山形峰影,便什么也看不到,心里不禁更是焦急。
  但无论她如何询问,青石、青松两人,却再也不肯开口。
  田秀铃又急又怒,恨不得先以武功制住他两人,逼问出原因。
  但奔行—段之后,怒气渐渐消了,又不禁暗暗忖道:“任相公要这样谨慎的人出来传话,当真是再可靠没有了。”
  奔行了约顿饭工夫,田秀铃眼前便豁然现出了终南山的巍峨山影。
  她心中一动,这才想起这青石、青松道人,必定是来自终南山的,当下转首道:“任相公可是在山上”
  青石道人终于点了点头道:”正是!”
  肩头微耸,当先掠上了山道。
  田秀铃又惊又喜又急,虽待全力飞掠而上,却又不得不等这两位道人。
  又奔行了两盏茶时分,转过几道山坳,青松道人突地长叹了口气,手指前方,道:“此处便是她头了。”
  随着他手指望去,只见一座巍峨古老的道观,坐落在群峰之间的一片平崖上,背依高峰,面向东南,门前一方横匾,写的是:
  终南玄妙观 

 
 


   
  
 第十三回 终南遭劫

 
 
  田秀铃似乎隐约听人说起,这玄妙观正是终南剑派的发源之地,此刻一见,果然是气象庄严。
  几个蓝布短衫的道人,正在观前以清水冲洗着石阶与观门,人人面容上,也都带着种沉重的哀戚之色。
  田秀铃心头又一动:“他们冲洗的莫非是血迹不成?”
  思念犹未转完,只见观门中已行出十数个青衫挽髻的少年道人,抬着五具黑色的棺木,见到青石、青松,齐地躬身为礼。
  青石道人微一颔首,面色更是沉重,脚步却放缓了下来,回首道:“贫僧这就带领檀越入观,但请檀越未见任相公前,无论见到何事都莫要开口。”
  田秀铃此刻心里已更是惊急,闻言立刻点了点头,随他举步而入。
  目光转处,赫然见观院中还倒卧着几具尸身,只是已被—方麻布自膝至顶,全都盖住,看不到面目。
  她谨记着方才承诺之言,只得忍住不问,但心头却不由自主地砰砰跳动起来,不住暗睹祝祷,但愿任无心平安无恙。
  青石、青松领路先行,经过前殿时,丝毫不停留。
  前殿中的神案神像,也似乎刚被整理停当,但有些地方仍可看到伤损的痕迹。
  不问可知,这古老的道观昨夜间定然经过了一番恶斗。
  转过前殿,乃是一重宽广的院落,两排厢房中,寂无声息,都潜伏着无比沉重的气氛。
  这重院落左角,还有一道圆门,四个劲装佩剑的道人,并肩守着这道门户,手掌紧握着剑柄, 目中仍充满了杀机, 见到青石、青松,稽首为礼,侧身让开了道路。
  门内又是一重小的院落,竹木扶疏间.隐隐可见一排精致的厢房,想必已是掌门人的居处。
  青石、青松果然将田秀铃引到这排厢房之前。
  青石道人躬身道: “启禀掌门师兄,小弟已将这位檀越请上来了。”
  门中立刻传出一个苍老而沉重的口音,道:“请她进来!”
  青石道人微一侧身,道:“请:”
  到了这里,田秀铃只觉心房跳动越来越急.定了定神,方自掀帘而入。
  只见房中云床上,盘膝端坐着一位须发如银,乌簪高髻的道人,面色灰白,全无血色,左臂之上,也已似乎负伤,包扎的痕迹,道袍外仍隐约可见。
  但右臂下仍放着出鞘的长剑,剑光莹然,宛如秋水,更衬得这银发道人的沉重庄肃。
  田秀铃情不自禁,躬身下去,但仍忍不住立刻问道:“请问道长,任相公此刻在哪里?”
  银发道人锐利的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注着她,缓缓道:“檀越便是任相公的伙伴吗?”
  田秀铃恭声道:“晚辈正是与任相公同行而来。”
  银发老人突然长叹一声,道:“好!”
  缓缓下了云床,走向左面的门户,掀开了重帘,道: “檀越有请,任相公便在这里。”
  田秀铃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脱口唤道:“任相公……”
  大步冲了进来。
  但她一声任相公还未唤完,身子已如受雷击,立时震住。
  只见这间云房中,四悬重帘,不见日光,却燃着支白烛。
  飘摇的烛光映照下,迎面一张木桌上,赫然停放着一具棺木。
  棺前香花素祭,四下一无人影。
  田秀铃只觉一股寒意.自足底升起,缓缓回过身,颤抖着伸出手掌,指着那具棺木,道:“任……任相公……他……他在这里面……”
  银发道人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
  田秀铃只觉耳畔轰地一声,胸前宛如突地被千钧铁锤击了一下,再也立不稳足,踉跄后退了几步,跌坐了下去,一双秀目,圆瞪着那具棺木,目中已涌泉般流出了两行泪珠。
  这种无声的痛哭,远比有声悲惨的多。
