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蜜-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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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雷顿时火起:你他妈的有手腕,露一手我瞧瞧。张军那杂种倒是有手腕,可他是流氓。我喜欢她就死追,她喜不喜欢我是她的事儿,我不会强迫她的。
大头瞅着直摇头:哎哟,你算是完啦,早晚得栽死在这上面。
晚上回到家里扒拉了几口饭,叶青儿就回自己的卧室倒头睡下。老两口面面相觑,为女儿的事儿发愁。叶母一遇见事儿就胸闷心疼,烦躁地在饭厅走来走去,抱怨说女儿怎么会跟雷雷这种小流氓纠缠不清呢。老叶义愤填膺地说,像这样不学无术的小流氓就该有地儿好好管教。
叶母拿出雷雷送给叶青儿的收音机,郁闷地说:这半导体是那个姓雷的小子送青儿的,咱闺女从398一直带到学校,走哪儿带哪儿。
老叶神情紧张起来,沉思着摇头:不可能,我女儿怎么会看上小流氓呢。你是惊弓之鸟,多虑了。
叶母感伤道:你对孩子了解多少?她打小就受尽欺辱,后来被人骂破鞋,连个朋友都没有。那个小流氓为她豁出性命跟人去打架,青儿很感激他,两人同病相怜在一起聊聊天也就罢了,可是要发展成男女朋友实在太可怕,太危险啦。
叶母说着流下眼泪,老叶听了眉头直跳,生气地擂着桌子道: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么大事儿,为什么要瞒着我!
叶母哽咽道:我以为回城了,青儿又读了大学,这事儿慢慢就淡忘过去了。没想到这个小流氓厚颜无耻,死缠着青儿。
老叶猛地站起身,被妻子一把拽住:你要干啥?
老叶说跟女儿谈谈,叶母极力反对,说这会儿谈适得其反,激起女儿的逆反心理更麻烦。
老叶低吼: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
叶母冷静地道:你喊什么,想点办法成不成?
老叶沉思半晌,说道:我去跟他母亲谈谈,女同志总是通情达理一些。
叶母皱着眉摇头:别提那个女人啦,她可不是善茬儿,我们在398农场遭罪那会儿,她从没正眼看过我们母女,整个一铁石心肠!
老叶试探着问:那就去找他爸爸?他总不能看着儿子堕落不去管教吧。
叶母不以为然地看了丈夫一眼:要找你去找吧,那种当官的肯定特护犊子!
老叶犯了难,一个劲儿地自责,怪自己没本事连累了女儿。商量了半天,老两口决定还是去找雷雷本人把话谈开了。
考试第三天,雷雷的狐朋狗友们都来助阵,希望他再接再厉,金榜题名。大头、黑皮、麻杆等围着莎莎臭贫,拿莎莎的高考成绩寻开心。她趾高气扬,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雷雷混迹在考生里晃晃悠悠走出考场,莎莎眼尖,冲着他又是挥手又是喊叫。雷雷踌躇满志,大摇大摆走过问,干嘛中午来,下午还有最后一门要考呢。大头说莎莎非要拉着来劳军,他们哪能不舍命陪君子。莎莎关心地问考得怎么样,雷雷得意地说写作文时灵感大发,一分钟写了一百多字,龙飞凤舞,笔迹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大头担心地说,那不白写了嘛。
第35节:甜蜜蜜(35)
雷雷自作多情地说:改卷老师看我这么有感觉,长篇大论的,怎么着也得给点印象分吧。
莎莎撇着嘴:得了吧,听说去年有个考生洋洋万言,才给了二十分。敲鼓要敲在点儿,作文离题千里写再多也没啥用啊。
雷雷顿觉扫兴,不拿眼看莎莎,抱怨道:谁让这扫帚星来的,成心咒我呢。
莎莎生气地上前推搡雷雷:你妈让我来的,还以为谁爱搭理你。
雷雷最恨拿家长说事儿,一把甩开莎莎,脸沉下来:滚蛋!
莎莎下不来台,虎起脸骂:我跟这儿晒一上午太阳,来找你骂啊!你他妈知道不知道好歹啊!
