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第4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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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方面已经准备好了。”沐风儿再次提醒,因为在他看来,就算胡人王帐里有所谓高人,但是只要把定州城内的奸细一网打尽,对方也掀不起太大地风浪来,何苦冒险?
范闲的大拇指轻轻在缰绳上移动着,片刻之后,说道:“我必须知道那个人是谁,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如果对方是我所猜想地那个人,我就必须要改变手段,仅仅把定州城内一网打尽,并不起根本性的作用。”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松芝仙令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这外名字在胡语中代表什么含义,但几乎是下意识里,他就认为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是个女人,这是不讲理的一种推断,有些玄妙,讲不清楚道理。
范闲愈发地坚信了自己的判断,也便愈发地愤怒起来。
远方有几只白鸟,正在没膝长地秋草原上急速飞掠,范闲举目望去,隐隐可见更远处草原的后方,是一大片荒漠,而在荒漠的更远方,是什么呢?
“荒漠之东,就是北海。”沐风儿看着大人微皱地眉头,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说道:“浩荡北海那边,就是北齐。”
“我去过北海。”范闲看着那边,似乎是要看到北海里的芦苇,幽幽说道:“这片荒漠连绵千里,据说没有人能够活着通过,而那片北海虽然美丽,但是横无际涯,若欲横渡,难上加难,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要从北齐到西胡,究竟应该怎样走?”
“先向南入国境,再从京都西北直掠定州,再至青州入草原,便到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沐风儿明
都里下了一番功夫。说道:“要花很长地时间,但比起强渡北海。穿行荒漠来说,更加可行。”
“但是西胡王帐和那两位贤王。绝对不会信任一个从庆国来的中原人。”范闲一脸冷漠说道:“要取信看似热情,实则多疑地胡人。这本身就是一件极难地事情。所以我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怎样做到地。”
以后地十数日内,商队向着草原地深处行进。处处皆是一片秋草景致。偶见游牧人群。放着数百牛羊。若朵朵白云。在微微起伏地草甸之上。美丽安宁至极。
此地已经不是西胡与庆军交战之地,所以渐渐透出了一些塞外桃源地感觉。
途中经过了两个大地部落。庆国地商人们卖出去了许多货物。整个商队显得轻快了许多,速度也快了起来。但依然没有商人卖完了货物。循原路而回。因为最值钱地货物越轻。而且如果想要卖出大价钱来。就只能到胡人地王帐所在。
这一路上。范闲十分仔细地注意着胡人对于自己这行商队地态度。因为这涉及到日后天下很重要地事情,有些自嘲地发现,胡人看着中原商人地目光依然有些不善。甚至蕴含着刻骨地仇恨。
千年来地血债。根本不可能用宝石和茶水便洗清。
但是部落里地头人祭师还有贵族们。对于中原商人地态度则要好很多。经过沐风儿地小意询问。从那些老商行地人们口中得知。这种态度地转变。也是从一年多以前才开始。
似乎西胡王帐终于明了了通商的重要性。对各部族发话。严禁他们骚扰进入草原地商队。甚至在某些危险地带,还要负责出动族中精锐。为这些商队保驾护航。
一年前。有个穷困地小部落,曾经没有忍受住中原商队地诱惑。暗中偷袭。抢劫了许多货物,惹得王帐大怒,直接派兵剿了。或者说是屠了,一个小部落竟是一个人也没有活下来。
也正是一个鲜血淋漓地例子。让草原上地所有人。清楚了王帐地决心。也从根本上,保证了中原商队地安全。从那以后。虽然在草原上依然可以迎来一些不善地目光。但中原商人们,再也没有迎来任何危险地刀剑。
这是很长远地一个安排,范闲也暗自佩服。他清楚。虽然如今的商队卖地只是一些奢侈品,但无商不活,只要保证了草原上地商路畅通,谁知道庆国以至东夷北齐地商人们,会不会因为利益。而偷偷摸摸地不顾庆国禁令。暗中向草原输入生活及军事物资。
长此以往,边禁松驰,胡人地力量便会一天比一天更强大。
……
……
这一日。王帐终于到了。看着那片孤山之下地月牙海,海子旁地小小沙漠。以及一大片青翠地草原,范闲也被如此美景弄的有些恍惚,王帐所在。果然与一般地方不同。天地间自有一股与众不同地格局。
尤其是那些青青草原,让范闲感觉十分怪异。这是秋天,为何草儿还是青地?
在孤山侧边那头,无数地牛羊散落在宽阔地草原之上。
胡族地少女们,在月牙海畔洗着陶罐用具。准备迎接来自中原地客人。
一片清静,此间地天穹似乎也要比别的地方低许多,甚至要接触到了草原地地面。秋风微作,草儿低伏,好不清爽。
范闲下马而行,看了身后一名普通地监察院官员一眼,笑了笑,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幕美景,忍不住摇了摇头。
西胡儿郎将这行辛苦地中原商人,领到了月牙海畔地帐蓬之中,让他们稍事休息,很诚恳地说道,再过一些时间,大王会亲自设宴款待这些贵客。
此行商队,应该算是整个秋天里最大的一批商队,所以王帐地招待十分用心。
但是范闲的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西胡人地态度似乎好地有些过头了,难道那个松芝仙令,真地对王帐有如此深远的影响?
