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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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你千万……不要低估我制止你的决心。〃吞拿沉声答道。
彼德扫了一眼身后的属下们，长叹一声，缓缓放了响尾弓，吞拿的宝剑也缓缓收回。罗伊家的队伍越跑越远，消失在北面山丘上。
〃吞拿，记住我说过的话。你今天让她离开，你会后悔的。〃彼德痛心疾首道，〃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人们狭隘而且愚昧，恶毒的内心如地狱之门，痛苦和灾祸无一不是出于人心。〃
〃你不也是一样？〃吞拿对彼德的行为十分震惊，他用鄙视的口气道。
〃想活着，必须这样，比他们更强，更毒，把所有威胁都掐灭在摇篮中。〃流亡地首领招手让属下们收回武器，席可法家族的武士们也长剑入鞘。
彼德丝毫不掩饰对吞拿的失望，还连声叹息，〃吞拿，你为席可法家留下了毒蛇一样可怕的敌人。〃
吞拿沉默无语，他连看都没有看彼德，他对流亡地首领的极端利己行为感到羞愧，他们居然抢罗伊家的战马，为了逃命，刚才还居然要射杀一个逃生的少女。
〃一个有勇气的人，不会用这种卑鄙的方式处理危机的。〃和流亡地首领交好的贵族，林根莫尔蒙爵士摇着头，发表了意见。
彼德惨然而笑，〃我们不同，哼，你们是贵族。〃
林根莫尔蒙爵士有点同情地望着彼德，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说道，〃我能明白你，朋友，但是吞拿不能像你说的那么干。〃
吞拿听见了家臣的话，他安静地听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现在处于混乱中。他看见部下们和流亡地的浪人们明显分开了一条界线，不久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突然产生了隔阂，他后悔起自己的卤莽，也许，自己不该用宝剑的，这样伤害了彼德和他的手下。
彼德帮助席可法家很多，这次幸亏有他。吞拿依然鄙视流亡地首领的狭隘狠毒，另一方面不忍心看到现在的僵局。他暗暗长叹一声，父亲大人说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为错综复杂，他还嗤之以鼻，认为实力和决心，再加上勇气，可以化解一切的。
彼德虽然在用一种不在乎的方式掩饰他内心极大的挫折和失落感，还是能看出来的，吞拿不禁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又后悔起来。
〃彼德……阁下……〃吞拿突然低着头叫着流亡地首领的名字，〃刚才……刚才……我太激动……了……对……对不起……〃
吞拿的行为使瓦雷利亚愕然一惊，也使其他人一愣。
第二十六章 吞拿 （5）
〃但是……我还是会阻止你的……你不能杀那女孩子……〃吞拿接着说道。
〃流亡的人和贵族世家的处世风格怎么会一样？是不是？〃彼德也愣了一下，然后凄然一笑，摇着头说道，〃我们天生对危机有种恐惧。吞拿，我是个流浪汉头子，你永远不知道流浪汉是如何挣扎求存的，我们一生奔波在恐惧中，饥饿、战争、瘟疫、迫害、排挤、冲突、陷害……我们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跟随我们的女人和孩子们。我们天生对危机有种恐惧，一旦放任让危机成型，那就是我们的末日，我们根本无法抵抗任何一股厄运，我们胆战心惊，多疑善变，甚至弓杯蛇影，草木皆兵。作为流浪汉头子的我，比所有兄弟的恐惧加起来还多。〃
〃我们天生对危机有种恐惧……〃彼德重复着这句，每说一次，浑身如被冷风袭过，轻轻颤抖。
