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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暴蓝水记 作者:苏枢-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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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或者根本不想理你。 
    没有一闪而过的时尚流行元素,没有夸张浮躁的现代行为艺术,没有网络经济的急迫,没有星期一综合症与工作压抑。 
    这里的景物都化作最美丽的情节感染我,乡间阡陌的田野,冒着袅袅青烟的农舍,肆无忌惮大叫的公鸡,沉默的干柴堆…… 
    离远了城市,离远了北京、上海、深圳、美国、新加坡和现代化的世界!离远了汽车、高楼、开着中央空调的写字楼和灯红酒绿的夜晚! 
    烧柴草的味道从青砖缝里飘出来,光着脚板在石板路上玩“跳房子”游戏的小女孩,坐在阳光底下织毛衣的妇女,追着小鸡咯咯咯笑的三岁小姑娘还流着鼻涕。一杯清茶,袅袅升起的淡淡清香,闲聊的人群,我在某一处安静古旧的小镇上住了一个星期,我想我在泸沽湖边就已经受了点风寒,有种感冒时才有的头重足轻感,只想一个星期沉沉地睡去。 
    空空的胃,只要循着炊烟飘起来的方向,走过去,一定可以找到最新鲜的大米用铁锅架在干柴上烧出来的香喷喷的白米饭。 
    当地的人,永远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一个陌生人不能引起任何不适。 
    这个小镇,其实是靠近成都的,但是偏离主干道,很远。大家去省城和过年一样,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成都。他们喝着用红薯煮出来的粥,并把这种粥称为“稀饭”,喝得脸上红红的快乐着,笑起来的皱纹很活泼,有幽默感,可能整个下午会为一只街上的死老鼠笑得忘记了关自家门。 
    他们不说生活是舒适的,说是“安逸”。这个词很文言,优美得让人不敢不承认自己的生活原来这么美好。 
    没有IC电话亭,没有网吧。交通也很不方便。 
    我在小镇惟一的一家旅社住下来,一百块可以住十天,老板娘是个有点胖的家庭主妇,说话声音很大。 
                             38。小镇铁匠铺 
    我站在锅盔铁桶的街对面,浑身的疑问,在等待进入泸沽湖之前,像是在等待和时间一同去寻找我失落已久的铁皮鼓。我开始头痛起来。 
    镇上还有一家铁匠铺,一个几乎已经完全消失的元素,在这里毫不出奇的叮叮铛铛地响着,在小镇泛蓝的天空底下,像一曲神奇跳跃在半空中的古老音符。勺、尖刀、小壶、锥子、大斧、铲头、铁链子应有尽有。墙上挂着,地上堆着,摊上摆着,各种成品、半成品和铁的原材料。 
    背包里有一盒“康泰克”,广告里说,十二个小时就会见效的。保证不头晕,不嗜睡。为了听铁匠打铁的声音,没吃一粒。也出于对广告的极度不信任。 
    打铁的人,身上有很多在健身房里也难以见到的肌肉,在泛起红光的火炉边,长期流着汗水,胸肌和背上的皮肤都闪闪发亮,手臂上留着火星飞溅出来的种种痕迹。他们不觉得痛。 
    冬天,不觉得冷。 
    我被一种力量震撼着,通红的铁器被敲打得火星四射,然后再放到冷水里一激,化着一阵轻烟。 
    火炉旁边连接着一个利用鼓风机原理做成的风箱,为使火烧得更旺,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孩子坐在炉子左侧,不停地拉风箱。这时,若是响起手风琴声,定会使人顿时迷醉。 
    不知道艾米丽看到这些,是不是会把周杰伦的《米兰的小铁匠》拿出来作个对比。这里的孩子在幻想中,也没有小提琴的影子吧。 
    拉风箱的那个小孩子,脸上还挂着一块块黑乎乎的烟墨,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精灵,很像故事中的黑孩子。 
    黑孩子趁我正在研究一坛一人高的高粱酒坛的时候,走过来和我说了一句话。 
    “你还是再去泸沽湖一趟吧,病得这么严重。” 
    孩子一脸可怜我的样子,眼神和远在广州的菲南医生同出一辙。 
    我想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跑回去,又坐在风箱前使劲推拉起来。整个过程,像一首虚构的诗。 
    下午,我对旅店的老板娘说“我要走了”,老板娘穿着黄色的半身长毛线衣,这身打扮在小镇上显得十分气派。她说,今天走不了,小镇没有汽车站,只能在路边拦截出行的私营载客的车辆,而且就是这样,一天也只有一班,晌午的时候,车子已经过了。 
    “等明个儿走嘛。”老板娘懒懒地说。 
    第二天清早,我洗漱完毕,背着黑色包下楼。老板娘在身后磨蹭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还剩下四天,不退你钱了哦,你一定回来住满它再走吧。” 
    远远望见那个拉鼓风机的黑孩子,他背对着我。 
    我把背包放在地上,并坐在上面开始等去稻城的车,然后从稻城再转去泸沽湖。 
    我想知道,到底在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回去泸沽湖有什么事儿? 
