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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万里清秋挽云歌-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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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青云只觉得浑身一寒,这晦气刺人的感觉怎么似曾相识了?

     正想着,还不解,便听黑暗中被几人五花大绑抬起的人大喊:“那边的波斯人,你、你可是长安了?!长安!还有那个,那个提着兔子灯笼的付青云!”

     四周的赌客听见了“提着兔子灯笼”便纷纷笑了起来。若见着了还不觉好笑,反倒会觉得可爱也未妨。但若是只听这句话,那还真真是让人开怀一笑了。

     付青云一咬牙,狠狠的瞪向那人,不必说了,挫骨扬灰也是认得清清楚楚。付青云心底怒骂这该死的混蛋云章,先前便让自己从九王爷手中赎了他还嫌不够,居然还跑到这里来做戏了?!真是无缝不钻无孔不入,整整日日阴魂不散,定是要把自己弄得心力匮竭神形涣散了方可罢休?!

     云章见付青云看见了自己,立马提着嗓子继续哭喊:“青云啊!他们要把我卖了做苦力!你且一定要救救我,我下辈子为你做牛做马啊!”

     付青云一听,火气更大了,这人平日里花言巧语,舌头跟沾了蜜似的甜的腻人,说起求情的话倒是丝毫无法打动人心了,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付青云怒道:“自己欠的债自己去还吧!我且不说上次,我便是百八十条心也不愿帮你!从今往后再不说你认识我了,我的脸皮只有一张,不够你撕下去一叠叠的丢!”

     长安在一旁听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算是打情骂俏吗?只想着,便小声嘱咐身旁的随从,递了随身带着的一块汉白美玉去,让他把云章给赎回来。

     云章眼快,立马便看见了长安的那几番动作,并及时揣摩出了意思,这时连忙就临阵倒戈,朝秦暮楚般的、刷的一下看向长安,泪光闪耀的喊道:“长安啊!你的恩情云章没齿难忘,我们相识虽不过数月,但我真真是欢喜啊!”

     一旁有人听得更火旺了,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付青云真恨不得上去一把掐死他。

     只见长安的随从在那些人跟前低语了几句,将盒子递了去。对方会意似的瞧了已经哭得泪眼模糊的云章一眼,怪不满意的接了去,手一挥,便放下云章,替他松绑了。

     之间云章脱兔挣开,迫不及待的推开人群,直冲向了长安,长安瞧不见,猛地一下就被他推到在了梁柱上,云章笑呵呵的抱着他蹭来蹭去,一扫之前哀求的神色。

     付青云瞪大眼,看着眼前人美人在怀、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深深倒吸了一口气。

     不等长安反应过来,付青云三两个冲上去一把扯开了云章,复将云章踹倒在地,且不管自己看不看得上他,付青云便知是看不过他这般作为。盛怒之下,也不顾一旁长安满面的笑容,从他大喊:“不要脸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你也不害臊吗?!”

     “哪里光天化日!”云章一脸无辜的瞅着付青云,还颇带几分埋怨,“我且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不过长安有恩于我,我略表感激而已,何必吃醋啊。”

     旁人又笑。付青云脸颊顿红,“你鬼扯些什么!”说罢转身拉着长安,“我们去别处吧!”

     而云章却立马站起来,搭在付青云肩膀上,硬是让他带着自己一块儿去。

     付青云正是满腔怒火无从发泄,正欲爆发了,却听长安说道:“莫要惹事了,今次来不过随意看看便是,万万别成了此地的主角。”

     云章听了立马安分了下来,虽是又惹得付青云怒火中烧,但付青云也无生气的理由了。

     长安见两人都安顿了下来,微笑着,便走向下楼的阶梯。

     脚下踩着金丝琉璃的半透明阶梯,只觉得四旁光华异彩、无比夺目。那往下的路不长,约来三十几步台阶,入到地下再深一层,站在小厅中,面前一面八米来宽的锦帘,两旁站着两名紫衣侍女,将帘幕拉开来。

