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第3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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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不知公公因何发怒;哭丧着脸出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将院门和房门都关好;自去侧厢睡了。
……
……
“醒儿……那可是宜贵嫔的亲信宫女;你居然都敢打主意。”范闲从里间走了出来;笑骂道:“看你这小日子过的;比我还舒坦;胆子也是渐大了啊。”
洪竹苦丧着脸说道:“爷别羞我;这胆子是真不大……”他试探着看了一眼范闲;笑着说道:“再说那醒儿姑娘;不是爷的人吗?”
范闲唬了一跳;低声斥道:“着死!这种荒唐的话也敢说。”
洪竹赔笑着闭了嘴。
这间小院在浣衣坊西南侧;地势比较清静;范闲先前就运足真气倾听过;四周应该没有什么人偷听;比较安全;说话比较方便;他害怕洪竹太过心惊于那件事情;所以一开口;先是说了几句顽笑话。
他坐在炕脚边;屋内的***不可能从这个角度把他的影子映射到外面去。
洪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爷;知道您今天留在前城;便猜到了;只是……这里也不安全;还是赶紧走吧。”
范闲点点头;看了他两眼;低声问道:“确认?”
洪竹的脸色马上变了;嘴唇抖了半天;有些害怕地又看了一眼四周;半晌后点了点头。
“这事儿闷在心里;谁也不能说。”范闲虽说知道洪竹不至于蠢成那样;却依然担心地提醒了一句;皱着眉头说道:“哪怕捂烂了;也别多嘴……睡觉的时候;身边最好别有人……那个秀儿也不行。”
洪竹打了个冷噤;心想***;这也太绝了吧;说梦话这种事儿谁能控制得住。
其实范闲此时也有些恼火;如何将这个烫手的芋头变成打人的石头;中间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今天晚上夜访洪竹;主要是要当面确认此事;后续的安排;却是不能马上就胡乱做出。
他沉默少许后;低声说道:“不管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有一点你要记住;首先要把你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不能让任何人查觉你和这件事情有关。”
“这是第一条件。”范闲认真说道:“但凡有一丝可能性牵涉到你;那便不动。”
洪竹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早就清楚;自己把这消息卖给小范大人;小范大人肯定要利用这个消息;而自己肯定会成为对方行动里重要的一环——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把自己这条小命交给了范闲;族里数十条人命的恩情;拼了自己这条命还了;也算不得什么——他此时听着范闲对自己安全的在意;心中愈发感动。
屋内的烛火摇晃了一下;光影有些迷离。
范闲将洪竹招至身边;贴在他的耳朵上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洪竹越听眼睛越亮;然而那抹亮色里依然有着掩不住的畏惧与惊恐;只是这种畏惧与惊恐;并不能敌得过那将来的回报。
如同朝中的大臣一样;宫里的太监们也自然要在暗底里压庄家;尤其是像洪竹这种已经爬到了某种阶层的大太监。
从一年前开始;因为范闲暗中的动作;洪竹已经别无选择的压在了他的身上;压在了漱芳宫中。
“你我现在联系不便;总要寻个法子。”范闲交代完了一些事情;皱眉说道:“可又不能经过中人;还有些细节;我得回去好生琢磨;在我回江南之前;我们必须再见一面;正月里;你有哪天可以出宫?”
“二十二。”洪竹咽了一口口水;低头说道:“娘娘不喜欢去年秋江南进贡的那种绣色;请旨从东夷城订了一批;这是个挣油水的买卖;娘娘赏了给我;我那天可以出去。”
范闲点点头;确认了下次接头的时间;心里却闪过了一个念头;发现皇后对于洪竹这个太监还真是宠爱——他看着洪竹额头上的那粒痘子;下意识往他的裆下看了一眼;旋即自嘲地无声笑了起来;在这阴沉沉的宫里看多了阴秽事;什么事儿都忍不住想往下三路去想。
不过这不可能;净身入宫的检查太严格;在庆国的土地上;不可能出现韦小宝那种故事。
范闲不敢在洪竹院里多呆;最后又小心地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很久;洪竹才省过神来;看着空无一人的炕角;看着房内的***;心里迷糊着;这房门院门都没开;小范大人是怎么走了的呢?