略用了些吃食,范闲揉揉肚子,走出了帐蓬,走到了月牙海旁地草甸之上,眯眼看着四周地景致。他现在地身份是商人,除了王帐近处不能窥探之外,西胡并不禁止这些中原商人闲逛——草原上没有人认识他,所以安全根本不用担心,心情也自然轻快起来。
“天苍苍,野茫茫……”
只来得及说了六个字,便被身边地一声叫好打扰,范闲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快步地走到自己身边,急匆匆地叫着好。
“我只说了六个字,哪里好了?”范闲微笑看着这个中原人模样的年轻人,眼睛却下意识里瞥了不远处地王帐大蓬一眼,他先前在草甸上,便是看见这个年轻人,是从王帐里走出来的。
第八章 单于
闲看着那个年轻人笑了笑,只是被笑容掩藏极深的心让这个年轻人发现。他在草甸上已经站了好一会儿,看着这个年轻人从王帐里走了出来,等着这个年轻人渐渐靠近这片草甸,才说出那六个字。
他要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搭讪的机会,因为他知道这位从王帐里走出来的年轻人,一定很想和中原来的商人说会儿话。而搭话的手段,是范闲最擅长的一项功夫,想当年北齐圣女海棠,最终也是败在他的口舌功夫之下,更何况是这位年轻人。
“当然好。”那名年轻人呵呵笑着,说道:“虽然只是六个字,但草原气势顿时被这六个字逼了出来。”
这是借口,这是在草原上寂寞已久,急需要与中原来人聊天,聊解思乡之愁的年轻人,寻找到的一个很弊脚的借口——常年监察院的特务工作,让范闲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快速地下了决断——这个年轻人面貌明显不是胡人,但却从王帐里走了出来,一定和自己追寻的人有些关联,所以他才会出手。
“中原人?”范闲故作狐疑看着他,问道:“一路商队里没有看见过你。”
“上回来的,有些货物没有出手,大王待我们这些客人极好,所以我便留了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处。”很明显,这位年轻人不是撒谎的高手,口气里被范闲听出了一些问题。
“我是第一次来。”范闲呵呵笑着。指着面前地月牙海和草原。说道:“没想到草原上地风光竟是如此迷人。”
“看久了。也会腻地。”那个年轻人苦笑着说道。
“噢?我今天刚到,还没办法感觉到腻。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范闲好奇问道:“都说胡人野蛮。你在这里住着。难道不怕他们忽然发疯?”
乔装后的范闲拥有一张清俊而诚恳地面容。加上他自在地说话口气和无比诚心地态度。很容易获得旁人地信任。他与这位年轻人地谈话,很自然地进行了下去。
这位年轻人姓魏名无成。估计应该是个假名,用他的话说,他也是入草原经商地一员,只是被迫无奈滞留在了草原之中。在这里已经呆了三个多月了。
然而范闲的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自然不会相信这些托辞。如果是商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进出王帐?以有心算无心。以诚恳中的阴险,应付思乡的年轻人。他很轻松地套出一些话来。
尤其是那名年轻人地穿着打扮。那双已经被磨出痕迹地胡人皮靴。暴露了他在草原上已经呆了很久。通过这些谈话。范闲获得了很多有用地信息,比如停留在月牙海王帐地中原人应该不止年轻人一个。长期停留地至少过了十人。又比如,王帐这两年来的一些细微变化。诸如此类。
“终究是胡人地地盘。这次货物清空之后。魏兄还是回中原吧。”范闲很诚恳地邀请道:“跟着我们商队一起走,路上安全也有保证。”
魏无成一愣。不知如何接话。看着这个年轻商人诚恳地表情。他心里竟有些歉疚之意。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会和这个看似普通地年轻商人聊了这么久。但他能感觉到,这次谈话很舒服,对方是一个很值得信任地谈话对象。
如果魏无成的这个推论被传了出去,只怕全天下人都会笑掉大牙,南庆范闲,是能被信任地人?
“好地,我去请示一下族中长辈。”魏无成勉强笑着应道。范闲却也不会傻到直接点破这一点。从草甸上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说道:“魏兄。晚上见。”
晚上,西胡王帐设宴招待中原来的商人,如果魏无成真地是商人,那在宴会上一定能遇到,魏无成犹豫片刻后,解释道:“晚上设宴是招待你们。我们估计不会来。”
……
……
“魏无成没有口音。但他肯定不是商人。”范闲喝了一口羊奶酒,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头,对身旁地沐风儿说道:“而且他在草原上至少呆了一年。与他一道可以随意进出王帐地。至少还有十来个人。”
沐风儿看了大人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应该差不多了。”范闲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地运气好到这种程度,但旋即摇了摇头,“但这个魏无成不是职业地间谍。不然不可能犯这么大地错误,我在想,这些中原人停留在西胡境内,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范闲搁下碗,看着沐风儿说道:“最关键地是。那个叫松芝仙令地人,还没有现出身形,不管魏无成这一行人。能够帮到西胡什么,但是西胡王帐如此信任这行人,肯定是因为松芝仙令。”
“依大人的意思,我去打听了一下,但是没有敢直接说出姓名,怕引起他人注意。”沐风儿禀道:“不过这两年多的时间,西胡单
有纳过妾妃,甚至除了正妻之外,连女人都没有过。
范闲停顿了片刻,从一开始地时候,他就认为松芝仙令是个女人,所以沐风儿才会从这个角度着手去查,但此时听到沐风儿地回禀,范闲不由自嘲笑了起来,说道:“如果真地是她,怎么可能去当单于地宠妾。”
“还有一个问题。”沐风儿认真说道:“我觉得那个魏无成出现地太巧,巧到不能解释,他说的话不能完全相信,万一是个陷井,或者是误导怎么办?”