  那银发道人愕了一愕,沉声道:“檀越毋庸如此悲伤……”
  但田秀铃此刻哪里还听得到他说的话,终于放声痛哭了起来,和身扑倒在棺前,泣道:“任相公,你怎么能死……你怎么能死呀……你若是死了……我……我也不要活了!”
  无限的悲痛,无限的哀伤,所有被她缓缓印在心中的情意,此刻都在这一刹那间暴发了出来。
  她也顾不得还有别人在旁,便痛哭着说出了心里的话:“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忽然间,她耳畔竟又传来了一阵她熟悉的语声,轻轻唤道:“田姑娘!”
  这语声似乎便在她耳畔,又似是极为遥远,但却毫无疑问是出于任无心的声音。
  田秀铃只觉心弦一震,情不自禁,抬起了头,目光骇然望着那具棺木。
  只见那漆黑的棺盖,此刻竟冉冉升了起来,露出一只苍白的手腕,然后,骇然见到了任无心那苍白的面容。
  就在这一刹那间,她心中又惊、又喜、又羞、又恼,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呆望了任无心半响,突然站起身子,便要奔出门外。
  银发道人合什当胸,拦住了她的去路,和声道:“女檀越既已见到任相公,为何却要走了?”
  田秀铃反手一抹面上泪痕,冷笑道:“好个终南掌门人,想不到竟是个阴险狡猾之辈。”
  银发道人呆了一呆、沉声道:“女檀越为何出言辱及贫道?”
  田秀铃大声道:“我问你,你为何要带着他来骗我?莫非是一定要瞧着我在你们面前出丑吗?好!不错,他若死了,我也不活,但他此刻未死,我却要走了,闪开,让我过去。”
  银发道人沉肃的面容上,泛起了一丝慈祥的笑容。
  他虽然早已忘情,却也知道少女若是被人看破心事,必定会有羞愧之情。当下笑道:“女檀越有所不知,此举绝非有意戏弄于你.为的只是要使任相公安全而已。”
  田秀铃掏出手帕,拭着面上泪痕。
  只听银发道入长叹一声,接道:“只因终南一派,虽仗任相公得以保全,但任相公却已身负重伤.如今已是步履难行了。”
  田秀铃心中一动,暗暗忖道:“莫非他们还要来戏弄于我”
  心中虽有待不信,但身子却早已不由自主地缓缓转了过去。
  只见任无心双掌托着棺盖,面邑却果然苍白的全无一丝血色,双目之中,亦已神光尽失,茫然望着田秀铃,亦是心乱如麻,难以自解。
  田秀铃见了他这般神态,不禁又已忘却一切,身不由主,急奔了过去,双手扶着棺木,怆然道:“任相公,你……你真的受了伤?”
  任无心黯然一笑.缓缓颔首。
  田秀铃道:“伤在哪里,不妨事吗?”
  任无心缓缓摇了摇头。
  他见到田秀铃如此神态,心中不禁大是紊乱,暗暗忖道:“她对我果已生情,却教我怎生了断?”
  田秀铃幽幽长叹一声,道:“相公伤势如何?不知可否让贱妾一看……”
  语声未了,任无心却又已和身躺了下去,砰地合上了棺盖。
  只听他语声自棺中传出,冷冷道:“在下伤势无妨,夫人也不必看了。”
  冰冷的语声,本已令人心寒,那夫人两字,更有如一柄尖刀,笔直刺入田秀铃的心里。
  她茫然木立了半晌,心中但觉忧愁苦恼羞愧之情,纷至沓来,不可断绝。
  只昕那银发道人慈祥的语声又在耳边响起,道:“任公子伤在内腑经脉,若非他身怀绝世内功,只怕此刻早已毙命,但神智已散,气力枯竭,实是不宜说话,那伤势亦是女檀越你无法看到的。”
  田秀铃身子一震,转身道:“伤在内腑经脉?有什么人能伤得了他?”
  她想当今世上,能以内力伤及任无心内腑经脉之人,除了她祖婆南宫夫人与那神秘的兰姑或许具此功力,此外纵是武林九大门派的掌门人,亦有所不能,更无论他人了。
  —念至此,不禁升起一阵寒意,暗惊忖道:“莫非是我祖婆已来到了这里?”
  银发道人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女檀越且随贫道到外面去听贫道慢慢道来。”
  转身而出。
  田秀铃跟着走了出去。
  那青石、青松两人,亦已垂手肃立在云房中。
  青石道人沉声道:“任相公的伤势可曾恶化?”
  银发道人长叹道:“这位任相公当真是位天人,此刻竟已能开口说话了。”
  青石、青松齐地松了口气,双掌合什,口喧佛号,显然颇为欣慰。
  田秀铃急道:“任相公究竟是被何人所伤?你们难道还不能相告吗?”
  银发道人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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