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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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有人却不肯让他轻闲下来,一个略有些不安的声音响了起来:“师傅。”
回头一看,果然是叶灵儿那丫头,看着对方有些不安地脸色,范闲清楚是为什么,明年叶灵儿就要嫁给二皇子,而自己与二皇子之间看似斗气般的争斗,实际上暗中却是血浅肉散,暴戾十足,对方既然是叶重的女儿,哪里会不清楚其间地真实原因。
他望着叶灵儿温和一笑,说道:“想什么呢?是不是怪我把你未来相公欺负的太厉害?”
叶灵儿见他神色自若,这才回复了以往的疏朗心性,笑着啐了一口,说道:“还担心你不肯和我说话了。”
若若在一旁笑了起来:“这又是哪里的话?”
叶灵儿叹了口气,说道:“老二也不知道在哪里……日后牌桌子上少了他一个人,还真有些不习惯。”范府后圆之中,这一两年里时常会开麻将席,席上四人分别是范若若范思辙姐妹俩,另两位就是林婉儿和叶灵儿这一对闺中蜜友。
“还不是你和若若给范思辙、婉儿送钱。”范闲笑着说道:“这牌局散了,你也可以少输点,乐还来不及。”
正说着,秦恒远远走了过来,还未近身已是嚷道:“你们躲在这里说什么呢?”看他这声音洪亮的,只怕是刻意想让场间众人听的清楚,范闲苦笑道:“在说关于麻将牌的事情。”
秦恒来了兴致,一拍范闲的肩头,说道:“这个我拿手。”他看了一眼四周,微微皱眉道:“赏菊会……本是陛下让这些大族子弟们亲近的机会,你身边却这么冷清?”以范闲如今薰天地权势,就算那些人自卑于身份,也总要来巴结几句才对,断不至于弄的如此冷清。
范闲脸上一片安静。应道:“今日才知道这菊只能远观,不能近玩……我的性情你也清楚,本就不耐和这些人说什么……至于结交亲近。”他笑了起来:“实在是没有这个兴趣。”
所谓赏菊会,在他看来。不过是类似于前世如酒会一般地交际场所,又有些像茶话会,借此来显示一下彼此与皇室之间的亲疏关系,确立一下地位。只是对于范闲来说,他根本不屑于靠皇权的威严来宣示自己的存在,所以觉得实在很是无趣。
秦恒年已三十,家中早有妻室,只是秦家之人必定要每三年来看一次黄花,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就已经厌了。听范闲这般说着,忍不住点了点头。
今日二皇子与靖王世子并没有被特?开解出府,依然被软禁着。所以并没有来到悬空庙。
“师傅,这里景致不错,做首诗吧。”叶灵儿眨着那一双清亮无比地眼眸。
范闲每次看见这姑娘像宝石一样发光的双眼,总觉得要被闪花了,下意识里眯了眯眼睛。应道:“为师早已说过不再做诗。”
叶灵儿称他师傅,还可以看作是小女生玩闹,而且这件趣事也早已经在京都传开。但范闲居然大喇喇地自称为师,就显得有些滑稽了,秦恒与范若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恒打趣道:“冬范大人在北齐写的那首小令,已然风行天下,难道还想瞒过我们?”
范闲大感头痛,随口抛了首应景,摇头说道:“别往外面传去,我现在最厌憎写诗这种事情了。”
范若若正在低头回味“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两句。忽听着兄长感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被追着屁股,要求写诗,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范闲一顿一顿地说着,旋即在三人迷惑不解的眼光中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是如此开心,如此私秘,如此无头无脑。
聚集在悬空庙前正在饮茶吟诗闲话的权贵们,忽听着这阵笑声,有些惊愕地将目光投了过去,便瞧见了崖边那四位青年男子,很快地便认出了这四人的身份,不禁心头微感震动,小范大人声名遍天下,众人皆知,只是他已经将二皇子掀落马来,如今却又和秦叶两家的年轻一辈站在了一起,莫非这又代表着什么?