汤麦斯鹿盔爵士走过来，告诉吞拿，席可法家还剩四十五名军人，幸存者包括狂人阿古斯弗斯特骑士。离开伯爵堡时，队伍有六名骑士和他们的侍从，还有瓦雷利亚为守的四名高级护卫，现在仅仅剩余瓦雷利亚和狂人了。流亡地那边逃出来的有四十几人，可以想象他们占领罗伊家的马厩是多么迅速和果断。莱文家的武士逃出来不到十人，有人声称，看见他们的首领勃罗司谷男爵倒在狼群中。另外还有十几名罗伊家的骑兵，他们宣誓愿意效忠吞拿，吞拿接受了他们。
这只被打败的队伍在巨木森林的林间空地休息了片刻，立刻向东北方向前进。前进不久，就发现了国王大道，前面已经传来铁蹄堡特有的鹰哨声，在国王大道上急奔了几个小时后，吞拿他们看见了大漠汉姆的铁骑兵。
第二十六章吞拿（三）
“贵族不会在乎过程的，他们只关心结果。”大漠汉姆从莱文家剩余的军人那里知晓了经历的一切，他为莱文家指挥勃罗司谷男爵哀悼的同时，也忧心忡忡地告诉吞拿，“罗伊家会咬上你们的，而昔日城的贵族，都会认为是席可法家的过错，导致了罗伊家的悲剧。”
吞拿眉头紧皱，他张继承自父亲的，坚毅的脸，更加凝重。
“铁蹄堡可以如愿了。”流亡地的首领彼德插嘴道。
吞拿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抬头望了彼德一眼。
“土地！”汤麦斯鹿盔爵士提示道。
大漠汉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我这里有一百二十名骑兵，其余的返回要塞了，我们这些兵力怕远不够抵抗那些鬼东西吧？”
“远远不够，它们数量太多。”吞拿摇头道，神色黯然。
第二十六章 吞拿 （6）
这时的交谈已经有商议的味道，不少席可法家的贵族和铁蹄堡的指挥也加入进来。
铁蹄堡的一名小队长奇道，“今天上午我们跟着鹰往西侦察，在一处山崖往下眺望，下面山谷黑黑的连成一片，全是狼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狼？像是全大陆的狼都集中到这里了。秘语森林虽然有不少狼群，但是不会形成这种规模。”
“是巫术的复活，天上那火就是预兆，诸神的战车出现，大地燃烧，人们的末日临近。”流亡地的首领发表着自己的见解，这见解令不少目睹了男巫的贵族不寒而栗。
“我们无法战胜邪恶的巫术，撤回铁蹄堡吧。”有人建议道。
“吞拿大人，您的意思呢。”大漠汉姆问道。
“靠近森林的地方，都不安全，夜晚更不利于我们，撤退吧。”吞拿低着头，就像在自言自语。
瓦雷利亚望着颓废忧伤的吞拿，他担忧的和林根莫尔蒙爵士交换了一下眼神。林根莫尔蒙爵士想了想，回头去看流亡地首领彼德，彼德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他摇了摇头，无能为力的样子耸了耸肩膀。
“集合！收拾军械，准备返回要塞！”铁蹄堡的队长高声命令着骑兵和随从们。
队伍向欧文男爵的要塞前进，开始顺着国王大道急驰，不久就离开了平坦的道路，又钻进树林之间的小路上。两边的洋杉和杜松林又高又密，道路狭窄，虽然是中午刚过，却给人不安和压抑感。吞拿对这里已经完全陌生，他从来没有来过，鹿盔爵士似乎很熟悉，他发现了吞拿的困惑，靠近少主，悄悄说道，“这是最后的一片丛林，我们一旦摆脱这些诡异丛林小路，就穿越了巨木森林，前面是白银谷，距离铁蹄堡不远了。”
吞拿点了点头，他情绪低靡，神情忧伤。
林根莫尔蒙爵士和瓦雷利亚在吞拿旁边，却不知道该如何重新使吞拿振奋，他们不约而同都看了看流亡地的首领彼德。
彼德犹豫了片刻，苦笑了一下，催促战马，赶上来。
“愿意谈谈吗？吞拿。”彼德问道。
吞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彼德自言自语般说道，“听你父亲说过城北流亡地的故事吗？关于我们这些流浪汉的？”
吞拿没有什么反映。