    街对面有个老汉踩着砂轮在磨刀,像倒骑着自行车一般。三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守在那里观看。 
    不远处,还有一个人,站在高高的铁桶前,正在烤一种饼……先将先前已经揉好的死面块放在案下用木杠压,使劲压,边折边压,压匀盘倒,然后切成两块,分别加入酵面和硷水再压,再使劲压,直到那人大汗淋淋,面团皮光色润,然后再用湿润的白色细纱布将面块盖严。若是有人想要买饼,就是现烤的最好,这需要等上十来分钟,那人取出小块面团,推擀成直径七寸,厚约八分的圆饼,侧放于铁皮炉两侧,不时翻面,翻翻转转,面饼表皮开始微鼓,这样就熟了。 
    这种烤熟了的饼就叫锅盔。 
    乡里传说,锅盔为古军人所创,很类似于西安的馍。 
    据老板娘介绍,四川的锅盔有两种,一种是用油煎的,软面团里的放入调制好的鲜肉或韭菜,放在平锅里用油慢慢煎熟,呈金黄色外酥内软,最有名的是新都县的军屯锅盔;另一种是白面锅盔,用来夹菜吃的。 
    揉面时要特别注意加水时的水温,这是影响锅盔口感是舒是绵的关键。 
    我站在锅盔铁桶的街对面,浑身的疑问,在等待进入泸沽湖之前,像是在等待和时间一同去寻找我失落已久的铁皮鼓。 
    我开始头痛起来。 
                       39。这是一个充满感动的世界 
    我想即使那是毒药,如同饮鸩止渴般也要将它喝下去,这一路像神的启示,我在混乱和困乏的双重压力下早已迷失大局,陷入疑惑的迷宫,想到这里,我索兴闭了眼睛。 
    我怀疑自己来到了一个梦一样的世界。是的,这也许是我从妈妈的子宫里看到那一条光亮的罅隙开始,就一直做着的一个绮丽的梦。 
    去到泸沽湖的当夜,我更加头晕,意识介于混沌边沿,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在泸沽湖最小的里格岛住下来。摩梭人沿岛而建的木楞小屋子,四壁都是削皮后的圆木,连屋顶也是木质的,整个房间都用衔楔整架结构,木料上还标着数字,以确定每一块木头所在位置。屋子里面透着清凉的树木的气息。一家一户就是一个大院子,是由四幢木楞子房围成一个四合院井,大门两边是畜厩,楼上放着草。这些小木屋都沿岛而建,大门口正好对着湖水。 
    旅店老板叮嘱我不要到左边一幢的“花楼”里去,若是有事,就到堂屋里找他。 
    “花楼?为什么不可以?” 