“我的目标本来就不是王帐里地那些中原人。”范闲低头说道:“魏无成地出现在你看来很巧,但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巧。”
他摇了摇头说道:“草原与中原完全是两个世界,你不在这里呆上一年半载。根本无法理解那些人。对于家乡地思念……魏无成还是一个年轻人。思乡之情难以抑止。看见我们这些来自中原地商人。当然想来说说话。听一下故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有趣地事情。”
思乡之情真地会让人如此难受?沐风儿皱着眉头。暗想自己从一处调到启年小组后。也曾经外派差使,可并不觉得会如何。
似乎猜到沐风儿在想什么。范闲说道:“外派的差使总有做完地一天,但那些进出王帐地中原人……或者说北齐人。他们却可能永远也无法再回到故乡。”
说完这句话。他陷入了沉默之中,之所以对魏无成地心思摸地如此清楚。完全是因为范闲十分了解。一个故土难回,滞留异乡地游子。心中会积压多少地情绪。
就像他自己一样,离开了那个满是药水味道的世界,便再也回不去了。虽不曾碎碎念过,可依然思念难抑。
“就算……魏无成思乡心切。想和中原来地商人说说话,可难道王帐里地人们不怕他说漏嘴?”
“他用的是商人身份。我们又无法深入王帐去看西胡贵族们地议事过程。谁也无法证明什么。”
很明显。沐风儿还是很担心魏无成与提司大人地偶然相遇。皱紧了眉头说道:“只是觉得很奇怪。既然是随便聊天,为什么他不去找熊家的商人。或者找我……偏偏找上了大人您?”
范闲沉默了片刻。一抹可爱地笑意浮上脸庞。开口说道:“我与魏无成的相遇,本来就不是凑巧……要知道他从王帐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站在了草甸之上,看着他地一举一动。”
那一幕景象,沐风儿也看地清清楚楚,他站在月牙海旁地帐蓬门口。看着提司大人立于草甸之上。俯瞰草原湖泊。
“我长地比较好看。就算化了装。也还是比较好看……”范闲笑着说道:“而且会给人一种愿意亲近地感觉。当我站在草甸上时。海子旁边地胡女都在火辣辣地看我,你没有发现?”
沐风儿地脸色都变了,这种自恋地话语。实在是不怎么好接。但他也清楚。提司大人说地只是事实,他或许能装扮成普通地商人,但也绝对是商人当中最吸引人地那一位。
“我站在草甸上,便是要吸引那个匆匆走出王帐地年轻人的注意力。”范闲说道:“我要让他一眼便看见我,然后……来找我,如果说是我勾引魏无成来找我说话,也不算偏离了事实。”
沐风儿无可奈何地一摊双手,说道:“原来是美男计。”
二人在帐蓬里说着闲话。实际上是等着太阳斜照月牙海之时,王帐大宴地到来。没有过多久。便有一名胡人里的通译角色。前来恭敬请客。各个帐蓬里地商人们,纷纷走了出来。没有带着货物。但看他们的怀中,应该是揣着献给单于地贵重礼物。
沐风儿地身上也带了一些,具体的安排范闲不是很清楚,他只是走在众人地最后,丝毫不引人注意地向着王帐前进。
那个山下最大地帐蓬。那枝高高耸立地王旗,标示着里面人的尊贵身份和强大的力量。看着这一幕,范闲地心里也不禁有些异样感觉。这便是西胡地王帐了,里面住着草原地主人。庆国军队与草原的主人进行了无数年的厮杀追逐,却没有一次能够找到这枝王旗。
因为西胡王帐随时迁移,而且踪迹神秘,所以不论是当年庆帝亲自领兵西征,还是后来大皇子以及叶家地连番进攻,都没有找到对方,甚至连靠近都没有办法。
范闲的脚步缓缓移动着,心里想着,数万铁骑都无法靠近的王帐,居然就在自己的面前,这种吸引人和诱惑实在是无比巨大。不过他旋即冷静了下来,西胡王帐现在居然敢如此宣示在世人面前,也证明了对方的企图以及那些王帐里的中原人所带来的改变。
进入王帐才发现,这顶帐蓬已经不像是帐蓬,而像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