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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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卢 （4）
“黛西？”高卢脱口叫道，“黛西！”
那女人欢呼着冲下台阶，那几百级台阶啊，那象征着权力和威严的王城议会也无法阻挡这个女人此刻的狂喜，她哭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样洒落着，欢呼雀跃如一个初恋的女孩子一样张开臂膀，她叫嚷着爱人的名字，那是她的丈夫，“高卢席可法！高卢！”
后来吟游诗人纳松嘉尔这样告诉别人那次艾慕黛和高卢的重逢，“她原本以为她会失去他了。这个女人拥抱她爱人的时刻，是受难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是没有灵魂之地的灵魂。我相信，那就是爱情。”
（第五十三章完）
第五十四章凯恩（一）
很久以后，昔日城的人们一直传闻着一个话题，话题的主角就是史林特家族的伯爵和他古怪的随从。市井里流传着关于他们初到昔日城的描述，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就像那两个与众不同的人物依然站在冬天的寒风古道上，站在昔日城前睥睨芸芸众生。骑着金丝鞍配黑色骏马的贵族抬头望着高大的城墙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微皱着眉头，嘴角露着嘲笑，“这里堕落和腐烂的气息令渡鸦堡与之相比，不过是个村庄。”他的身后，是一个身穿全身罩袍，用斗篷和罩帽遮蔽全身和面容的随从，那随从一手拄着两米多长的藤杖，弯腰驼背，行走踯躅，步履阑珊。这个宛如垂死老者的随从的肩头，还停着一只全身羽毛漆黑，尖长鸟嘴，目光凶狠的乌鸦。虽然后来人们才知道，这只相貌酷似乌鸦的大鸟是另一种东西，它就是渡鸦，胆小的老人们口里的凶兆鸟。随从抬起头，他肩上的渡鸦张开数尺的翅膀舞动了几次，平衡了身体，跟随着主人的目光打量着昔日联盟的王城，“血腥气已经弥漫开了，这里注定是吞食腐肉的乌鸦和土狼的狂欢之城。”
这两个来自渡鸦城堡的角色，宛如从一个黑暗历史中走出的身负无数迷团和恩怨的人物，在昔日城风起云涌的时刻，因为席可法家族，或者说，因为席可法权力联盟的诚挚邀请，涉入了昔日城各方面势力的大角逐。古老有灵性的昔日城似乎都明白这一刻意味着新的变故和意义，那一天，整个昔日城的钟楼都无故长鸣，钟声嘹亮贯穿全城，人们惊愕地，以卑微和恐惧未知命运的姿态，懵懂茫然地迎接此刻的到来。
中毒昏迷的凯恩正在冰冷绝望的死亡之地逗留徘徊，他后来回忆，那一刻，他是先听闻遥远依稀难辩的教堂钟声，才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关于凯恩从死亡中苏醒，莱文伯爵有着另一种说法，王家学院的新院长凯恩，是被我们三族旗舰联盟的马丁史林特伯爵尽力挽救的。
高卢 （5）
“如果凯恩长眠不醒，那宗教军团就无所谓任何抉择，克士莲紫罗兰无所谓放弃不放弃，因为她的这个棋子已经成为死棋了。”当马丁史林特伯爵受到席可法家族和莱文家族等贵族们的迎接后，他移入中枢密室，了解局势后，首先说道。
“如果凯恩能逃过此劫，那银眼家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那时候，最关键的将是克士莲紫罗兰的态度。”一名追随席可法家族的贵族答道。
“那我们就祈祷凯恩能度过难关。”莱文伯爵说道。
