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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浮生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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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 
  果然是那只金钿。 
  我定在原地,静了一会,才轻轻合上盖子,说:“改日,还给他。” 
  荷香很是惊讶:“我还以为小姐会很高兴呢。” 
  我淡淡一笑,嘴角含着苦涩,依旧是那种难以言表的滋味。 
  第6章 
  那局棋我输了。十四目。 
  在中盘就胜负已定,可是我依旧倔强地下下去。只是想知道究竟会差多少。 
  他的手法凌厉,畅快又锋利。隐约见血。 
  与子瑾完全不同。 
  同子瑾下棋总是负一目。无论好坏,久而久之我开始怀疑。 
  后来才从爹爹的口中知道。子瑾怕多胜我几子,我会生气从而迁怒下人。倘如是输给我,我又立即会看出破绽。 
  于是,总是一目。 
  有时觉得他纯纯地傻得可爱。若是此次负一目,下次负两目,变换来去我就不会那么容易察觉了。后来终于忍不住,扳起脸同他说。他听过后也只是不好意思浅浅地笑,让人狠不下心再难为他。 
  有时又会惊异于他的远见与谋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能在中局之前就看清收官的形势,并且始终控制在一目棋上,丝毫不差。 
  也许我们棋力确实相差太远。直至后来,那一个子竟成我们对奕的一种默契。 
  日子渐渐流逝,永安十二年同过去的十一年一样平凡而安静地到来。 
  初一时,城门果真贴出皇榜示告全城,太后要与民共庆上元灯节,在城外放凤凰烟火。 
  荷香感叹,这尉公子果然是官府之人,消息也这样灵通。 
  他却再未来过,似乎很多事要忙。只是常让明连来看看。 
  十五下午早早就吃了晚饭,坐在屋里,竟然会有些期待。 
  不经意又看到架上《子虚上林赋》。想起的却是子瑾。 
  那曲《凤求凰》我们也是抚琴弹过的。而当时年少不明其意,只顾好玩。现在回忆起却略有羞涩。 
  在锦洛郡时常与他添灯夜谈。夜谈的大多时候只是我评他听而已。性格所至,他从不说人是好与不好,独独赞扬的是相如与文君的佳偶之成。而我看的出,对于辞赋,子瑾喜宋玉甚于相如。相如的附势与铺程若大是他不乐见的。 
  传说,宋玉是个极其俊美的男子,可是不知道要是与子瑾比又如何呢? 
  每次想到此处就会抿嘴掩笑,而今却只剩下苦涩。因为,那个人,他已远在千里之外了。 
  此时,荷香推门进来:“小姐,尉公子来接你了。” 
  我轻轻点头。 
  荷香将我头上的发簪摆弄了一阵,才将我送出去。 
  我掀帘时瞧见他,依旧是无华青衣。静静地品茶,放下茶盏时神情忽然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恍若一个陌生人,不知过去读到过书上写的“不怒自威”这四个字,是否就是来形容这样的气势的。 
  然后,他看到我,便调皮地眨眨眼说:“我又来了”。刚才的一切又像是错觉一般,又荡然无存。 
  出门的时候,我回望里面,姥姥笑盈盈的看着我,摆摆手说,快去吧。我点头。便转身了。 
  那时,我哪里会知道这一走,竟会成为诀别。 
  上元灯节,由于上元三官赐福之日而得名。三官分别是天官、地官、人官,据说三个神祗都异常地喜欢热闹。 
  我穿着嫣紫色的罗裙与他穿过繁华的街道。翠帘销幕,绛烛笼纱,歌姬罗绮如云。 
  “那金钿戴在你发中,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他冒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我诧异,一时还不明白。 
  伸手一摸。不知道何时,荷香趁我没注意把原本的玉簪换成了他送的那个小钿子。我的手顿在那里,若是此刻立即拔下的话头发也会散落。一时之间取下不是,不取下也不是。 
  他将我的手拿开说:“别取,你要是介意,我就不再说了。” 