彼德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们是从石冠城附近流亡过来的，北方那座繁华的王权之都。我们逃离那里时，我才七岁，我的父亲带领着族人穿越了十几个国王的领地，有些贵族很不友好，他们抓我们的女孩子去做奴隶，或者卖掉。”
第二十六章 吞拿 （7）
“十五岁的时候，我父亲被贵族派武士杀了……”彼德讲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随即，招牌式的笑容掩饰了他脸上的激愤。吞拿看在眼里，他不禁暗叹，原来这家伙，比他表面上显露出来的轻浮，深沉很多呢。
“我被选为新的首领。”彼德说着，“我做的第一个决定，不是为父亲报仇，而是带领所有人，继续逃走……”
吞拿望着流亡地的首领，表情复杂。
“这是苟延残喘的真实世界，没有战无不胜的英雄，弱肉强食，适者存活。”彼德诚恳地告诉吞拿，“你不是传奇小说中的英雄，你仅仅是个人，可能是个勇士，但是你是个人。你无法一个人对抗成千上万的狼，甚至无法单独对抗一个狼人，何况它们有男巫，我们必须逃跑，你没有必要自责，保护自己的性命并不可耻！”
吞拿瞪着流亡地的首领，一字一顿道，“你不是骑士。”然后催动战马，追前面的队伍而去，他的神态明显有所改善，两眼又炯炯有神。
“我……我……我当然不是骑士了，你弟弟说过，我是流浪汉头子，小偷的国王。”彼德在后面叫道。
林根莫尔蒙爵士经过流亡地首领旁边的时候，点着头道，“故事讲的不错，没有想到，北方的贵族还欠着你一笔血债呢。”
彼德老脸微红，裂着嘴答道，“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刚才都是我瞎编的，我父亲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是被人养大的。我只是想让你们的吞拿大人减少点负疚感。”
“啊……”林根莫尔蒙爵士惊讶地张开嘴，弄不清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
前面的队伍停下来了。
大漠汉姆派出的侦察兵回来，他在前面白银谷发现一群怪异的骑兵，方向似乎是朝白银谷下方的一个村子扑去。
“一群怪异的骑兵？”大漠汉姆奇道。
“他们骑着狼，队伍的前端冒着滚滚黑烟。”侦察兵答道，“大概有五十骑左右。”
“又是男巫。难道是一群男巫？”汤麦斯爵士低声嘀咕着。
大漠汉姆叫侍从摊开了手绘的羊皮地图，他找到了探子说的那个村子。
“是老鲁盖尔村，诸神啊，那里有一千多名铁蹄堡的雇农呢。”大漠汉姆痛苦地叫道。
“现在是白天，他们才五十骑，我们可以伏击它们，从这里抄近路，在白银谷这里给它们毁灭一击。”一名骑兵小队长建议道。
他们才五十骑！吞拿被这句话震惊的两耳如雷，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彼德发言了，“五十个男巫？那可以攻打昔日城了，昨天夜里，狼群里面仅仅多了几个男巫，就杀退了我们所有人，它们会巫术，能随意点燃任何一个骑士，让他连同战马一起像牛油一样被点燃！”
第二十六章 吞拿 （8）
“他们真的……这么恐怖？”大漠汉姆犹豫着。
“我亲眼看见一个男巫像烧稻草人一样烧死了我的一个部下。”给人印象稳重的林根莫尔蒙爵士劝阻道。
大漠汉姆迟疑了半天。吞拿沉默着，他细心观察着，他知道，如果这个问题交给自己，那又将是一个非常难以抉择的难题，他发现自己不善于处理复杂的事件，如果能从欧文家的年轻男爵学到一些经验，将会对未来大有帮助。
吞拿安静地等待着大漠汉姆决定。
大漠汉姆抬起头，“我必须这么做！”
大漠汉姆转头对吞拿说，“欧文家的土地，历来都是由勇士的热血灌溉的，这是传统，就算敌人再强大，我也不能退缩。吞拿大人，您现在有一百多名骑马的军人，是否愿意助大漠汉姆一臂之力？”