    我偏着头,皱着眉,怎么会处处遇到谜语。 
    “花楼是给已经行过‘成丁礼’的女子居住,男子未得到同意不能随便进出。” 
    旅店老板说完就走了,走时还是在嘀咕,可能是从前的客人不懂得规矩,到处乱走。 
    躺在楼下的客房床上,四处寂静。我感受这里充满了紧迫又奇怪的气息,像传说一样令人兴奋又有怀着对未知的恐惧,我的头痛越来越重,迷糊的状态在加深,身体不痛但是却很乏力,只想躺下去。我有些后悔听信了那黑孩子的话,又返回到这里。不过还好这里的天气不错,明天也不像有雨的样子。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敲门,在外面喊: 
    “辛迦南吗?是辛迦南吗?” 
    我心里想:千里迢迢的,谁知道我叫这个名字呢? 
    爬起来开了门,是一个青年男子,和我一般年纪。雕塑似的盯着我看。我不清楚他是哪个少数民族的,也不清楚他对我的态度是敌对还是亲切。 
    “你需要治疗,准备一下。今天晚上要净身,用热水洗三次。明天上午开始治疗,再拖时间怕要来不及了。这儿的老板明天早上会来叫你起床的。” 
    青年男子没有表情地说。 
    “可不可以请问一下?” 
    “什么?” 
    “黑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 
    “你不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来问些无关紧要的事。果然是颠倒世界的模样。” 
    青年男子答非所问。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需要治疗呢?” 
    “我们一直在等你来。” 
    “为什么?” 
    “如果没有弄错而且你确实叫辛迦南的话,那就不要问为什么了。” 
    我知道这样的对话是找不到答案的,也许艾米丽那些关于聋哑的实验就是为了证明我们根本不喜欢对话,不喜欢在语言里纠缠不清,不喜欢解释和接受解释。 
    一切,由着自然吧。 
    “你休息一下,等会去洗澡。然后喝点东西,再躺一会儿。”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我顺着它下面的凳子坐下来,坐下来就感到虚弱,这一定也被青年男子看在眼里。房间的光线依旧很明亮,可以望到窗户外逶迤的山脉横亘在远方,绵绵无尽,湖水在山林间显得格外幽静。我长久地凝视着光影的移动,阳光穿过窗棂,掠过椅子勾勒出一个倾斜着不真实的影子,逐渐消失在赭色的泥地板上。 
    “看来真的很严重,今晚就得行事。” 
    青年男子的严肃使我产生莫名其妙的信任,按理说,我是很难相信这种怪事发生在我身上的。 
    这一带离集镇很远,没有正式的医院,只有那些用中草药治病的医生,俗称为赤脚医生。青年男子应该就是这样的人物。 
    菲南医生的话再次响在我的脑海中: 
    “病。” 
    “一种颜色,一种血凝的颜色,隐忍……” 
    “无法阻挡的热情……” 
    “寒湿下注。” 
    “那到高原的湖边去一趟吧。” 
    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看不清楚。 
    ……水从岩石中央的大口子中流出来,很温暖,像恩平的温泉,它渐次流到我的脚趾上,渐次淹没了脚背,渐次漫上来。好像是很成熟的夏天的味道,我闻到一阵杨桃的清汁香味。没有浮躁霉湿的空气,没有咄咄逼人的声响,天气很好,好到让人觉得很幸福,很幸福但又很悲伤,就是想哭。温暖的水涌过膝盖的同时,我又看到那个坐在漫溢着阳光的树底下的男孩和他的影子。影子在风里翩跹起舞,轻曼而通体透明,使我想起蝴蝶微微振颤的翅膀。但是时间再下去,我觉得我的身体就要溃陷了,整个刺满疼痛的湖泊趴在了我的身体上面。我的嘴巴张不开了,眼睛睁不开了,我感到了巨大的压迫和窒息,忍不住发出了黑夜里寂寞的孩童一样无助的哭声。 
    是我无意侵入了声音的时间,开始破碎,又成为无为时间的延绵。 
    接着我听到了外婆在念一段圣经,她说:“迦儿,能听到潜藏在心底的爱吧,迦儿,神就是爱。” 
    神就是爱。 
    神就是爱。 
    田小美来了,但她也意外的安静,还是五岁的样子,穿了一件彩虹色的小毛衣,她没有说话,却抱着一个太极的阴阳图,微笑地看着我。 
    “抓住青藤爬到理想的上一层,我们是勇敢的蜗牛,有一个充满感动的世界。” 
    又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有人摇醒我,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我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好奇地看着我,睁圆了乌黑发亮的眼睛。他的小手还放在我的胳膊上,我的胳膊沾着水珠。我才发现我赤裸着全身躺在一个木制的圆桶里,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 
    孩子说:“你终于醒了,该吃夜饭了。” 
    太多荒诞的人和事从我身上践踏过去,我不能思考,也完全理不出头绪来,一切奇怪的事都在我去看菲南医生之后。 
    “我怎么在这里?” 