  街上的人潮几乎都流往城外。有人从我们之间穿梭而过,一眨眼便不知他在何处。当我四处张望,慌乱地抬头时,发现他已经又出现在眼前。环抱双臂在胸前,偏头审视我:“真想牵住你的手走在市集上,上所有人都看到。” 
  我急忙紧张地将双手收在身后。他又爽朗地笑了,灿烂如晨光。 
  出了城门走到漾水河边,人更加拥挤。 
  “砰”的一声。夜幕里闪了一下。人群喧哗了起来,挡在我们前面。半空中绽放出五彩的光芒,然后如星火般落下。 
  “跟我来。”他说着带我离开人流,沿着河岸一直向下走,渐渐地人烟稀少起来。过了长桥,却看得更加清楚。 
  烟火映着后面京都城墙上璀璨的明灯,接连一个又一个地闪烁,像是上古女娲补天时留下的神迹。 
  “好美!”我感叹道。嘴角微微翘起来,笑了。 
  “是呀,好美!”他也这样惊叹。 
  我转过头,才发现我在看烟火,而他在看我。 
  他说:“你终于笑了。第一次对我笑。”眼神温暖如北方冬日的阳光。 
  “昔日不懂,周幽王为何会为了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丢了天下。而今才明白,若是为了闵夏月,我也定会做同样的蠢事。” 
  接着他拉起我的手,看着我诚恳地说:“夏月,我要娶你为妻。” 
  我的心瞬间温暖,一点一点地化开。那时我想到了那个梨花树下的白衣少年,倘若没有我,他会孑然枯萎。想到寒气逼人的黑夜我撕心的呼喊,温暖渐渐冷却。我在心中曾默默许过,无论如何誓将终身不嫁予任何男子。 
  我仰头,再一次微笑,回答道:“不。” 
  一刹那,我感到他的手在我的手外凝固了一下。空气似乎又回到了寒冬。 
  此时,身旁的几个平常打扮的行人忽然从袖里抽出短剑,向我们刺来,嘴里喊到:“狗皇帝,拿命来!” 
  那一刻我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映,而他只是将我拉往怀里护住,没有躲闪。可是却气定神闲,置身事外。直视着眼前的刀光剑影。 
  “嗉!”的不知从什么地方跃出一行黑衣人,在转瞬之间就将那几个人缚住跪地。其中一个黑衣人走近,低头单膝跪地抱拳:“小人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罪该万死。这几个刺客如何处置?” 
  他平静而毫无波澜地吐出一个字。 
  “杀了。” 
  接着,用右手蒙住我的眼睛说“夏月,不要看。” 
  于是,我没有看到。 
  但是,我依然能够听见利剑划过身体撕裂的摩擦声; 
  听见还未出口便因为断气而淹没在喉咙里的古怪喊叫; 
  听见拥住我的这个男人胸口平静的心跳。 
  永远不会忘记。 
  许久我才恍惚过来。依旧还呆在他怀中,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烟花依旧在空中闪烁,绽放而后迅速坠入河中,他低头注视着我。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俊朗如昔,笑容似暖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残余在四周的血腥味以及遗落于地上的短剑。 
  我轻轻地离开他的双臂。 
  微微地问:“你就是穆宗皇帝?” 
  他说:“是。” 
  “姓尉,名尚睿?” 
  “是。”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他。无需再确认了。 
  十二年前是他和他的母亲,族杀了子瑾全家。让他孤独无亲,让他孑然一生。 
  为什么是他? 
  在世间千万个凡夫俗子中为什么要偏偏是他! 
  我退了几步,几尺开外。 
  楞楞地盯着他,背对着漾水河与灯火通明的城墙。透过他的眼眸,能够看见烟火还在盛开。 
  他忽而说:“你恨我?因为尉子瑾?”眼神中有从未见过的冷峻。 
  我刹然惊呆,一时无法相信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定在原地。 
  他回望我,知道我的疑问与惊讶,幽幽地道“我曾派人去锦州打听过。” 
  听到这些,我的全身似跌入冰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坍塌,彻底地无法挽回。无力地问“那么你这般待我,是想利用我对子瑾做什么?” 