吞拿脸上露出最近很少见的爽朗笑容，“席可法家族别无选择，我会率领军队全力以赴。”
“好！铁蹄堡的勇士们！穿插近路，准备伏击！”欧文家的年轻男爵轻松地笑起来，命令手下。
而吞拿手下的贵族和骑士，还有流亡地首领，都脸色惨白。
第二十六章吞拿（四）
白银山谷的入口处，树丛轻摇，野兽特有的呼哧喘息声临近，宛如有风经过，林间轻轻作响。
这是南北走向的峡谷入口，两边坡上有灌木树丛，吞拿众人埋伏在西面，大漠汉姆藏在东面，数百米下，就是山谷入口。
深秋的树林中，地上满是碎叶枯枝，又干又软。富有经验的汤麦斯鹿盔爵士命令吞拿这部的骑兵又退后了五十米，仅仅几位指挥和首领在灌木林的边缘，盯着下面的峡谷入口。
“我们人够吗？我们一共只有两百人。如果真的有五十名男巫……”汤麦斯爵士担忧地问道。
“如果真的有五十名男巫，那铁蹄堡也无法阻挡它们，正面交锋只是迟早的事情。”吞拿语气平和道。
“我们可以逃回昔日城。”彼德建议道。
“如果昔日城也阻挡不住呢？”吞拿问道。
没有人回答。
“席可法家族，不会不战而退！”吞拿说道，“我来给你们勇气，我来带领你们直面危机！”
吞拿说完，将目光投向前面，他心潮起伏，热血澎湃，是的，我会给你们勇气，我是席可法家的幼狮。他身后的家臣们面露惊讶，林根莫尔蒙爵士劝阻道，“吞拿，等会儿冲锋由我来率领！”
“不！林根莫尔蒙爵士！你坐镇后方指挥，我来率领军队冲锋！”吞拿态度坚决，“你很清楚，你无法给这只重创的队伍鼓舞士气。只有我，我会让羊群变成雄狮，只有我，才有可能让这只军队搏来胜利！”
第二十六章 吞拿 （9）
“你会在这里送命的。”彼德盯着吞拿，不清楚他是不是绝望了。
“恰恰相反，它们会葬身于此。”吞拿抽出狮牙剑，“而我，我的火热会令寒铁锻造的宝剑在手中燃烧。”
众人目瞪口呆望着吞拿，吞拿笑着道，“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要对抗这扑面而来的厄运！”
半空中一声凄厉的鹰哨，是大漠汉姆的苍隼。铁蹄堡的部队明显训练有素，大漠汉姆派出探子已经返回了三名，南面山谷入口有野兽的嗥叫偶尔传来，它们来了！对面树丛安静如常，惟有风声穿过林间，唰唰作响。
“它们来了！”瓦雷利亚悄声耳语，吞拿听不出他的语气，瓦雷利亚总像一快钢铁一样，掩饰着自己的感情，他既不热烈，也不胆怯，却总是强硬地抵挡在整个队伍的前面，永远站在自己的身旁，任凭命运的大锤疯狂打击，毫不退让。
它们来了！吞拿的心里逐渐翻腾起怒火，这是一个失败者对命运不屈服的复仇！为什么我要支持大漠汉姆，为什么？为什么我亲眼目睹男巫的可怕后，还顽固地要支持大漠汉姆，和他并肩作战！伏击它们？
它们来了！它们已经在心理上战胜了我的士兵，看流亡地的首领彼德，看父亲的家臣们，看死里逃生的骑士和军人们，他们无一不胆怯退缩，他们被打败了，这是他们的失败，更是我吞拿席可法的失败，我的士兵们已经认为，我吞拿席可法被打败了！
大漠汉姆的话唤醒了我！他的骄傲甚至刺痛了我，听，他以欧文家族引以为傲的豪言壮语，“……这是传统，就算敌人再强大，我也不能退缩。”
听！这是一个骄傲的家族在继承传统，用勇气和决心向人们证明，我为欧文家的荣誉和传统而战！
吞拿席可法，席可法家的幼狮，你几乎使玫瑰狮子蒙羞！你居然不战而退，只想着退缩，逃走，像条可耻的狐狸一样钻进城堡，你的懦弱感染了你的士兵们！他们都认为你失败了！
不！我是雄狮，我要迎风怒吼！
大漠汉姆，你将一头狮子唤醒了。
对面的树林里传出隐约悠长的号角。欧文家的铁骑兵准备冲锋了！
山坡的斜下方，下面，山谷的小路上急奔而来的，是一队骑着灰毛巨狼的骑兵，吞拿一眼看见领头的一名全身冒着浓烟的男巫，他骑着同样被黑烟和火星包围的可怕战马，是黑巫术。而他身后，周围，那些骑着巨狼的根本不是人。是群强壮又恐怖的人形野兽，它们浑身，背着木棒和简陋的斧头，青面獠牙，皮肤发亮，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