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清秋挽云歌-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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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青云犹豫一下,接过来咬下了一口,“多谢掌门……”
云章见易水寒动作如此娴熟,便说道:“易掌门手法真利落。”对着天山门的门主说他切肉的刀法真好,这又不是在问杀猪的屠夫,易水寒的刀本来也不该这样用。这实在太唐突了。云章不知如何去说,觉得理应不说时,话却已经出口了。
易水寒知他所指的是什么,只是低着头独自擦拭着刀刃,说:“天山门位于雪山之上,常年积雪,生火烤肉罢了,这些事再寻常不过了。”
“只是生火烤肉吗?”云章本以为如天山门这样的大帮大派,理当是占据半山,修巍峨的楼宇剑阁,帮派中人人享山珍佳肴、持剑纵横江湖,领着银两没处用,不愁吃穿尽是些逍遥快活的主。
“你失望什么?莫名其妙的。”付青云盯着他不屑的说道,“你既不是天山门下的人,也从未到过天山门,纵然是在前堂里外逗留了片刻,也敢开口说三道四?”
“不敢不敢,实在冒犯了。”云章于是低下头,继续等着肉烤好。
“赵如烈师承是何方我尚且打探的不清楚,不过应是盗墓之人才对。那些人出没墓穴之中,生性阴冷,或则重情义或则冷无情。遇见之后,还是不要提及赵如烈为好。”易水寒收起匕首,指尖拂过身旁的佩剑走雪,眼底映入一痕雪亮的寒光,“所谓道义,并非成群结党。这些信任用血肉堆积,使我可以统领整个天山门。我不与帮众商议擅自行事,实则孤傲,不配为门主。青云,若日后你回到天山门,便助许岳打理好帮中事务。”
付青云忽然猛地站起来,厉声喊道,“你要把掌门的位置让给那男宠?!”
云章也为之一惊,停下了咀嚼微微张着口,坐在一旁不敢说话。云章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上天山门时,在半山腰上遇见的那个捧着个苹果、对付青云颇有仇恨的少年。想来那或许就是许岳了吧,但那少年看起来浮躁轻狂,更何况方才付青云说他不过是男宠。既然是这样一个不成大事的人,易水寒又怎么会这么说?
“在立秋那日,我已将飞书与信物送了出去,个中事项、提点都已算清了。”易水寒依然不动声色。此时他微微低着头,依然不失那风华气度,他是天山门的门主,应该傲视群雄,却不是在这里和两个要犯躲追兵。而此时他却要让出掌门之位,并且是让给一个名不见经传、年纪刚过及冠的许岳?
“若是你的命令,天山门当然不会反对,但你让许岳做了门主,传出去别人便说你易水寒为色所惑、宁愿丢了这掌门的位置!天山门从此会名存实亡,落得和那西京门一样的下场,这些你可曾都想过?!”
“纵横江湖,这头衔不适合我。浮华虚名,这些留给后人去说罢。师父将天山门继位于我时,曾说‘功败沉浮皆由君决’。或许离开这些,才是昔昭所愿的。”易水寒淡淡一笑,他向来如此,不嗔不怒。“不必担心了,若日后平安无事还能重返天山门,我自然会继续胜任掌门。”
云章正要抚掌胡夸易掌门潇洒,付青云却恍然大悟,得知易水寒并非是因为想要闲适才传书回天山门声称让位许岳。
付青云眼前泛起雾气,他跪下来一把扯起易水寒的衣领,付青云身子单薄,却还是倔强的抬着头咬牙看着易水寒,“你总是说些让人心烦的话!你从以前便一直将‘昔昭’挂在口上,你眼里除了那个昔昭就什么都没有了吗?!你这么想死,你救我做什么,反正你死了,又怎么知道我好不好?!”