“也许，我们应该向面前的这个史林特大人祈祷。”高卢席可法意味深长道。
“怎么？大人能救中毒的凯恩？”红眼势力的高层之一，议员樊更有点惊喜问道。
“史林特家族擅长和濒死世界交谈。”史林特伯爵答道，“何况，我还带来了忠实的蝰蛇。”他示意的是他古怪诡异，浑身阴森气息，肩头停着一只怪乌鸦的随从。那随从听见主人提到他的名字，却丝毫没有反应，伫立在密室的一角，默默无语。
“他的名字叫蝰蛇？就是那种致命的温带丛林的毒蛇吗？”红眼势力的另一位高层，议员卡图好奇地问道。史林特伯爵笑而不答。
“那我们救助凯恩，然后银眼家族继续对他施加压力，给克士莲紫罗兰一个棘手的难题，让他们的冲突成为昔日城的焦点，否则我们的扩军难免会引起各方面的注意。无论银眼家族和凯恩的冲突谁会胜出，都不重要，等他们有结果的时候，我们至少已经组建起三只军团，相比昔日城此刻各方面势力，手无兵权的我们太脆弱了。”莱文伯爵说道。众人纷纷赞同。
“高卢大人现在是昔日城名义上的最高军事指挥，这虽然没有实质性作用，但是可以有一定威慑力。”有贵族说道。
“威慑力不是实力，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高卢大人，大人在昔日城，没有克士莲的应允，几乎无法调动一兵一卒。”议员列杜提醒道，又强调一句，“所以，我们要让凯恩活过来，冲进这个混乱的局势中，为我们的利益搅局。”
马丁史林特伯爵见贵族们都赞同了自己引导的方向，他笑着道，“凯恩的事情又一次验证了一个道理，我父亲很早以前就告戒过我，救你的，不一定是你的朋友。敌人有时候，更需要你活下去。”说完，他首先夸张的狂笑起来，其他人也愣了愣，也跟着笑起来。
第五十四章凯恩（二）
王家学院的新院长凯恩正身陷绝望哀伤之地，他并不确定，如果后来自己没有苏醒，是否会继续在空旷干涸的诡异之路上走下去。他甚至隐约记得很多身穿红衣的女人朝他爬过来，那些女人远看体态婀娜，靠近却令人魂飞魄散，她们的面目被裹尸布缠绕，腰部以下空洞无物，鲜红色的长裙拖在地上，如鬼魅一般用双手爬行，蹒跚而至。
高卢 （6）
一阵绞痛令凯恩苏醒，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骤然粉碎，他睁开眼的瞬间，如同经历噩梦的人一般，脑海里一片茫然，不知身在何方。
“院长阁下，您终于醒了。真是万幸。”一名学院派的年轻学者惊喜地叫嚷着。凯恩木然地望着他和周围聚集的身披学者袍的院士们。
“维拉？维拉弗拉基米尔在哪里？我在哪里？你们是谁？”凯恩大声叫嚷着。
“院长阁下，您在红衣主教希瑞克西斯大教堂，这里是克士莲导师的泰神教区，这里非常安全，银眼家族的势力封锁了我们的学院，他们以为您毒入膏肓，必死无疑了。真是一个奇迹，您挺过来了。”一名学者答道。
“红衣主教？”凯恩茫然抬头，望着尖顶样式的屋顶，这建筑的风格显然不是王家学院的，这么说，是在教堂里，“维拉呢？维拉王后呢？”
“凯恩阁下，她中毒身亡了。”有人小心翼翼地答道。
凯恩闻言，浑身颤抖起来，他终于想起来了，维拉在他的怀中长长地叹息一声后，撒手人寰的情景又一次重现在脑海中，他想起来了，他的维拉死了。他原本以为维拉凄惨离开的一幕并没有真正发生，仅仅是刚经历过的那场噩梦中的一部分。不是，记忆中关于噩梦的印象仿佛都不曾发生，而他的情人中毒而死却是残忍的现实。
“她在哪里？”凯恩摇晃着从床上爬起来。
“院长阁下，维拉王后被放置在教堂的侧殿，沉睡在圣棺中，希瑞克大主教想给予她洗礼，而达马苏斯大主教认为必须由银眼家族和国王家族到场方才合适。”有人答道。
“银眼家族？哈哈……国王……哈哈……”凯恩如疯癫一般狂笑着，“为什么？为什么？银眼家族？就是他们杀死了我的维拉！你们这些胆小如鼠的可怜虫，明明身陷谎言还堂皇掩饰，我现在告诉你们，告诉所有人，银眼家族的维拉弗拉基米尔爱的人是我，是我凯恩，她是被丧心病狂的阿尔弗雷德杀死的，我发誓要为维拉复仇！”