  他凄凉一笑:“我要娶你和他尉子瑾毫无干系。只是……”然后顿了顿,直视着我“只是因为,我爱闵夏月!” 
  此时的心猛然紧缩。随后;我们彼此沉寂。 
  他望了望我脚边被遗落的短剑,说:“你要是不信抑或是想为尉子瑾报仇,可以杀了我,我绝不还手。” 
  我低头看他示意的那柄利器。在黑夜里,刀刃上剑光闪烁。没有犹豫就将之拾起。那剑很轻,剑柄上缠着布条。粗糙却锋利。紧握在手,对着他。见他毫无惧色地缓缓向我走来。 
  我说:“尉尚睿,你不要以为我不敢。“ 
  右肩已经触到剑尖,他笑:“我想赌一赌。”并不停止脚步。 
  是的。他料定我不敢。并且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他自负,我爱他。 
  也许是。 
  但是锦洛湖畔那个秀丽少年甚于我的生命,甚于一切。 
  于是,我没有收手。他与我一样倔强。随着他的向前移动,衣衫被剑尖抵住,凹了进去,直到极限。 
  “兹”地一声。 
  我将双眼闭上又慢慢睁开。他没有躲闪。短剑扎在他的右肩上,刺入一寸。鲜血从青色的长衫中沁了出来,也看不出颜色,仿佛只是湿了一点。我胸口也似乎被刺到一般,居然有剧烈的疼痛。 
  他只是苦笑:“你真这么厌恶我。” 
  然后掰开我紧紧握住剑柄已经麻木的双手。自己猛地把剑拔掉,眉头微微皱一下。伤口的血随着刀尖溅出来,在夜色中鲜红地触目惊心。 
  他顺手把凶器仍在远处。 
  有血滴到我手背上,开始微热而后逐渐冰凉。我急忙用另一只手使劲要将它擦去,可是却弄得双手血迹。 
  看着沾血的手。那是他的血,因我而流的。我真的下手了。 
  突然有种惊慌和悔意,不住地往后退。 
  他抬眼看见我,慌张地说:“夏月,小心!”话音未落,我已经一脚踏空,掉进漾水河中。 
  冰凉的水蜂涌入我的嘴和鼻。我连呼喊都没有欲望,失去呼吸一点一点往下沉。正月的河水像是用千万根针在刺着自己的全身。 
  此时,有人拉住了我。他的身体里渗出什么东西把周围的河水都染成了红色。好似在锦洛郡闵府园子里艳丽的海棠。血色般的海棠红,那是我与子瑾儿时一同种下的。 
  娘常说,春天的梨花看起来太素净。于是,我们就将红海棠植了满园子。 
  在长久的窒息与冰冷之后,看见他的脸,我伸出手,轻抚。 
  说:“子瑾,我想念你。” 
  朦胧中又昏昏睡去…… 
  第7章 
  番外:尚睿之往世篇 
  永安十一年。 
  京都,腊月,大雪。 
  因为南域的兵变,母后急急召我从颜州提前反京。看着朝野上下那些原本自以为是的年迈的老臣们,惊慌的神色,我就暗地想笑。 
  第二日,母后要我陪她去颐山上香。我从不信命,自然也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中途便换了衣服溜出来。 
  雪下得很大。 
  不知为何今年京都的雪来得特别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来临后才徐徐降下。 
  我在安国寺外林中的空地上静默。 
  眼前的石桌,当年父皇总是在那里与念空方丈下棋。茶盏里是父皇最爱的珉州牡丹。那种白茶开始我总喝不惯。当时我也只有石桌那么高,一次因为调皮伸出手扰乱了桌上的黑白棋盘。然后只是略微懂棋的我居然能用让人惊讶的记忆将它们重新放好。父皇将我举在空中说:“睿儿,你也许是朕最为出色的儿子。” 
  “咔嚓”一个轻盈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回忆,转身看见了一个女子。 
  在永安十一年的初雪中,我遇见了她。 
  一身嫣紫色的罗裙,上面覆着银白狐毛的外披。她看着我,脸上溢满了讶异,模糊地吐出几个字,然后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我走过去想要扶她。 