雷雷怒火腾得蹿起老高,跟莎莎吵起来。众人忙劝了这个,安抚那个,乱糟糟像煮开的热粥。就听一个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叫雷雷,他回过头,见叶母正蔑视地冷冷盯着他。
雷雷被她眼神扎了一下,脖子立刻变得铁硬,满脸桀骜不驯,一言不发。
叶母扫了一眼周围乱哄哄的环境,皱着眉头问: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雷雷点点头。叶母有备而来,对他的放肆无礼心存容忍,神色平静地商量道:这儿太乱,能换个地方说吗?
雷雷耸耸肩,说无所谓。莎莎满怀敌意地挑衅:有什么话见不得人啊,就跟这儿说吧,我们也好做个见证人。
叶母诚恳地看着雷雷,他依着一棵树,浑不吝的样子。叶母心头憋着恶气,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雷雷交谈:你应该知道我为啥找你吧。雷雷冷冷地摇头。
叶母索性免去开场白,撕开脸皮道:那我告诉你,请你以后不要再缠着叶青儿。她是学生,对她影响很不好。
此语一出,几个孩子惊得面面相觑,再看雷雷,已是脸色铁青。
口子撕开了,还得往下撕,哪怕是尴尬疼痛,都得继续:你帮过叶青儿,我们都很感激你,只是你别误会了她对你感情。早恋对你和她都没好处,希望你理解当父母的一片苦心。
雷雷脸上浮现出坏笑:噢,你说我跟叶青儿谈恋爱?
叶母一怔,硬着头皮说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想把道理讲清楚。雷雷嘴角挂着讥笑说,阿姨,你这可是干涉婚恋自由,违反婚姻法啊。叶母强压着怒火,让雷雷今后别再接近叶青儿,这也是叶青儿本人的意思。
叶母把雷雷送女儿的收音机递到雷雷手中,冷冷地转达女儿的话儿,希望他高考成功,考个好大学。雷雷冷着脸不伸手接,叶母强行往他手里塞,一不留神收音机〃咣当〃掉落在水泥地上,摔成几块。
雷雷呆愣住,看着摔坏的收音机慢慢蹲下身子去捡。一群人都傻了眼,不知怎么去安慰他。叶母既懊恼又别扭,说是她不小心,愿意赔一个新的给雷雷。
雷雷抬起头,死盯着叶母,眼睛里只有距离和冷漠。叶母被这目光吓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雷雷把收音机碎片塞进口袋,转身抓过自行车,骗腿跨上,招呼也不打,骑着就走。大头等人紧随其后,呼啦啦一阵风似的刮走。
叶母呆立着,嘟囔道:小流氓,眼睛比蛇还毒。她刚要扭头离开,雷雷突然右脚支地,调转车头猛冲过去,唰一下横在叶母面前,她吓得一哆嗦:你……你想干什么?
雷雷死死盯住叶母,一字一顿地说:我和叶青儿的事儿,我俩谈清楚,和你们没关系!请您记住。还没等她作答,便一溜烟儿蹿出老远。
叶母气得骂道:小流氓,没教养,这是跟谁说话呢?
雷雷一路狂蹬自行车,恨不能俩轱辘化作哪吒的风火轮,大头、莎莎等人奋起直追,一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雷雷越想越气恼,莎莎和黑皮在一旁煽风点火,说那狐狸精真那么漂亮?是个男人就往她身上贴。麻杆嘻嘻笑,漂亮,起码比你白莎莎漂亮。莎莎气不过说,你是眼前黑,懂什么漂亮,那叫风骚。
黑皮笑说,她在398农场时臭名远扬。那会儿对咱雷司令抛媚眼儿,说小话儿,读了大学就翻脸不认啦,真是水性杨花。
雷雷虎着脸大喝一声,都他妈给我闭嘴。莎莎不怕他,瞪起眼睛骂,跟谁穷横呢,哥几个又没摔坏你东西,捅你心窝子。雷雷气得只喘粗气,眼睛红得滴血,他猛地抓起自行车,就要朝莎莎砸过去。大头、黑皮大惊,忙冲过阻止。
大头怒气冲冲地骂:你他妈疯啦!白莎莎说得没错儿。那女的想甩你,才让她老妈出面羞臊你。瞧你这德性,连老娘们儿都给你窝囊气受,还是爷们儿吗?