范闲不会在乎别人的目光,只是忽然间鼻子微微抽动,嗅到了一丝火薰地味道,心想难道今天的主餐是火腿?他转过头去,却看见悬空庙的一角,正有一丝极难引人注目地黑烟正在升起。
场间五识敏锐,自然以他为首,却没有别的人发现有什么异样,就连那些在四处看守着的大内侍卫都没有什么反应。
而那些人还在看着悬崖边那四位迎风而立的年轻人,心中不知生出多少感慨,多少羡慕。
……
……
秋风一过,那道黑烟便像是被撩拔了一下,骤然大怒大盛,黑色之中骤现火光,而范闲的身子也已经随着这一阵风急速无比地向着悬空庙前掠了过去。
“秦恒,护着这两个丫头。”
话音落处,他已经来到了庙前,看着那处猛然喷出地火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高温,一挥掌劈开一个向自己胡乱出刀的大内侍卫,骂道:“眼睛瞎了?”
火势冲了起来,由于悬空庙是木制结构,所以火势起地极快,那些参加赏菊会的年轻权贵们惊呼着四处躲避,一时间乱的不可开交。虽说是秋高物燥,但这场火来的太过诡异,而禁军统领宫典此时正在最高的那层楼上,所以下方的侍卫们不免有些慌乱。
范闲对那些侍卫和太监们喝斥道:“备的沙石在哪里?”
他一发话,这些人才稍微清醒了些许,知道范闲的身份,便开始听从他的指挥,有条不紊地一步一步进行,首先去请出了庙宇中一楼地那些老年大臣,然后急派侍卫上楼护驾,传递消息,同时分出了十几个高手,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四周布防。
反应很快,动作很干净利落,虽然那些权贵们惶恐不安,但侍卫与太监们还是鼓起勇气在灭火,不多时,便将楼下的火苗压制住了,包括范尚书在内的那些老大人趁机从一楼里退了出来,只是悬空庙的楼梯很窄,报信的人很慢,顶楼的人一时还撤不下来。
看见父亲无恙,范闲略觉心安,但依然心有余悸,没想到自己先前的幻想竟然变成了现实,如果这火真的蔓延开来,正在顶楼赏景的皇帝……只怕真要死了。
肯定是有人纵火,不知道对方怎么可能隐藏身份,进入看防如此森严的庙前,只是这放火的手段太差,竟是让自己发现了。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范闲在一片杂乱的庙前,强行保持着自己的冷静,分析着这件事情,却始终没个头绪,但想到婉儿这时候还在顶楼,他的心情微乱,很难平静下来,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感觉,只是他此时也不敢贸然登楼,怕被有心人利用。
“范闲,上去护驾!”范尚书走到他的身前,冷冷说道。
“是。”范闲早有此心,此时来不及研究父亲眼中那一丝颇堪捉摸的神情,领着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向悬空庙顶楼行去,只是他不肯走楼梯,而是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黑影,踏着悬空庙那些狭窄无比的飞檐,像个灵活无比地鬼魅一般,往楼顶爬去。
第五十二章 菊花、古剑和酒(二)
手指抠住庙宇飞檐里的缝隙,范闲的身体轻摆而上,脚尖踩着将突出数寸的木栏外侧,身子忽地拔高,几纵几合,一身绝妙身法与小手段完美无比地结合,不过是一眨眼间,便已经攀到了悬空庙最高的那层楼。
下方山坪上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火势已灭,而那些庆国的权贵们始终是久历战火的狠辣角色,稍许一乱,便镇定下来,在几位大老的安排下布置除侍卫之外另一层防卫,务要保证悬空庙的安全,此时众人焦虑地抬头望去,刚好看见范闲的身影像道闪电般掠至了顶楼,没有人想到范提司的身手竟然厉害到了如此地步,不由齐声惊叹了一声。