“凯恩阁下！凯恩阁下！”众学者惊慌地阻止着精神异常，行为疯癫的凯恩。
“我再告诉你们一次，我要告诉整个昔日城，维拉弗拉基米尔不是银眼家族的王后，他是属于我凯恩的，当年她的兄长达马苏斯把她献给了银眼家族，如今银眼家族又因为嫉妒和得不到的东西，谋杀了她，但是这改变不了，她是属于我的！”凯恩踉跄着走出房间，朝教堂侧殿方向走去，有人企图阻止他，被跟随在他旁边的兵人普罗斯佩一手推翻。当两名卫兵被兵人普罗斯佩推在墙上撞伤后，再没有人敢去阻止凯恩了。
高卢 （7）
凯恩爬上教堂的神坛，用力想掀开圣棺，却屡次失败，他叫嚷着兵人普罗斯佩砸开了华贵的棺木。把维拉冰冷僵硬的尸体从防腐药膏和玫瑰花瓣中抱出来。
当凯恩抱着曾经温暖过他的身体，曾经亲吻过他的人，曾经对他温言细语的女人，此刻变成一具即将腐烂的骸骨时，他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他发出受伤的野兽才有的声音，把情人的骸骨紧紧抱在怀里。
难以形容的悲痛和伤心使凯恩似乎拥有无穷的力量，他将草原王后冰冷的尸体抱起来，如走出教堂的新人一般，把自己的爱人抱着走向爱巢。
“我带你回家去，回到学院去，那里有草坪和清水湖，我们是在那里相遇的，维拉，我带你回家去……”凯恩一路囔囔自语着，就这样抱着草原王后的尸体，走出了红衣主教希瑞克西斯大教堂，又穿过教区，从昔日城南一直穿过中央广场，一路摔倒，跪着爬着，踉跄挣扎着，在几名效忠他的学者的帮助下，凯恩和他的爱人终于到达了昔日城另一端的王家学院。城里很多人目睹这怪异骇人的场面，无数人都跟随着一起到达了王家学院。没有人敢阻挡凯恩，人们都以为他疯了，精神失常了，何况他身旁还有个寸步不离的兵人，忠心耿耿的钢铁武士。
当这数万人到达学院，凯恩的疯狂达到及至，他跪在王家学院风景最优美的清水湖畔，徒手挖掘墓穴。
“为什么没有人阻止他！”银眼家族的人在第二天才知道发生的一切，他们眼都气绿了，大吼着质问传递消息的人。
“难道任凭这个疯子胡来吗？”
“难道整个昔日城都纵容这个偷情败露的疯子胡作非为吗？”
“他的行为羞辱了至高无上的银眼家族，把他绞死十次都死有余辜！”
“在安袭香大公没有率军到达之前，我们必须制止这个混蛋继续羞辱银眼家族和安袭香大公的名誉，我们必须强硬的要求议会将他投入监狱，如果议会不有所作为，或者临时宫廷执政大人继续偏袒放纵，我们就只好动用武力，这是触犯银眼家族底线的行为，绝对不可容忍！凯恩必须用鲜血洗刷他的所作所为一百次！”银眼家族的少壮派叫嚣着。
凯恩的极端行为使昔日城自由议会都为之震怒，有议员当庭怒吼要用三十六匹赤血马当众撕开凯恩这个无耻的混蛋。大多数议员都表示凯恩必须受到严惩，这种愤怒是群体性的，甚至无人顾忌在场的克士莲紫罗兰导师，他们丝毫不忌讳凯恩曾经是克士莲的党羽之一，至少有段时间，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高卢 （8）
克士莲紫罗兰沉默无语，她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丝毫不表态，任凭议会里的政治巨浪风起云涌，仿佛她已经决定放弃凯恩了一样。
“尊敬的克士莲导师，凯恩冒犯了安袭香大公，以令人发指的方式损害了一个古老显赫家族的声誉。他的行为触犯了数十条王城的禁令，必须严惩。”有议员刻意提醒道。
克士莲紫罗兰依然毫无表情，“议会的权力在各位尊贵的大人们手中，如果大人们已经决定，没有人能够反对的，不是吗？”
有几名元老阁的资深议员很委婉的提议应该考虑凯恩在大陆科学院的一些影响力，同时指出这次轩然大波的起因十分微妙。这个说话立刻使部分不太坚定的议员们开始动摇，转口建议不要急于裁决审判，而应该制止凯恩的疯狂和失控为目的。