  她仰起如花般盛开的脸,滴下的泪水不知道为何让人心疼。长发散落,似水倾泻下来,雪花飘到她那漆黑如缎的秀发中,洁白的肌肤泛着光泽,黑色的眼眸灼然明亮。恍若昆仑虚传说里的冰雪仙子。 
  于是,我不禁吻了她。 
  甜甜的嘴唇像蜜汁一样可口,柔软而又香甜,让人舍不得放开。 
  我吻了她,如同吻后宫的任何一个嫔妃。那些女子总是会愉悦而顺从地回应我。我想,无论这是谁精心谋策的讨宠献媚,我也要她进宫。 
  “啪!”地一下。突然地挨了个巴掌。 
  看着她如蔷薇般微微熏然泛红的脸,还有微怒而上翘的嘴。我随即就笑了。觉得这小女子是如此地可爱。的确,在这里,我不过是一个无礼的贪色之徒。 
  她匆忙逃走时仿佛是一只受人惊扰的仙子,转瞬消失在眼前。我察觉了脚边的碧玉,却没有叫住那个女子,因为我想再见她。 
  但是,在我捡起那块玉的刹那猛然顿住,全身冻结了。我认得它。那是多年以前父皇赏赐给尚宁皇兄世子的“子瑾”玉。 
  尉子瑾。 
  从生下来就被看作未来天子的孩童。 
  他的父亲排在尉家尚字的最高端,嫡之长子,即使他的生母穆皇后去世多年,穆家几起几落,逐渐衰败。父皇也一直善待皇兄。看的出来,父皇对那女子甚为怀念,也没有再次立后的意思。 
  而尉子瑾,在他六岁进宫上太学院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见到他。 
  这块玉佩明显地戴在他细弱的脖子上。仿佛成了一种不凡的标志。每个见到的人皆说他和我都与父皇出奇地像。 
  在李太傅来之前,他走到我桌旁,听内官的话,作揖到地怯生生地说:“侄儿给九叔请安。” 
  我点头:“好。” 
  然后他又被引到别桌去。 
  于是,那成了我与他之间唯一的一次对白。 
  当日,太师傅教的书我依然记得: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天子,天子之所动也,以全天为故者也,此官之所自立也。这也是父皇在世时常教导我各位兄长的话。 
  我是父皇第九个儿子,不但庶出而且排行最幼。我母亲徐淑妃,是崇宗皇帝三千后宫中的一个。我在过完十五岁成人之礼后便会如我们兄长们一样划地,册封为王,搬出皇宫甚至是离开京城。因为我,不是太子。 
  我出奇地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使我可以逃出这禁锢一切的奢华的皇室高墙。甚至盼望着父皇能让我领军平定给西域带来巨大骚动的邪教。 
  我总是幻想着自己只身在西域一望无垠的草原上驰马杀敌的场景,然后像舅舅们一样为国殉亡。 
  可是,母亲却一次又一次地对我说:“睿儿,我终将让你得到一切。”那是她牵强赋予我的梦想。 
  在记忆中,尚宁皇兄总是微笑地喊我:“九弟。”原谅着我幼时一次又一次的无礼与倔强。那种笑容真挚且和善。他是我唯一能够敬佩的兄长。 
  即使他没有权高的后势。所有皇子碍于父皇虽然皆有不服,也只是在暗地里咬牙切齿。这种情况持续到父皇开始身体欠佳。 
  恰好,那一年,留在京都稍微年长的老三尚仁,老四尚恩,先后分别受封于南域惠州和东域沧州。父皇将朝政暂交储君。若是换作我,这便是排除政敌的绝好时机。可惜皇兄天性善良、宽和,处理政事又不够果断与凌厉,加之春季北域大旱数月,朝野下上一片混乱。皇兄为人尽善尽美却自谦没有才干,于是把一切交还给父皇,在这个时候我的母亲出现了。 
  母亲出自兵权在握的徐家,历代的动乱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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