范闲右手单手牢牢握住顶楼下方的檐角,左腿微屈,左手放在藏在靴中的黑色匕首把上,在山风中微微飘荡。顶楼里一片安静,但他却不敢就这样贸失地闯进去,对着上面喊了一声:“臣范闲。”
顶楼里似乎有人说了一句什么,范闲眯眼看着那层透风窗楼包裹着的顶楼里,无数道寒光渐渐敛去,这才放下心来,有人在里面说了一声:“进来。”
咯吱一声,木窗被推开了。
范闲不敢怠慢,腰腹处肌肉一紧绷,整个人便弹了起来,轻轻扬扬地随山风潜入庙宇顶层,生怕惊了圣驾。双脚一踏地面,他眼角看着那些如临大敌的侍卫缓缓退后一步,知道自己先前若是不通报就闯了进来,只怕迎接自己的,就是无数把寒刀劈面而至。
眼光在楼中一扫。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行刺事情发生,他心中略松了一口气,接着便看到转廊处,皇太后地身影一闪而逝。自己最担心的婉儿正扶着老人家,而那位神秘莫测的洪公公正袖着双手,佝偻着身子,走在最后面。
下面起了火,太后与宫中女眷们已经先退了。
“你怎么来了。”
一道威严里透着从容的声音响了起来,范闲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来,对着左手方栏旁地那位中年人行了一礼,平静说道:“下方失火,应该是人为。臣心忧陛下安危。”
庆国的皇帝陛下,今天穿了件明黄色但式样明显比较随性的衣服,他背负着双手。看着栏外,此处地势甚高,一眼望去,无数江山尽在眼中,满山黄菊透着股肃杀之意。皇帝似乎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危。目光平静望着这一片属于自己的大好河山,似乎对于庙下那些如临大敌的官员们露出了一丝嘲笑之意。
此时楼中太后与娘娘们已经离开,在三楼处。与上楼来迎的侍卫合成一处,小心翼翼地退往楼下。透风无比的悬空庙顶楼之上,除了那位平静异常的皇帝陛下,还有太子、大皇子、三皇子这三位皇室男丁,十几个宫中带刀侍卫,还有四五个随侍的小太监。
范闲目光一扫,便将楼中地防卫力量看的清清楚楚,眉间不禁闪过一丝忧虑,楼下那场火明显有蹊跷。只不过被自己见机的快扑灭,没有给人趁乱行动地机会,不过那些隐藏着的刺客,一定还在庙中,只是不知道以庆国如此强大的实力,怎么还可能让人潜了进来——不过他身为监察院提司,对于庆国的防卫力量相当有相信,就算有刺客潜伏着,也只能是那种一剑可乱天下的绝顶高手,人数怎么也不可能超过三个。
只是宫典不在楼中,这个事实让范闲心头一紧。洪公公扶着太后下了楼,这个事实让范闲更是微感头痛,难道那些刺客放这场火,只是为了将那位宫中
楼间三位皇子并随从们,并不清楚陛下为什么忽然在此时说起文学之道,微微一怔。范闲知道再不能退,苦笑着躬身说道:“臣游戏之作,不曾想能入陛下景目,实是幸哉。”
“噢?朕还本以为……你是怕人知道此书是你托名所著,所以刻意在诗词上下些卑劣功夫,怎么幼稚怎么来。”
范闲叹息一声,不知如何回答,而此时场中众人终于知道一向在民间宫中暗自流传的石头记,原来是出自小范大人之手,震惊之余,却又生出理所当然的情绪,这书一向只有澹泊书局出,而且文采清丽,实在俗品。若不是文名惊天下的小范大人所著,还真不知道世上又去找另外一个人去。
皇帝接过酒杯,嗅了嗅杯中微烈的香气,轻轻啜了一口。淡淡笑着,不再理会窘迫的范闲与吃惊地儿子们。
盘上放着两杯酒,本预着陛下与太后一人一杯,此时皇帝自取了一杯饮了,还剩一杯,而此时太后已经下楼,便有些不知该如何分配。他看看太子,又看看大皇子,眉头皱了之后又舒开,下意识里便将手指头指向了范闲。忽然间发现有些不妥,在途中极生硬的一转,指向正躲在角落里一面笑一面吃惊的老三。
三皇子年纪还小。苦着脸说道:“父皇,孩儿不喜欢喝酒。”像这种话,也只能是小家伙说出来,才不会被判个逆旨之罪。
皇帝沉着脸,冷冷说道:“比酒更烈地事情。你都敢做,还怕这么一杯酒?”