十余年前易水寒的师父江泸雪病逝,此后便由易水寒统领天山门。易水寒任命以来处事严谨,众人唯独不敢提起昔昭二字,付青云却从来直言不讳。恐怕除却付青云,便也无人敢对易水寒如此说话了。
易水寒摇了摇头,道:“我不该让你离开天山门,我未曾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子期他会证明我们是无辜的,谁都没有错,这里没有人会有事。”
“青云,徐子期其人信不过,他若当真能澄清罪证,以后也不要同他有交集了。”易水寒也明白寥寥几句话也难以劝服付青云。易水寒看向一旁直发愣的云章,说道,“司马遥亦是并非善类,与那戎宣王,都还是避而远之为好。”
云章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也不敢随口胡言了。云章用树枝翻了翻碳木,拾起一块熟透了的烤肉往嘴里送,一股焦糊、灰土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皱眉咳嗽。
易水寒却忽然扯下衣袍往火堆上一扑,山洞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易水寒拉住付青云与云章往山洞深处一块岩石后面躲去,低声说道:“趴下来别出声,有刀剑声。”
仔细一听,当真有利器碰撞声铛铛作响,且渐渐向山洞走来。
云章压低了身子,只听见寒风猎猎中,有人对话道——
“再往前走便是连珏山了,姑娘不是说他们定是朝着这个方向离开的,绝对逃不出吗?楚姑娘为何不留守休息,明日再启程,非得现在搜山呢?”
“我方才见此地有火光闪烁,他们定是在不远处……废话少说,戎宣王的百两黄金赏钱,可是要找到人才拿得到的!”
云章一听这声音,便知道那“楚姑娘”定是指师父楚筱!只是听这对话,似乎与她同行的三四个人并非官兵,而更像是盗匪抑或江湖人士?若是官兵,定不敢欺瞒着大理寺私自收戎宣王的钱来寻人。只是令云章费解,那戎宣王樊陆终为何非要死死扯住不放?
此时楚筱已经走入山洞,她四下看了看,蹲下来瞧见了那堆被扑灭的柴堆,说:“有烟尘的味道,这火刚息不久。”
“楚姑娘,这洞里虽比外面呆着虽然安妥,但阴风阵阵也教人难受。方才我们走在外面说话,他们怕是听见了望风而逃了!我们还是赶快上山去找吧!”
楚筱却有些迟疑,向洞中看了一眼,却见这洞并不深,一眼望去虽然黑漆漆的一片,但十几步便可走到底了。楚筱点了点头,刚刚转身,却听见洞内传来一声碎石响!
那便是方才云章不慎踩滑了一块石头所发出的声响!云章连连叫苦,付青云屏息不敢做声,只听那几人喊道“是谁?!”立马齐齐的抽出了大刀往洞内逼近!而易水寒右手按在刀柄上,若真免不去打斗便只能挥刀。
付青云当真是恨不得一脚踹死云章,云章回头看向那块被自己踩落的石头时,却发现身后竟有一个洞口,那洞口看似很深,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是何去处。若推开一旁的积石或许勉强能过去一个人。
以前便听闻连珏山盗墓者盘踞久居,他们习惯住在地下山洞,也因为盗墓所需,附近十里的山峰内被开凿出众多蜂巢一般复杂的地道。
云章推了推易水寒,指指那洞口,易水寒思忖片刻,对他点了点头。
云章忽然嗖的一下站了出去,楚筱与那四个随从见了都破有些惊讶,楚筱举起火把照亮了云章的脸,楚筱压抑着欣喜,低声说道:“云章,付青云可是和你在一起?!”
“以前师父都叫我云儿,如今却见外了。莫不是我做错了事,师父便不认我这个徒弟了?”云章撇撇嘴,有些沮丧的垂下肩,“师父可知徒儿与青云是被冤枉的?师父带着这些人来,是来找徒儿回去开脱罪名的吗?”
“云儿,你说出付青云的去向,师父定能帮你洗去冤屈。”楚筱咬下唇,便有些迫不及待。这几日她一路追来,却因下了大雪而耽搁路途,险些便失去了方向,如今总算见到云章,已是无心再细细告知详情了。
“青云也是冤枉的。”云章皱眉说道,“师父,你那日说要助我们逃脱,等徐庄周寻找证据择日谒见圣上,如今您又为何与樊陆终来追讨?!”