     众人好奇的往内探望去,只见那面光线不比上头的光线亮,但却从考究的檀木摆设、祝鸠雕花桌椅、仕女图宽口瓶等物件中透露出淡淡的华贵。那里面似乎也极宽了,隐隐看得人影晃动掠过,私语不绝。

     这黑洞洞的地下竟是凿空了建出一座宫殿般的地方,真真让人叹为观止。

     走进去,向前看,那前方有着一擂台样式的玉石场子,花雕莲藕、如莲花初绽,两枝莲花如刚刚浮出水面,微微向内倾、呈半合,似并蒂双生。莲花玉台旁绕着一条不宽的水渠,可轻易踏过,里面摆放着多多少少的青玉莲叶,乍一看,上面的露珠竟是贴的珍珠。

     那玉台中间的上方似乎打通了一道向地上的孔,几缕光束洒下,铺置于台上,浑如天成。

     付青云、长安、云章心中皆想着:有财力造出此番赛过皇宫之华美的店阁的主人,定是人中龙凤了吧。不过这里的建筑摆设同上面的赌场大不相同,显得分外雅致,精致不失格调。倒令人生疑了,上面那番场景可不是掩人耳目的假象,真正的天外天,是在此处了吧?

     云章开口问道:“该不会是造出这里的人,同那赌坊的人,是两人吧?”

     长安只轻轻摇扇,低语:“也不定,平日此地不见会开放,若我不是同七宝会熟络,怕是也进不来这里。”

     此时却见三个侍者手执提灯,走到莲花台上,又见几人小心翼翼的抬着两棵五彩玉树走了上来,摆放至中央,不等人介绍,便听人叫价起来。

     长安一顿,便向付青云与云章解释:“是要竞价。那台上的是‘文玉树’,即五彩玉树了。”

     那主持局面的人站于台上笑道:“各位贵客且别急了,承蒙各位光临大红袍下的‘洞天别境’,我家先生不便露面,便由我代替先生想诸位说词了。”然后转身,看向那两棵文玉树,又道,“此物产流沙之西,爱有黄金、璇瑰、丹货、银器,皆流于其中。‘洞天别境’献的自是珍品,便不多说了。”

     听着台上台下介绍后叫价、加价,不出片刻便从白银晋升到黄金。

     当真是大手笔的卖家,大气派的买家。云章从未听过一棵五种颜色堆一起的树居然能卖出此番价钱,心想下辈子干脆做棵树吧。

     大约结束了三四环买卖,此时却忽然唱起了吊胃口的戏码,只听得台上的人说道:“接下来一物,便是出于神话传奇色彩中的一目国民的尸身,含着定颜珠,以至容颜不催。”

     卖方缓缓推入一用红布披盖的人形,气氛瞬间切入的精彩部分。

     台下众人皆聚精会神,想要一瞧是否真有这神奇的人,侍者掀开的红布,台下却一片哗然了。为何不是一目之人,而是一个面色红润、犹如活人的普通男子?!

     掀开红布的刹那,还看紧闭双眼的男子静静的付手站在敞开柜中。却只见“尸体”忽然睁开眼,带着一道刀疤的眉间骤然聚起一股怒气。还不等人睁大眼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便猛然抽出腰间匕首,大喊着“嗖”的一下向台下冲去。

     只听他口中大喊:“狗官,纳命来!!”




第贰拾柒回 烟雨夜叩勾魂索

匕首寒芒乍现,付青云跳起身来,目光被那雪亮的刀刃定住,而刀前不到一米处的椅子上,付青云看向那里后心中咯噔一响,因为端坐着的那个人,竟是徐庄周!

     站在外面小门厅内的司马遥听闻了里面的骚动,知是出事了,便掀开帘子三两步走了进去,却正巧与付青云看见相同一幕,他大惊之下做出最快的反应,恍见手旁石桌上摆放着一篓青白玉棋子,便极快的取出一颗,用力掷出,以疾风之势向那刺客的手腕上打去!