雷雷火起小了点儿,可脸上挂不住,怒道:看我笑话是不是?都给我滚,滚一边儿去。
大头、黑皮、麻杆等哥们儿脸色渐冷,都斜眼看着雷雷,他毫不示弱冷眼以对。大头痛心疾首:你就是一个重色轻友的混球,为那么个女人跟我们翻脸,我算是看错人了,以为你是一辈子的兄弟。
大头言罢,一甩头:咱们走。
第36节:甜蜜蜜(36)
雷雷木然地站着,望着他们的背影远去。他没想到会为一个女人跟兄弟闹翻,众叛亲离。心痛不如行动,他得找那个女人当面问清楚,做个了断。
雷雷想着直奔修车铺,他把修好的旧三轮摩托暂存在那儿。跟修车师父打了声招呼,他推着破三轮就往外走。
马达轰鸣,雷雷正要启动,眼前一个黑影拦住去路。他抬头一看,是大头。哥俩儿互相盯着,像好斗的小公鸡,僵持了几分钟,都咧嘴乐了。大头上来当胸一拳,雷雷顺手一带,他栽进三轮车斗里。
雷雷哈哈大笑,大头却一脸严肃,劝他别再瞎闹,赶紧吃饭把最后一门考完。雷雷收敛笑容,扭脸看着别处,瓮声瓮气地说,这事儿他不当面跟叶青儿说清楚,心里就烧得难受。大头说,讲不讲清楚,都没有意义。雷雷咬着牙说,他不管什么有没意义,他为了他的心必须那样去做。大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能是这种男人,跟他妈二姨子差不多。
雷雷狠踩油门,冷静地说:老子就让你瞧瞧,什么是真正的男人。摩托车箭一般射出去,大头惊呼一声,跌坐在车头里。
摩托车拐上街道时,沿着马路往东行驶,大头看见黑皮缠着莎莎套近乎,便喊了一嗓子。黑皮见是雷雷,便小跑着过来,雷雷减速让他上车,莎莎死乞白赖想跟着,被雷雷甩下,气得她顿足大骂。
叶母捂着胸口回到家中,见老叶跟女儿聊得高兴,便问老叶去医院检查结果如何。老叶说,没什么大碍,多亏韩阳帮着张罗,才挂上专家号。他赞不绝口夸奖韩阳品貌俱佳,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叶母偷偷给老叶递眼色,两人前后脚走进卧室,然后关上门。叶青儿很是纳闷儿,家里有什么事儿要瞒着自己呢。她拿起一本《大众电影》乱翻,隐约听见父母的争吵声,好像还牵扯到雷雷,她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商议了半个钟头,夫妻俩达成一致意见,跟女儿把话挑明。青儿看着父母走出卧室,愣头愣脑地问母亲,今儿是不是找过雷雷。叶母坦然相告,说她是去找了那个浑小子,让他别再骚扰她。青儿顿时变脸,发作说她自己的事儿,让她处理好了,别跟着瞎搅和。
老叶发火了,为女儿对母亲的态度。他很少对女儿发脾气,加之有心脏病,叶青儿一时不敢回嘴,只是心里气苦。她说自已是成人,应该有隐私权,她要去找雷雷,面对面把话儿说清楚,断绝一切来往。
叶青儿说完就往外走,被老叶一声断喝叫住:用不着!对话的基础是彼此文化相当,跟那种官宦子弟痞子恶少小流氓小混混,怎么可能沟通?
青儿转过身,嘴唇颤抖着道:爸,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在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
叶母冷冷地答:哼,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青儿倔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地说,她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跟雷雷有什么关系,可眼下她要和雷雷说清楚。
她拉门出去,把父母的喊叫关在门里。街上行人稀少,大概都在午睡。知了扯着嗓子嘶鸣,叫得人心烦意乱。叶青儿在树阴下急急地走,突然一阵摩托车轰鸣声传来,她惊讶地抬头看,雷雷已将摩托车稳稳地停在跟前儿。
他盯着青儿,不言不语。大头和黑皮催促他快说,下午还要考试呢。然后两人溜达到一边儿吸烟。
雷雷是软硬不吃一根筋,而父母又苦苦相逼,青儿感到冰冷绝望,从牙缝里挤出话: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联系,知道吗?