“嘿;还真是神了。”
洪竹一拍大腿;暗自赞叹。这些天来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大石;不知为何;在范闲到来后;突然变得轻了许多;也许是他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了另一个人;分去了一半;也许是他觉着像小范大人这种神仙般的人物;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
他对范闲的信心很足;觉得自己今天终于可以睡了个好觉了;满脸轻松地吹熄了***;脱了衣裳;钻进了厚厚的被子;虽然被子里少了秀儿那具青春美好的胴体;小洪公公依然感觉十分安乐。
……
……
然而范闲对洪竹的信心却并不是十分充分。
对于控制洪竹的手段有三;他一方面是帮他家族复仇;另一方面给他胶州的兄长无数好处;而真正用来羁绊洪竹的;还是一个情字。这世上人与人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可以用金钱收买;有的人在美女面前没有丝毫抵抗能力;而范闲确认;洪竹是一个很特殊的小太监;颇有笃诚之风;任侠之气;不然也不会因为报恩而甘愿成为自己手中的钉子;也不可能偶尔讨好了洪老太监……
可是;人的性格品性总是会随着他身处的环境而改变;如今洪竹早已不是那个在山野里逃命的苦孩子;也不再是宫中任人欺负的小太监;他是东宫的首领太监;又深得皇后宠信;陛下喜爱;宫中太监宫女们的讨好——居移体;养移气;虚荣可销骨;利欲能薰心;谁知道日后他会不会禁受不住利益的诱惑;悄无声息地倒向另一边。
没有人知道洪竹是他的人;所以别的派系接纳起他来;会十分容易容易。如果是玩无间;范闲当然高兴于这种状态;可如果洪竹真的如何;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好在有了这样一个秘密。范闲很感谢这个秘密;不论以后能不能为自己带来什么好处;至少这个共同的秘密;可以让洪竹再也无法离开自己;至少在长公主和太子垮台之前。
回到了皇城前角的居所;一片黑暗中;范闲小心翼翼地确认了自己离开时设的小机关没有被人破坏;看来没有人在这短短的时辰来打扰自己;伸出手指勾去那根黑发;入内在那两名甜甜睡着的太监鼻端抹了些什么。;;然后坐到了床上;从怀里取出路上顺手摸的一瓶御酒;往床边洒了少许;坐着发了会儿愣;便倒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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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上;范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厚厚的朱红宫墙;下意识里想离这座皇宫越远越好。他入宫的次数太多了;但每一次入宫;都像第一次入宫拜访诸位娘娘时一般;能感觉到那股凉嗖嗖的味道。
无关天气;只是凉……薄凉。
他很讨厌皇宫里的这个味道;所以他很讨厌一直呆在皇宫里;他很同情那位一直被关在皇宫里的皇帝老子;同理;他确实不愿意当皇帝;这不是矫情;而是实在话。
前世某个论坛上的帖子曾经叙述过皇帝这种职业的非人痛苦;所以范闲想保有自己的自主择业权;这大概就是他和陈萍萍之间最大的矛盾冲突吧。
腰缠十万贯;骑马下江南;背负天子剑;遥控世间权;这种日子或许不错。
四大宗师里;其实就属叶流云的生活最憩意;只是他还需要君山会的银子和无微不致的服务。
可范闲不需要。
沉浸在美好的想像之中;范闲偏头看了一眼妻子;爱怜地轻轻抚摸着她头上的发丝;说道:“再过几年就天下太青了。”
“几年?”婉儿牵动着自己的唇角;牵强一笑说道:“希望如此。”
“你和母亲谈的怎么样了?”林婉儿眼睛望着车窗外的京都街景;忽然间问了这句话。
范闲微微一怔;温和说道:“小聊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你昨儿看着乏的厉害;那么早便睡了;我也不好多呆。”
“我是装睡。”林婉儿平静说道:“如果我不睡;你们两个人之间也不方便说什么。”
范闲沉默许久;他这才明白;妻子是给自己与母亲一个谈判的机会;一个看看能不能妥协的机会;只是……双方手里的血已经太多;很难洗干净后进行第二次握手。
感受着身旁夫君的沉默;林婉儿忽而觉得精神有些不济;身子有些乏力;轻声说道:“这可怎么办呢?”
范闲沉默着将妻子温柔地揽入怀中;不知如何言语。
婉儿没有拒绝他的怀抱;偏头温柔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眉宇间一抹淡漠与绝望一现即隐;眼泪开始滑落下来;如珍珠般;连连串成一线;打湿了范闲的衣裳。
范闲不是没有考虑过怎么办的问题;只是势早已成;他可以尝试着打掉二皇子的雄心;却根本没有一丝奢望能够说服长公主退出这天下的大舞台。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斗争。
而身处其间的婉儿;自然是最可怜的人儿;范闲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无法改变什么;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妻子;不知为何;心头也开始酸楚起来。;;在一年前;婉儿就曾经提醒过他;说不定母亲大人便会重新与太子联起手来。
此时回想过往;范闲不由不叹服于妻子敏锐的直觉;知道婉儿不是不明白庆国太平盛世下的汹涌暗流;而她只是夹在其间;只能沉默。
一直沉默;沉默地似乎不见了。
正因如此;范闲对妻子愈发地愧疚与抱歉;因为他无法说什么;甚至连一声承诺都不可能给予。
怀中的妻子在无声地哭泣。
范闲轻轻用大指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抬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他心里想着;就算一个人拥有两次生命;可是依然有很多事情无法改变;有很多愿望无法达成。
叶轻眉如此;自己也是如此。
第六十六章 稻草的根在哪儿?