    “缘起缘灭。”孩子把一套藏青色的衣服放在地上,他的眼神,明亮又清澈,可是说这话的语气却完全像一个得道大师。或许大师就是孩子,孩子就是大师吧。 
    “你穿这衣服出来喝点东西。下午时候,你晕倒在房间里了。玛各南说今晚就要行事,别再磨蹭了。” 
    我愣愣地看着细木头格子的窗棂,看着褐色的暮气伴着清寒逸进来。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在没有掌灯的屋子里,物什的影象越来越模糊…… 
    孩子叫我跟他去,走出这间洗澡与堆柴火的房间,穿过狭长的走廊,我们来到中间的正屋里,墙的一角设有火塘,在火塘上方是摆放着供品的平台,所靠的壁上有一块泥板,上面塑有日月星辰和海螺等图案,最显眼的是由红色、黄色、青色组成的一团东西,好像正在跳动的火焰。我仿佛回到了原始的信仰——神守时代的图腾崇拜,身处神异化的空间。 
    火塘下方还立着两条柱子。 
    这间宽敞的大屋子里除了这个锅台和放在上面的一只青蓝花纹瓷碗外,再也少有其他杂物了。青年男子和旅店老板分别坐在两条小木凳上。旅店老板看了一眼那孩子,小孩便径直走了,当我仍在环顾四周时,孩子已经端了一碗汤站在我面前,他比我矮很多,没说话。 
    我望了一眼那碗里的东西,呈红褐色,透有琥珀般闪亮的光泽。可是像神话故事里的传说一样,毒药一般都伪装得很完美。 
    我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这两位神情严肃但显然也没有恶意的成年人,因不知那碗里盛的东西是什么而迟疑着不敢喝。 
    “喝吧,对你身体有好处。”老板善意地示意我。 
    我想即使那是毒药,如同饮鸩止渴般也要将它喝下去,这一路像神的启示,我在混乱和困乏的双重压力下早已迷失大局,陷入疑惑的迷宫,想到这里,我索兴闭了眼睛,准备一口气把汤喝完,却只喝了一大口,由于喝得急,被呛住了,猛咳起来。没想到这汤并不苦,也不涩,微辣中带着醇厚的酸甜,具有浓郁的瓜果香气。我觉得这种黄色的透明的“药”味道好极了。小孩子望着我笑,把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左脸笑出一个小酒窝儿,甚是可爱。 
    稍后,我慢慢喝完了剩下的那点汤。 
    这时老板站起来对青年男子说:“玛各南,都准备好了,行事吧。” 
    原来青年男子的名字就叫“玛各南”。 
    “闪闪,把甘草和墨烟都带上。我们走吧!” 
    小孩子跑去墙边拿出一个红色的袋子。 
    我随玛各南和闪闪出了门。 
    三人沿着泸沽湖边行走,闪闪跟着玛各南的步伐,没有半点吃力的感觉。我跟在后面,走出一身的汗,越走越慢,终于觉得就要迈不出腿的时候,闪闪和玛各南都停下来了。一共走了约摸半小时的路程。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石头,不规则的椭圆形,五米见方,它好像是天然的陨石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宇宙变化留下的记号。 
    闪闪把红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并去湖里盛了少许水回来,用一个木棍子在小容器里搅拌着,黑乎乎的。 
    玛各南让我躺在石头上,并吩咐我褪去身上的衣服。 
    我感到有些尴尬,当着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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