     付青云不及跑过去,只见那刀尖已浅入徐庄周胸口,直取心脏。千钧一发之际,眼前一道青白光路划过,打在了刺客执刀的手腕上,那刺客一震,猛的将匕首往旁一拉,急急抽身跳回到莲花台上,台上的侍女惊叫着躲开,那刺客忽的一下跃入混作一片的人群,乘势逃脱了。

     司马遥站在门厅口,只觉得身旁嗖的窜过去一人,他猛然回头,却不见踪影,便对上面大声喊道:“封住全部出口!有刺客!”

     此时,付青云看着徐庄周身上伤口流出的血点点滴滴染红了衣襟,沿着椅子滑落在地上,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付青云拼命推开前方阻隔着的人群,大喊着徐庄周的名字。

     付青云跑到徐庄周面前,不知所措的看着徐庄周胸口一道鲜红撕裂的长口,伤口源源不断的流出血来,这里的人竟是都忙着各自奔命。付青云只会用毒,却不会帮人疗伤看病。他想着,便跪倒在地,掩面痛哭了起来。

     徐庄周听见身旁的哭声,微微喘息,侧头看向跪在身旁落泪的付青云,伸手搭在他的头发上,面色苍白的勉强笑道:“傻孩子,哭什么?我……还不想死啊……”

     付青云一把抓住徐庄周的手,连连摇头,“我不哭!子期子期,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准你再消失!”

     司马遥快步走到徐庄周面前,他的脸色已是苍白,却依然保持着接近涣散的镇定,注视着徐庄周身上伤口,“我已命人去传召大夫,请先生务必坚持!!司马现在便去捉拿刺客,定给先生一个交代!!”

     走过来的云章看着平日不温不火的司马遥此刻竟是如此坚定,不禁有些发呆了。

     徐庄周伸出手想留他,话未出口,司马遥便已转身追了去。云章恍然回神,连忙冲着司马遥的身影大喊:“你一人危险,我同你一道去吧!”说罢,便也追了过去。

     “大红袍”上面也是一片喧哗,门窗大开,司马遥咬牙,提起一股真气,发力追过去。

     云章轻功不亚于他,不到片刻便同司马并肩,司却是马无心理他。

     只追着前面一道黑影,直直出了城门,来到城郊的竹林外。

     闯入一片迷雾缭绕的桃花林,那人影消失在了其中,司马遥方才停下,细细扫视着四周。一片片绯云般的桃花开的正盛,其中还带着几分艳气。司马遥却道奇怪,这城外何时有了这样一片林子?

     云章回头看去,却不见了来时的道路,便拍手喊道:“这不是‘呑梦’的阵法吗?!”

     司马遥看向云章,问道:“何谓‘呑梦’?”

     “师父曾说我,江湖上不怕有断腕之气的壮士,只怕有异术之门的巫师。有天师通解《周易》,可利用六十四卦七十钻布下阵法,误闯之人若不懂得如何破解,便要永远受困于。”云章复又侧头想想,继续说道,“好在我知道这阵法叫做‘呑梦’,入此阵者,如入桃花源。不过该怎么破了这阵法,师父倒是告诉我,却是因人各异。”

     司马遥想了想,仍不解,问:“此话怎讲?”

     云章继续解释:“在阵中每个人会见不同幻象,或被梦反噬,或解梦破阵。”

     梦境?司马遥举目四望,微微颦眉,他向前走去三四十米,雾渐渐散开,仍有有些缭绕在花瓣旁,如梦似幻。而回首看去,云章已不知去了何处。

     怕是已经着了幻术,接下来便是要看这迷阵的破绽了。

     司马遥试探向前缓步前行,堤防着四下胭脂浓云般的桃花林。夜色之下,两旁不知何时挂出了木架方灯,散发出淡若霞光的光色,在夜色之下笼罩于漫天绯云。

     那桃林似乎是在移动,随着司马遥一步步向前,竟是向两侧退开了。

     片刻之后,面前出现一村落、屋舍俨然,门前小桥流水,忽闻孩童玩闹声,司马遥循着那声音,望不见边的桃林已化作一片,生长于溪岸两侧。眼前一片氤氲光色,那雾气似乎拢在眼前,视线迷蒙。

     司马遥走进村里,看见有一群村民聚在村口,似乎讨论着什么。

     那群人见了司马遥,不仅不惊奇,反倒簇拥而上,围着司马遥,焦急的说道:“阿遥,你不是和你哥哥阿昌去京城了吗?我们听县衙说,阿昌和什么大臣合谋叛乱要篡位啊!听说被抓了,被判陵迟之刑!”