楚筱身后一人大怒,拔刀对向云章,喝道:“臭小子,你说还是不说?!”
楚筱倒吸一口气,正要发话,却听见洞内最深处一阵噼里啪啦的轰响,只见大半个山洞上的岩石轰然砸下,付青云半个身子露在滚滚烟尘外面,一把拉住了云章,将他拖入一个通往地底的洞中!
有一人喊道:“啊!土遁的地道,殷山堂的地道!”
楚筱顾不得那殷山堂是什么东西,拂袖挥开烟尘,只见那洞口通向地底,细细一听却有流水声,楚筱不禁惊道:“这地方直通地下河?!”
“楚姑娘有所不知,殷山堂是连珏山上的一伙盗墓贼,他们在此盘踞已有数十年,根基极深,为了方便几乎打通了这周遭所有的山脉地道,寻常人若不慎落了进去,若没有熟知地形的人指点,一旦误入了深处,怕是只能困死在其中。”
另一个人也伸过头来看了看,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盗墓最被人忌讳。据说这其中还有诸多墓主人为了保护陵墓而设下的异兽,墓穴撬开后便跑出来聚集在这些地道的某一处。楚姑娘,还追吗?”
楚筱捏紧双手,说:“随行的有个人带着连珏山的暗河水路图,赶快去将他们召集过来,将北去的所有河道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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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闷的是,最近书评区打不开了,爽吧也看不见,
貌似没听大家说进不去书评区了莫非就我遇见这情况了…是电脑又出问题了吗?
改天去问问被北北…这事儿真打击我的积极性啊~
第伍拾伍回 朽骨徒惊十里寒
知道地道中地形复杂,楚筱亦不敢追下去,只命人守在洞口,而她则带着另外几人折身去调动人马。
连珏山十里间烽火满山,而此刻的地下中,付青云三人等随着乱石崩塌落入地下的河道中,水流湍急,又是山上雪水融化流下来的,混杂着碎冰、冰寒刺骨。
云章竭力攀住一块岩石,右手拉着付青云。易水寒率先跃上一处凹槽中,将两人扯了上去。洞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付青云紧紧贴在石壁上,脚下便是涌上来的冰冷的雪水。
易水寒将身子冰冷的付青云揽入怀下,三人的衣服虽都湿透了,但付青云的却格外受寒。
付青云慌乱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颗药丸服下,颤声说道:“这石壁上似乎有颇多洞口,莫非这里是个墓穴?”
“不,这些是连珏山上的盗墓者打得地道。”易水寒伸手探了探前方冰冷的石壁,若是侧身沿着石壁走,或许能离开这地道,“这河是向着东面流,我们沿分流去北面,找到那群盗墓者。兴许暂时躲开他们,借得破雾珠。”
易水寒正要向前迈步,云章却说道:“沿河道走寒气太重,青云怕会受不住。”
付青云低头缄默,易水寒想了想,道:“也对,那么便走地道。”
这便是最妥当的,云章也不愿泡在那寒意透骨的冰水里。三人沿着那仅供侧身通过的小道靠着石壁走了一段路,有一处两臂宽的地洞向着北面延伸。易水寒点点头,便率身进去了。洞口偏低、虽然窄但在众多地道中已算是宽的了,云章跟在最后面,艰难的向前屈身前行。
地道上不时滴下水珠,因为长期受潮的缘故,地道中泛着一股霉味与泥土的腥味。
莫说易水寒从未走过地道,便是云章也受不了。云章虽自认了混迹市井实在与尊贵不沾边,但也骗吃骗喝过的挺舒坦,哪里需要走地道四处潜逃的?而付青云脸色始终很难看,由青自白。
付青云心底难以压抑一阵恐惧,这地洞中漆黑一片、更是纵横交错不知通往何方,也不知现在是否到了连珏山、又距离地面几尺,不知会走到何时、不知会不会遇见危险不测?想着,又是一股寒意拢上心中,付青云一阵战栗,眼前晕眩不已。
付青云正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忽然肩头一凉,只觉有人在捏着自己的肩膀。
付青云不回头,心想也肯定是云章无聊着作弄自己,于是低声咒骂:“管好你的爪子!”
