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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血色青春-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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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决定用钢锯条。每天留一个人在学校,夜深人静以后上五楼锯铁链,轮番操纵,直到把两条铁链都锯断为止。 
  这就算是最后敲定了。 
  据说,在决心下定以后,三个女孩非常严肃地击掌为誓,每人背诵了一句最高指示以自励。 
  宣红红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申金梅说:“怕就怕认真二字。” 
  吴卫东说:“破除迷信,解放思想。” 
  这可以看做是一次誓师仪式。不雄壮,没有割腕血式的庄重豪迈,但却绝无戏耍成分,平淡散漫中包容着惊人的勇气和意志力。在既定目标达成之前,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准备再收回自己的决心。 
  这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是共青团员,是那个动乱年代的共青团员? 
  整整锯了三夜。磨烂了三只手,折断了二十根锯条。 
  她们都不是训练有素的好操作工,甚至连操作中需往工件上洒水降温这样的基本常识都不掌握,就那么一往无前地、百折不回地向既定目标进击。 
  三个夜晚,锯声尖利,灯影昏黄,空荡荡的教学大楼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女孩子在认真地干着冒险的勾当,她们居然连一点害怕的念头部没有产生过吗? 
  第四天傍晚,三个人又在学校聚齐了。 
  “断了吗?”宣红红问。她是第一个操作者。 
  “断了。”吴卫东说,她是最后一个。 
  这时,天渐渐地阴了下来,浓重的黑云翻滚着从西北方压了过来,来势汹汹的狂风带着尖刺的啸音在楼前楼后肆虐地回旋着。 
  宣红红说:“偷风不偷雨,天助我。” 
  这句话刚刚说完,天际间一声炸雷,倾盆大雨瞬间就从天上倒灌下来,平地顿成汪洋。 
  三个人都笑了。“两耳塞豆,不闻雷霆,随它去吧。” 
  宣红红解嘲地说。 
  就在这时,申金梅突然听见吴卫东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脸色煞白,身子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像是丢了魂魄似的。“当时,我以为她害怕了,就用力把她搂在怀里,她还是抖个不停,嘴唇都咬出了血。”申金梅后来痛悔地说:“我没有意识到,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那竟是一个凶兆。” 
  3 
  在那个风狂雨骤、无灯无火的凶险的深夜,还发生了另一件十分蹊跷的事。 
  大约在午夜零时前后,也就是在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平日轻易不到学校来的周奉天和陈成却突然到学校来了。 
  先来的是周奉天。当时,袁一平正带着人在校内巡查,听到校门被咂得咚咚响,立刻赶到大门口,门外,有十几条黑影,为首的就是周奉天。 
  “周奉天,这么晚了,你来学校干什么?” 
  哐,哐。门上又被狠狠地端了两脚,没有人答话。 
  袁一平只得打开校门。门一开,十几只手电筒的强光一齐射到他的脸上。 
  “周奉天,你来学校干什么?”袁一平镇定地按亮自己的手电筒,但是眼睛被十几道强烈的光柱封住,什么也看不清。周奉天一膀子撞开袁一平,十几条汉子随即蛮横地涌进校门。 
  他们径直去了操场西侧平房区的学生宿舍。在宿舍人口处,十几条汉子在雨中站成一排,虎视眈眈地守候着,只有周奉天一个人走了进去。接着,他开始挨着间地敲门,门开了,他就进去用手电照一圈,随后就退出来敲下一间。‘他显然在找人。 
  找谁呢? 