三皇子脸一苦,被这股冰寒地气势一压。竟是吓的险些哭了出来,赶紧谢恩,迈着小脚走到栏边,伸出小胳膊取下酒杯,便往嘴里送去。
……
……
当的一声脆响,三皇子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滚了远去,他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道迎面而来的寒光,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喝杯酒而已,怎么这名侍卫却要砍死自己?
毕竟是位皇子,从小生长在极常复杂极常危险的境况下,小家伙马上反应了过来——有人行刺!
他的身后就是皇帝陛下,如果他抱头鼠窜,那么这雪光似的一刀,便会直接斩在陛下的身上。当然,三皇子并没有苦荷大宗师那种踏雪无痕的身法,也没有叶流云那种棺材架子一样坚强地一双散手,就算他再如何强悍地挡在皇帝面前,估摸着这惊天一刀,也会把他直接劈成两半,顺带着取了皇帝的首级。
躲与不躲都一样,所以三皇子选择了最正确的做法,他死死地站在原地,盯着那片刀光里刺客模糊地脸,双腿发抖,裤裆全湿,不顾一切地尖声叫了起来!
啊!
尖锐的叫声响彻顶楼之前,场中所有人都已经发现了行刺的事实,因为从来没有人想过庆国皇宫的大内侍卫里居然会有刺客,所以当那把刀挟着惊天的气势,砍向栏边捉着小酒杯地陛下时,没有人能够反应过来,从而让那把刀突破了侍卫们的防守圈。
只有范闲例外,他一吐气,一转腕,一拳头便打了过去,这名刺客隐藏的太深,出手太突然,刀芒太盛,以致于他根本不敢保留丝毫,身后腰处地雪山骤现光明,融化而涌出的真气就像一条大河一般沿着他的右臂,运到他的拳头上,然后隔着几步的空气,向那片刀光里砸了下去。
这一拳相当的不简单,拳风已经割裂开了空气,推着微微的嗡嗡声,就像是一记闷雷般,在刀光里炸响,将那片泼雪似的刀光炸成了粉碎!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范闲胸中一闷,极为震惊地发现使刀之人居然也是位九品的强手,不过也对,敢来行刺天下权力最大君主地刺客,没有九品的身手,怎么有脸出手。此时他已经飘到了三皇子的身边,左手一翻,黑色的匕首出腿,极为阴险地扎向刺客的小腹。
刺客手中的刀只断了一半,刀势却愈发地凄厉,速度更快,竟似同生共死一般。侍卫们终于醒了过来,大叫着往这边过来,与范闲前后夹进,这名刺客就算是九品强者,也没有什么办法。
但就在这个时候,悬空庙正前方天上的那朵云飘开了,露出了太阳,那轮炽烈的太阳。
光芒一闪,楼宇间泛起了一片惨惨的白色,然后出现了一名全身白衣,手持一柄素色古剑的刺客——没有人知道这个刺客是怎么出现在了顶楼,也没有人发现他借着阳光的掩饰已经欺近了皇帝的身前。
嗤嗤两点破风声起,两名皇帝身边的侍卫最先反应过来,将陛下往后拉了一把,付出的代价是这两个人喉头一破,鲜血疾出,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摔倒在地。
一个白衣人。拿着一把古意盎然的剑,直刺皇帝面门!
……
……
先前豪言一生未退的皇帝陛下,在这宛若天外来地一剑面前,终于被悍不畏死的贴身侍卫拖后了几步。
此时那把夺人心魄的剑尖其实离他还有一尺远。但所有人似乎都觉得那一截剑尖。似乎已经刺中了皇帝的咽喉。
所有地人都知道庆国皇帝不会武功,又有几个侍卫狂吼着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