这是范闲入京三年来;
“我要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桑文取出一个密封着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说道:“关于绣局的情报很好到手;只是……您要查的那件事情;不好着手。”
她苦笑着说道:“太医院的医官们都是些老头子;哪里会来逛青楼?如果真要查太医院;我看还是从院里着手比较方便。”
范闲摇头说道:“我事先就说过;这件事情是私事;绝对不能通过院里……另外就是;太医们都是老头子;可是他们的徒弟呢?那可都是年轻人。”
桑文的嘴唇有些宽阔;但并不如何难看;反而与她温婉的脸衬起来别有一番感觉;她张着嘴;苦涩说道:“那些太医院的学生俸禄太少;没有出师便不能单独诊问;便是京都各府上都不准去……要他们来抱月楼实在是困难。”
范闲从牛皮纸袋里取出卷宗;眯着眼睛细细看着;凭借着自己那超乎世人多矣的记忆力;硬生生将卷宗上的大部分关键内容记了下来;便递了回去。
桑文取出一个黄铜盆;将卷宗和牛皮纸袋放在盆里细细烧了;全部烧成灰烬后才站起身来。
范闲消化了一下脑中的情报;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说道:“你这边就到这里了。”
桑文微微一福;说道:“是。”
范闲带着弟弟离开了抱月楼;只是他却没有留在府中;送思辙回去后;他又坐上了那辆黑色的马车。
他在马车之中思考;不论是监察院方面获取的外围情报;还是抱月楼这里掌握的片言只语;都只得出了一个相对比较模糊的定论。
太子的变化;确实是从半年前开始的;那时候范闲远在江南;根本不知道京都平静的表面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毫无疑问;一直困扰着太子;让他的精神状态一直显得有些自卑懦弱的花柳病被人治好了;这件事情让知晓内情的太医院集体陷入了狂欢之中;都认为是天神垂恩;给庆国赐福。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太子因为身体康复的原因;整个人开始散发出一种叫做自信的光彩;并且更加的平静;于平静之中展露日后一位帝王所应有的沉稳。
太后很喜欢这种转变;陛下似乎也有些意外之喜。
从洪竹那里得到确认之后;范闲就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从心理层面上;他能推断出某些事情;可是……长公主可能只是将太子当作某种替代品;甚至将彼当成小白兔般的宠物;可是太子呢?就算他是被动方;可是他从哪里来的胆子?
不论是以前那位太子的怯懦自矜;还是如今这位太子的沉稳自持;都应该没有这种胆子去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虽然从政治上来讲是有好处的;可是太子依然不像是有这种胆量的人;因为他不够疯。
所以在与洪竹商定之前;范闲首先做的;却是调查这件事情的起因;他觉得实在有些古怪。
马车一颠一颠;范闲的眉头皱的老紧;身为费介传人的他;对于药物这种东西太熟悉不过了;所以在大致了解整个事态之后;他下意识里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了……药上。
药。
在这个世界上;花柳虽然不是不愈之症;可也是会让人缠绵病榻;十分难熬的麻烦事儿;不然太子也不会痛苦了这么多年;太医院暗底里困扰了这么多年。
是什么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太子治好?又是什么样的药;可以让太子的胆子大了这么多?
所以他安排桑文开始查这一路的线索;当然用的是别的理由。然而查来查去;却发现这条线索的后方竟是一团迷雾;抱月楼的情报力量有限;而监察院那边的辅助调查也没有丝毫进展。
范闲开始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似乎自己背后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是不是一个圈套?会不会是有人布了一个局;却让自己来揭破这些事情?
如果继续深挖下去;他担心会惊动那个隐在幕后的厉害人物;所以他斩钉截铁地中断了对药的追查;转而回到了自己应该走的路上。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点;自己与洪竹的关系没有人知道;既然如此;应该没有人会想到来利用这一层关系。如果真有另一只手在试图操控这个事件;那么与自己的目的是一致的;只要事发时不牵扯到自己身上;那只手就不可能利用到自己。
药是关键;但又不是关键;关键的还是太子的心;药或许能起到一定的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这种行事的手法实在罕见厉害。范闲猜忖着;如果那药真的有问题;那会是谁做的呢?
转瞬间;几个人名马上浮现在他的脑中;有动机做这种事情的;不外乎是时刻恨不得把长公主和太子掀落马下的自己;还有那位有了叶家之助;却开始隐约感觉到太子要抢走自己在长公主心中地位的二殿下。
甚至有可能是……皇帝。
马车中的范闲悚然一惊;下意识里摇了摇头;虽然他对于皇帝一直有所防范;可是皇帝对他着实不差;不像是这种人。而且不说皇帝本身对长公主就多有歉意;便是他想打扫庭院;又哪里屑于用这种满天灰尘手段。
当然;第一个涌上范闲心头的名字;其实是陈萍萍;因为从药;他很自然地想到了费介。可是什么都查不到;他不敢冒险去查;自然无法确认什么;只好收千。
马车行至一偏僻宅院;正是当年王启年用几百两银子买的那间;范闲迳直走了进去;在最里间的那个房间里搬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沉默地看着对面那个枯干老头儿。
王启年苦着脸说道:“子越在外面辞行;他明天就去北齐;沐铁那家伙不敢接一处……
范闲挥手止住;直接说道:“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些事情。”75;“您去找言大人也好啊。”王启年哭丧着脸说道:“下官又不擅长这个……再说……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范闲瞪了他一眼;说道:“何罪之有?又不是我们搞的破事儿。”
王启年害怕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就算不是灭九族;可是自己知道了那件事儿;如果让宫里的人知道了;自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