     司马遥微微一惊,这里不是自己的故乡,山下那片连名字都没有的败落村庄吗?

     这幻境之术,竟是直抵内心,把如此陈旧的事幻化为梦境,一一翻搅了出来!

     有个村民扣住司马遥肩膀,用力摇晃,无比急切的说:“阿遥啊,你再不去见你哥哥最后一面,怕是就来不及了啊!”

     司马遥睁大眼,这莫非是,司马昌被处决的那一年?但那年自己却是身在京城,如何会知道故乡村子里的事情?莫非这不仅是回梦之术,更是可以照见过去万象的“天镜”?

     四周争议声却一点点模糊、减弱,一阵旋风吹过,卷起遍地绯色花瓣,如错乱扭曲,乾坤扭转,那些房舍、村民幻化成无数七彩光点,迅速错开、组合。

     而这瞬间,司马遥忽然听得一个声音“若得权势,便不必再如此屈从于人了”,而转眼间便消散,连同更多场景一起,卷入过往的洪流。睁眼,却已如天地颠覆

     眨眼之间,司马遥便已站在一间阴冷漆黑的牢房中。

     而面前,那张眉目与自己神似的脸庞微微向旁垂着,那人面色平静无神,一只眼睛被凌乱的黑发遮住,另一只却已在淌血。双手被钉在墙上,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身上满满都是拷打后的伤痕。

     虽然记得不太清了,这种手足之情却使得司马遥一眼认出了哥哥司马昌。

     司马遥想起当年,那些街巷里互相传说的事情,确切的描述着哥哥的惨状,如今得见,心中不禁酸楚万分。自己虽与他出身卑贱,但司马昌却总对自己袒护,在那些受人欺凌度日的日子里,似乎也只有这张笑脸,日夜隐现眼前,那残像,深深烙下了一道伤。

     司马遥张口,唤了声“哥哥”,但喉中哽咽,却未说出口。

     而此时有人推门而入,司马遥却无处躲藏,司马遥看着进来的那人,而他似乎看不见自己一般,走到司马昌身边蹲下。而身后跟来的一干狱卒站在门口,却似乎也看不见司马遥。

     司马昌抬起头,空洞的看着前方,“是先生吗?”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他们弄瞎了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那位多年前的徐庄周双眸黯淡下去,咽了咽喉,说道:“你不认识丞相。”

     司马昌依然浅笑,那一道道伤痕却并不会扰乱那般平静的神色,“我当然认识,丞相在皇上南下前曾私会过我,丞相许我开国功臣、位列一品。我行刺皇帝,均是丞相所指,丞相心思慎密,不予信物以防败露。我被乱箭刺伤,知已无回天之力,供出党羽,欲自尽。不成,投狱,大理寺卿相逼实情,却无另外实情,司马不受酷刑,皆招。”

     他在撒谎。司马遥只觉瞳孔骤缩,一股莫名的伤感铺天席地。

     “这疯子满口疯话,徐乐师也务须再问了。不对了,过几日您该是位列九卿了吧。”一旁的大理寺卿说道,拿起一份画押字书,“司马昌已招,明日晨我自按口供所说禀明皇上,徐乐师当时替皇上挡下刺客,乃是功臣了,大理寺在此恭贺。”

     徐庄周握紧双拳,却无以开口。

     司马遥却是明白了,那句“若得权势,便不必再如此屈从于人了”不过是徐庄周对司马昌说的一句酒话。而此时的徐庄周,不过只是一个乐师啊……而司马昌却真的为了这句话愿意舍命,助他高攀权势的顶点。

     从计划、后在徐庄周同皇帝游园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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