雷雷不为所动,问是不是她让母亲来找他了断的。青儿不答,只是催他赶紧去考试。雷雷说,不问清楚,他就没办法静下心来考试。
两人僵持着,青儿父母气喘吁吁赶过来。叶母喊:你还找上门来啦,赶紧走,不然我喊警察了。雷雷看着青儿问:是你叫他们跟着?他语气里满溢着绝望和伤情。青儿不忍,便劝父母先回去,她会处理妥当的。叶氏夫妇死活不肯,这时路人渐渐围拢过来。
大头怕雷雷火暴脾气上来失去控制,忙过来打圆场,说他和黑皮跟着雷雷,不会出事儿的。叶母认识大头,知道他在省大读书,还算知书达理,便默许了他的建议。
雷雷沿着马路走,叶青儿跟着。黑皮载着大头驾驶着摩托车兜圈子,练习转弯技巧。
雷雷心情沉重,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面临如此复杂的情感困局。他想跟叶青儿谈,可他谈什么呢?谈完后只能是更痛苦,更绝望,他很在乎她究竟怎么看他俩这段感情。
青儿看了看手表,站住,冷冷地说:有话快说,离考试还有两个小时。
雷雷突然开口问:你喜欢我吗?
青儿怕刺激他,也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雷雷看着她,眼里是单纯的痛苦,偏激的执着:你说真话,如果真不想见我,就一辈子都不联系了。
第37节:甜蜜蜜(37)
她不能接受霸道的感情,尽管眼睛湿润,可话语还是决绝的:我愿意跟你做朋友,而不是交朋友。你在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儿,在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
雷雷盯着她,眼神阴郁,声音湿冷:我不跟你做朋友。你不做我女朋友,咱俩之间什么都不是了,就像你说的,再也不要联系!
青儿瞪着他,眼里的泪慢慢收干,她见雷雷冷若寒冰,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心跟着凉了,点点头:好,就这样吧。
她走了,雷雷的声音追上去:哪样儿啊,说清楚。
青儿头也不回:谁也不认识谁,再不联系,永不见面。她说着,眼泪断线珠子般流下来,也不去擦。
雷雷看着她痛苦而决绝的背影,愣在那儿,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黑皮把摩托车开过来,催他赶紧上车,直奔考场。
路过省大时,大头说得去学校办点事儿,就近下车。雷雷脑子灵光一闪,突然调转车头往叶青儿家的方向开。黑皮傻眼了,拍着车斗喊,错啦,这哪儿是去考场的路啊。
雷雷不管不顾,把摩托车开得飞快。
叶青儿的眼泪流干,神情茫然地走着,话说完了,心里也空了。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屡次回头观瞧,火辣辣的太阳晒得马路如一条白线,没有半个人影。她继续走,越走越慢,四周火热,可她全身冰冷,仿佛走在空寂的坟场。
这时,轰隆隆的摩托车声传来,她的心莫名地猛跳了几下,竟然有些喜悦。雷雷把车停在她身边,平静地说送她回家。青儿不理睬,雷雷执着地跟她耗。旁边的黑皮晒得发晕,哀求青儿:我的小姑奶奶,赶紧上车吧,雷子送完你还得去考试,可别耽误了。
青儿知道雷雷的脾气,只得上车。两人面无表情,谁也不看谁。可是彼此内心潮起潮落,往事如落英缤纷,无限感伤。
离叶青儿家越来越近,她父母站在院门外驻足观瞧,等着女儿回家。远远的见雷雷骑摩托载着女儿靠近,他们脸上的神情严峻起来,叶母甚至张嘴谩骂。雷雷咬紧牙关,血贯脑门儿,耳朵嗡嗡直响,他一不做二不休,使劲猛踩油门。摩托车从叶氏夫妇跟前疾驰而过,所有人都惊声高呼〃停车〃。
雷雷面无表情,把油门踩到底儿,摩托车绝尘而去。他这一脚改变了两个人一生的命运,只是他后来才知道。
叶氏夫妇疯狂地追着三轮摩托高喊:抓流氓,抓流氓啊!
暮色降临,在警车的追逐下,雷雷驾驶着摩托驶进山区,消失在夜色中。
莎莎到雷雷家向雷母打小报告,说叶青儿引诱雷雷犯错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