  宿舍里被惊醒的人都问他要找谁。但是,他神情焦灼,面有愠色,嘴角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是的,他敲开了所有宿舍的门,男生的和女生的,搅得鸡飞狗跳,却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高二。七班女生宿舍没有人,门上挂着锁。袁一平注意到,周天奉最先敲的就是这间宿舍的门,门上有锁,还是敲了很久。后来,在查看了所有宿舍以后,他又到了这问宿舍的门前,郁郁地看着那把门锁发愣。 
  半个小时以后,周奉天带着人匆匆离校而去了。与袁一平擦肩而过时,他阴沉着脸,双手一抱拳,算是表示了歉意。 
  周奉天刚走不久,陈成就来了。他是一个人。见到袁一平时,陈成很客气地说了声:“打扰。” 
  袁一平注意到,他穿了一件军用雨衣,但扣子没有系严,里外都湿透了。他神情严峻,焦躁不安,牙关咬得紧紧的,眼睛里射出一股令人畏怯的怒气。 
  他也直接去了学生宿舍。不过,他没有敲别的屋门,只是在高二。七班女生宿舍门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后来,他顶着风雨漫无目的地在操场上转了一圈,再一次转回那间女生宿舍门前时,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锃亮的匕首,似乎要破门而人。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恨恨地在门上踹了两脚,然后,他转身走了。 
  袁一平发现,陈成出了校门以后,又冒着雨在大门外站了好久。 
  陈成和周奉天,他们我的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呢? 
  十几天以后,袁一平又一次在学校见到了陈成。 
  那是一个阳光炽热、暴晒的上午。陈成显然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他大步匆匆地进了校门,然而直奔教学楼而去。在楼门外边,他堵住了高二。七班的男生杨宏全。 
  杨宏全见到陈成,吓得面如土色,但是他并没有企图闪避,两眼直直地盯着陈成,目光倔犟而刻毒。 
  陈成猛扑过去,先是狠狠地抽了杨宏全两个耳光,然后抬起一脚,更狠狠地踢在他的裆部。 
  杨宏全像条狗似的哀叫一声,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最后扑倒在台阶下不动了。 
  陈成还要继续再打时,被楼里出来的几个高二。七班的女生拦住了。申金梅像条豹子似的冲了上来,用力把陈成推搡开。“陈成,你欺人太甚!”她愤怒地瞪着陈成,尖声吼叫。 
  陈成用手一抡,把申金梅摔出去好远,然后,他从腰里拨出一把匕首,凶狠地摔在杨宏全的头顶上。刀尖正直戳向水泥地面,哐啷一声,断成两截。 
  陈成面色铁青,愤愤地转身走了。 
  打人的和挨打的,谁都没说一句话。当时在场的还有高二。七班的另外两个女生。吴卫东惊惶失措,泪流满面;宣红红却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能理解,脸上甚至还有几分笑模样,超脱而又轻松。 
  显然,对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们都是知情者。 
  4 
  申金梅后来说,整个行动几经挫折,而每一次受挫都是毁灭性的。因为遭受打击的是我们女孩子的最薄弱处——意志。 
  她说,我们冥顽愚拙。竞始终没有意识到,这些打击和挫折实际上是命运发生的一次又一次警告。 
  误把警告当成了考验,终于酿成了惨祸。 
  申金梅自己当然更清楚,那把折断了的匕首才是真正的警告。遗憾的是,她们谁都不愿意去理睬它。 
  铁链取下以后,门上还有三道撞锁。明知是作无用功,她们还是心存侥幸地试图把门挤开。三只瘦弱的肩膀一齐用力,拼命拱着结果是大门纹丝不动。 
  “我觉得,我们就像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宣红红沮丧地瘫坐在门前的地板上。接着,三个人一齐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开心而又放肆。轻脆的笑声在楼道以飘来荡去,最后才融进楼外的风雨中。 
  申金梅后来说,我们根本不怕有人来,甚至还希望有人会发现我们,那样,一切就可以中止了。 
  现在,只能走另一条路了。申金梅刚一推开盥洗室的窗户,巨风卷着暴雨就迎头盖脸地扑了进来。她顶着风雨探出头去,浑身的衣服在瞬间就被浇得透湿,当她再缩回身来时,她们二个人又都极开心地笑了。 
  申金梅这时的样子极狼狈。自的确良小褂湿淋淋地紧贴在胸前,把两只刚发育起来的乳房尖挺地突显出来。 
  在手电光的映照下,粉红的乳晕像两朵梅花,清晰地印在胸前。 
  她羞赧地抻了抻衣襟,又一次爬出窗外。当她的脚终于踩在窗下约一米处的那条“路”时,她又下意识地抻了一次衣服,喃喃地说:“应该找个男生来。” 
  “男生?看你的这副浪样子?”宣红红笑着说。 
  “可以看,脱了衣服看也行。”申金梅咬着牙,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要是这一次摔不死,我明天就把自己嫁出去。哪怕,一个痢痢头男人,也行!” 