银眼家族和党羽势力大为恼火，立刻把矛头指向那几名元老阁的资深议员，这几位议员正是隐秘加盟席可法三族势力的议员樊更等人，他们果然贯彻了马丁史林特伯爵的“努力让敌人活下去发挥更大效果”的宗旨。后来又有些见风使舵的议员跳出来粉饰刚才激进的要吊死凯恩的言行，顿时使银眼家族如看见草原起火一般，穷于应付这些突然又变卦的政治流氓们。
议会最终达成的决议是：剥夺王家学院院长凯恩的职务和一切特权，凯恩被议会投票决定临时软禁。在部分人的建议下，考虑他所拥有的兵人的特殊性和这项顶尖自然科学的独特性，他的兵人将和他呆在一起。表面上看，是老虎被关住了。其实，也许是还有力量反扑对手的野兽被逼进死路了。
银眼势力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他们扬言，等安袭香大公率领草原军团到达的时候，凯恩和某些私下维护他的人，都会后悔的。这种直接的威胁性语言惹恼了一些中间派议员，又有不少人意识到，凯恩的活跃和疯狂，不失是牵制银眼家族的一个棋子，于是暗中的小动作，就更多起来了。正如马丁史林特伯爵进入议会前笑言的，“小丑们的表演拉开序幕了。议会的特征就是猛一看一群白痴，仔细一看，你会惊讶地察觉，一个一个都还特聪明。”
第五十四章凯恩（三）
高卢 （9）
凯恩死里逃生，化解残毒还有一个小插曲，学院派和教区悬赏寻找能解毒的人。的确最后是依靠一个市井流浪汉送来的秘药，令凯恩几个小时后苏醒的。因为药效发挥的缓慢，学院派几个心急的学者把那破落的流浪汉当骗子给赶走了。当凯恩苏醒后，学院派才派人去找提供秘药的人。离奇的事情出现了，找到那人的时候，发现他扑倒在街头，背上被人刺了几刀，汩汩流着血，死不瞑目的双眼里满是惊恐。在然后，凯恩的疯狂就上演了。昔日城现在充满了暴力和冲突，对于学者们来说，他们认为那些如蝼蚁般在社会底层蠕动的下等人天天都有伤残死亡，这很正常，这种非正常死亡渐渐快被人们习惯了。没有人深思点什么，经历过魔军攻城，然后暴民暴动，以及克士莲的血腥恐怖以后，很多人的大脑都在厄运和谎言的冲击下陷入半死亡状态。学院派的院士很惋惜地转告凯恩，提供解毒药救助他的那个人的离奇暴毙，横死街头的时候，包括凯恩在内，没有人在意。转告消息的院士甚至认为凯恩觉得摆脱一个对他有恩的人感觉很轻松。真是个该死的时期，不少街头的人们总这么诅咒着。
凯恩被议会软禁在一座王家学院的建筑中，这成为了临时的监狱。克士莲紫罗兰不久就拜访了凯恩。
“凯恩，你这个蠢货，你九死一生活下来，应该低调地妥协，而不是为所欲为！”紫袍女退下卫兵和其他人，立刻低声骂道，“如果知道你会这么做，我会在你昏迷的时候就亲手杀了你。”
“妥协？妥协？我已经一无所有，你为什么还要求我妥协？”凯恩咆哮般吼叫着。
“人类，你的狂妄越界了。”克士莲冷声喝道，右手虚张做势，凯恩立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凌空抓起来，一股巨力将他砸在背后十几米的墙上，他发出惨叫，嘴角涌出浑浊的血。一旁的兵人普罗斯佩见凯恩突然被伤害，他迈动铁腿，挥舞着秘银拳套冲向克士莲。
“停！停下来！普罗斯佩……到我身边来，普罗斯佩。”剧痛使凯恩清醒了不少，他叫着忠实的兵人。兵人普罗斯佩闪亮着一对红宝石的眼睛，停止了攻击，转身大步走向凯恩。
“导师，你害死了我的维拉，你也是间接的凶手之一。”凯恩用手按住右肋，他觉得呼吸都困难了，他委屈地说着，“如果你不告诉维拉，女人最想要什么，那她现在一定还活着，是你教唆她，让她无畏，而我……我是为她才向你屈服的，我只会为爱屈服的，谁也别想征服我，就算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