易水寒不以为然继续向前走,但此时,却听见云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等我啊!你们走的未免也太快了!”
原来云章并未在自己身后,付青云浑身一震,那寒气窜上颈项,头皮一阵发麻。
付青云不敢作声缓缓低头向肩上看去,只见一足有一只手臂大小的黑红蜈蚣攀在肩上!蜈蚣如同生有蛇鳞一般,漆黑的甲在地洞中依然赫赫散着诡异的光,赤红的千足更是如同一根根手指一般。付青云震悚万分,可怖到了极点,大叫一声便挥着手臂想将那蜈蚣甩开,且不料却被正正咬中了一口!
易水寒闻声立马回头,走雪出鞘,那蜈蚣像是被剑气震慑住了一般,还不等走雪生生劈开它,便已经滚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吱吱”尖锐的叫声。
云章也跑过来时,看见这般骇人的景象,连忙捂住耳朵,站在原地再不敢前进半步。
而易水寒虽从未见过这异类,却依然面不改色,扬起雪走,正要将它斩杀,地道上方却忽然崩塌开一个洞口,洞口中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握住了走雪的剑柄,正是想要抢去走雪!
易水寒反手握住那只手的手腕,手臂用力,便将那人从洞中拽了下来。
云章睁大眼看,那竟是个纤细的女子。
易水寒皱眉,将走雪收回了剑鞘,而那只蜈蚣也瞬间停止了叫声。
对方这才站起来,也不顾身上满身的泥土,吹了声口哨,那只蜈蚣便隐入了洞穴之中。她只冷冷的开口道:“那只蜈蚣是我殷山堂饲养之物,你们方才若杀了它,我定会取你们性命。再往前便是我殷山堂烟罗殿,你们若是误入也是死字一个!怎么来的还是怎么回去吧!”
易水寒颔首,抱拳说道:“地道中地形复杂,方才出手亦是迫不得已,并无其它敌意。在下正是有事要造访殷山堂,易水寒诚请姑娘指路!”
穿着一身劲装的女子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番,冷漠的说道:“易水寒是谁?没听说过。殷山堂规矩绝不向外人透露地形,你们若是走不去,便在这里面给那些东西做食物吧!”
云章被这女子的气势煞住了,江湖中人就算如何孤陋寡闻,多多少少也该听说过天山门的易水寒吧?
付青云闻言却震怒不已,说道:“我天山门才不与你旁门左道一般见识!”
女子冷笑道:“这么快便沉不住气了,还怎么求人呢?天山门有何了不得,你们看不起殷山堂便罢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易水寒却伸手挡开了付青云,说:“实是冒犯了,在下只想向贵帮要破雾珠一颗。”
“你既然是掌门,何劳你亲自上门?该不会是其中有诈吧?不过我们殷山堂不同于江湖的名门正派,并没有帮主帮众之分。你若能答应我一件事,让我信服你是天山门掌门,我便能做主拿出破雾珠带你们出去。”
见她语气调侃,易水寒并不放于心上,付青云正要回绝,易水寒却点头,道:“请说。”
女子方才挑起嘴角笑道:“你若将你的佩剑给我,我便送你破雾珠。”
那女子所指的便是天下名剑“雪走”。走雪应是上任掌门江泸雪传给易水寒的佩剑,据说剑柄裹有龙鳞软皮、剑身玄铁铸造刻有蛟龙出海腾空。世人但凡提起这把名剑,也定会想起天山门的威名。
这剑的意义重要,但易水寒却毫不犹豫的取下,将它连同剑鞘一并丢给了那女子。付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