  吴卫东想哭。她拼命抓住申金梅的胳膊,久久不肯放开。 
  申金梅用力挣脱开她的手:“吴卫东,我要是掉下去了,下一个就轮到了你!” 
  两窗之间的距离约两米半,申金梅两臂平伸开也只有一米六十左右。这就是说,在到达下一个窗台之前,有近一米的距离她将在没有任何扶持物的情况下,只能用脚尖勾着砖棱一点一点地蹭过去几乎可以肯定她将失足坠落,脚下是漆黑的近20米高的悬空区。这是一次完全意义上的自杀性行动。 
  对这一点她们都很清楚。惟其如此,她们才在决心上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寸退路。 
  事实上,申金梅已经开始坠落了。她的左手指尖刚一松开这边窗台的边沿,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她竭力想稳定住自己,拼命把身子向楼墙上靠,但是这样一来情况更糟,反弹力使她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宣红红按亮的手电筒,眼前的险象使她惊恐地闭上了眼睛。申金梅的上身已经远远地仰离墙体,重心开始急速向后偏移,她的两只手无助地在半空中抓挠着…… 
  “金梅……”吴卫东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旋风凶横地疾扫过来,又把申金梅那单薄的身子死死地推回到楼墙上。 
  申金梅张开双臂,无力地贴在墙上,像一具白色的、赤裸的人体浮雕,与楼墙连成了一体。风雨无情地冲刷着她,小辫被吹散了,浓黑的头发在风雨中东飘西荡,似乎要挣脱她而去。在风声、雨声中,传来她低低地啜泣声。 
  后来,她开始慢慢地向前挪动。哭一声,挪一小步;逐渐地,脚步变结实、稳定。 
  10分钟以后,申金梅到达了藏书室的窗台下。 
  在她的身后,宣红红也钻出盥洗室的窗户,开始了这段艰险的路程。突破窗户里面的那道板障,单凭申金梅一个人的力气是不行的。 
  申金梅看见宣红红时,差点儿笑出了声。因为宣红红把长裤和汗衫都脱了,全身几乎是赤条条的。而在她的后背上,用长裤系着一根长铁管,像是背着一条枪。 
  宣红红不敢笑,她这时正在“路”的中段,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不过,她还是镇定自若地唠叨道:“我这个样子摔下去,可就惨了,让那帮小臭男生开了眼……” 
  听到这句话,申金梅哈哈地笑出了声,吴卫东却一怔。 
  5 
  杨宏全很清楚,这顿殴打他是很难躲得过去的。 
  他也知道,这是因为吴卫东。 
  只是在十几天以前,他才和吴卫东好上的。那天去积水潭游泳,正好遇到她。刚开始还好好的,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在水中追着玩。吴卫东欺负他,扯着他的耳朵灌水;他就让她欺负,两个人都挺高兴。 
  后来不知中了什么邪,他一把抱住了吴卫东的身子,猛的在她白皙的大腿上喷了一口。吴卫东抬手就打了他一记耳光,打得脆响。 
  从那天起,他们就好上了。也是从那天起,杨宏全就清楚地知道,与吴卫东相好,肯定将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 
  他害怕陈成。他知道,因为吴卫东,陈成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他们这个班的同学从上初中起就在一起了,加上文革延宕的两年,在一起整整厮混了7年。从毛头娃子长成20岁的汉子,彼此间熟悉得连谁在什么时候扎出第一根鸡巴毛都瞒不过去。 
  7年中,陈成当了四年班长。他投当班长时,谁当班长都没有好日子过。杨宏全就于过一任,任期仅5天。 
  在这5天中,他这个班长却连一次卫生值日都没能派下去。放学以后,全班齐着心地晾他,逼得他自己连扫了5天教室。第六天,班主任老师给他擦了擦眼泪,说:“才微而任重,难为你了。”撤了他的职。 
  老师曾寄厚望于申金梅,但是她当班长只干了一天。 
  上午被宣布为新一任班长,中午,她的语文书就被人从里到外写满了污言秽语。下午上自习课时,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语文书撕得粉碎。然后,碎纸片往空中一扬,伸手把陈成的语文书抢过来塞进了自己的书包,扬长而去了。 
  那一个学期,陈成硬是没有用语文书,上课时桌子上什么也不放,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反倒把申金梅弄得像是亏了理。 
  宣红红坚持的时间最长,也最惨。到最后,匿名男人写给她的情书被张贴到校园里的各个角落。这些情书的语言,幼稚而又极粗野,动不动就是对脱裤子情节的回顾和描述。红红安之若素,每天穿得漂漂亮亮地来上学,班主任老师却不得不把她撤下来。 
  在几乎所有的同学部轮过一遍之后,老师才无奈地起用了陈成。那天,老师把陈成叫到讲台前,盯着他的眼睛,沉吟良久,才长叹了一口气,说:“人无善志,虽勇必伤;毛羽未丰,高飞必坠。随你去吧!” 
  自此,班主任极少再管班里的事,乐得清闲自在;但班里却浪静风平,秩序井然。陈成专横却不乏公正,霸气十足但能服理。他对内尚能谦和让人,对外却凶横霸道、骄狂无礼,这个班也成了学校里没有谁敢招惹的一个特殊集体。 
  吴卫东是初中三年级时从华侨补习学校转来的。她的父亲是东南亚的一名侨商,被劫匪绑票后勒索不成,惨死在异国他乡。亲友们惟恐祸及这个孤女,秘密地把她送回了祖国。 
  那天,班主任把这个瘦弱娇小、怯声怯气的女孩领到大家面前时,讲了一番很动感情的话。他说:“无父何怙? 
  无母何恃?吴卫东同学现在所能依靠的就是你们了。你们是谁?代表着什么?哪个同学能回答我,对于吴卫东同学来说,你们究竟是谁?“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无以言对。 
  “你们,对于她来说,就是家庭和祖国,是庇护和依托,是民族的文化、道德、亲情和温暖。你们所有的人,要爱人,自爱!” 
  陈成忽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恶声恶气地发誓:“无论是谁,敢碰她一根头发,我拼了这腔子血,也要宰了他!” 
  不久以后,因为吴卫东,陈成和周奉天之间发生了一场血腥恶斗。 
  起因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课间休息时,周奉天不慎把吴卫东放在课桌上的墨水瓶碰落在地上。瓶盖没有盖严,他的白球鞋被溅上了一大块黑渍。周奉天愤愤地骂了句脏话,抬脚把瓶子踢出去了很远。 
  吴卫东嘤嘤地哭泣起来。 
  周奉天正不知所措时,陈成就从教室的另一侧踩着课桌椅、越过同学们的头顶,猛虎般的扑向周奉天,第一拳就结结实实地砸在周奉天的鼻梁上,血水忽地喷涌而出。。 
  随即,两个人死死她扭结在一起,拳打脚踢,翻滚扑摔,大打出手。半个教室的课桌椅都被掀翻在地,两个人谁都投有再占到便宜。 
  同学们拼死才把这两条暴怒的少年汉子分隔开。周奉天洗净鼻血,怒冲冲地离校而去。 
  谁都知道,他是到校外叫人并拿凶器去了,全班都很恐慌、紧张。宣红红笑吟吟地指挥大家摆好桌椅,继续上课。申金梅则不知从什么地方扛来一根长木棒子放在了陈成旁边,引起全班一阵哄笑。‘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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