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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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这是戴局长发来的密电,您看,要不要亲自回去一趟?”夏庚生将一份电报交到他手中。
一提到这事就头疼,石诚知道自己身为军事情报处的领导者,莫名其妙消失一年的确很不妥。索性的是他原本就不常在重庆军统大本营露面,大小事务都由夏庚生副处长代为出面,在其他几处的人看来是极其神秘的身份,甚至有几位处长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他本人,因此解释起来也不麻烦。
石诚慵懒的抬起眼皮,笑道:“知道了,等过完年我就去,跟裘大海联系上了吗?”
夏庚生点点头:“他正带着他的小组在满洲国监视日本人,听说您还活着,立刻就要赶着回来。”他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也回来?”
石诚摆摆手:“你回南京,继续监视火凤楼,让裘大海在满洲国呆着,没我的命令,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
“杨兰亭人还留在南京,听说是曾小姐不肯走,在等您回去。直到前些天,她们才得知您还活着,似乎正准备赶过来。”
石诚苦笑了一下,摆摆手:“跟她们说,让她们在南京等着,过一段时间,等上海的局势稳定了,我就回去看她们。”
“是。”夏庚生领命悄然离去。
石诚怅怅然的叹了口气,只是觉得头疼。军统不是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组织,既然在那起事件中活了下来,他本想就此销声匿迹,就此隐居,可是如今已不是孤家寡人,不能让元清河跟着自己籍籍无名的混沌度日,总得为他谋划一个未来,更何况他眼下仕途受挫,更需要他暗中出力。因此石诚再度出山重操旧业,将过去的情报网牢牢拽在自己手中,并且给重庆总部发去密电,恢复了身份。
入夜时分,石诚蹲在炉灶下烧火做晚饭,他起身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翻腾的菜汤,舀了一小勺等稍微凉了之后抿了一口,不由蹙起眉头。
他的厨艺果然是糟糕的很,这种东西只能糊弄糊弄自己的肠胃,是绝对拿不出手给元清河吃的。那人在外面打拼,如果还得等他回来照顾自己,那就真的是跟一个废人无异了。
石诚盛起菜汤,端出一碗冷粥,就着一碟酱黄瓜,独自坐在油灯下吃晚饭。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元清河与江坤城一前一后的走进院中。江坤城一眼就看到厨房亮着盏油灯,快步冲进屋。
石诚看到来人,放下筷子站起身,笑道:“阿坤,你来了。”
江坤城怔怔的站在门口,一眨不眨的看着石诚,与一年前相比,大哥变了不少,下颌尖削了,身形更为单薄清瘦,只一双幽深睿智的眼睛,精神饱满神采熠熠,是丝毫都没变。
他看着石诚白净瘦削的脸,喉头一哽,低低的叫了一声:“大哥!”便快步走上前去,大力将石诚搂进怀里。
元清河倚着门,双手抱臂冷眼旁观,他是越瞧江坤城越不顺眼,恨不得立刻把他撵出去。他的人,是别人说抱就能随便抱的?
察觉到他面色不善,石诚悻悻的放开江坤城,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小子,哥都快不认识你了。”
的确,江坤城这一年变化很大,他年纪轻轻就位及师长,在军中磨练出了一副魁梧的身材,长腿宽肩的站着,竟然比石诚高出了一个头,圆脸也拉长了,是个俊朗刚毅的轮廓,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沉稳豪迈的军人风姿。
直到石诚拖着右腿走出去两步,他才察觉到大哥的走路姿势似乎不对劲,诧异的看着他:“大哥,你的腿?”
石诚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中了一枪,落下了病根,怕是以后都治不好了。”
江坤城抿紧嘴唇不说话了,当初在北平的医院里,大哥这条伤腿差点就因为危及到他的性命而被截肢了,是元清河一手拦下来的,否则他的大哥,后半生可能要靠轮椅度过了。此时看到大哥的境况,他不得不承认,元清河将他照顾得很好。
他草草扫了一眼桌上粗糙的饭菜,忙说道:“大哥,我去酒楼烫一壶酒叫几个菜,咱好好聊聊,你等着我啊!”
石诚还没来得及阻止,江坤城就已经快步跑出院子,石诚只得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的笑。
刚转过身,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石诚伸手替他拭去脸颊上沾着的一抹黑灰,轻声问道:“累不累?”
元清河张口轻轻含住他弯曲的食指,作势要一口咬下去,却只是在他手指上印出两个浅浅的牙印。这般温馨的时刻,他终归是不忍心苛责他,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昨天下午去见了李今朝,让他派兵增援我?”
石诚并不惊讶,只浅浅笑道:“你知道了?”
“你身上有他的气味,我闻到了。”那么贪恋他的温暖,所以即使是知道那人背着他去见了李今朝,也终究不忍去怀疑去苛责。
“我不过是跟他权衡利弊,他要跟马司令结盟,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满口谎言,石诚无奈轻叹,终究是又对他说了谎。
“以后,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元清河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深深的嗅着,“我不准你再单独去见他。”
罢了罢了,这人还真是霸道,简直就是蛮不讲理。
石诚揉了揉他的头发,用下颌磕了磕他的肩膀,并没有答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一翻文件夹,发现存稿快发完了……
整个十一月都很忙,几乎没怎么码字,于是就这样把以前的存稿挥霍完了,接下来等我现码,可能会出现跳票断更、逻辑出错、别字BUG等奇怪的东西,不完美之处,敬请指出~
☆、第 62 章
一场争端平息了。
警备司令部进行了一场内部人员大清洗,秘书长被革职查办,程戴两个师长坐了牢,马司令从新提拔上来了王守信和彭琼两位师长,接替了程戴二人的位置。而吴师长的空缺,自然而然由那位马司令最信任最倚重的警卫团长顶了上去。于是第十九路军得以彻底重组,领导班子焕然一新。
因为在南京的第九路军李军长的大力协助,马司令与李军长在刘公馆设宴,两人言谈甚欢的照片被刊登在《申报》上。
石诚淡笑着看着报纸上放大的照片,直接忽略照片上的两位主角,视线落在马司令身后的那位年轻英武的新任师长身上。
总是不开心,总是板着脸,总是把身边每一个人都当成空气,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在看着他的时候那人的视线里才会流露出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温柔,仿佛除此之外,世界都不存在了似的。该拿这样痴情到无可救药的家伙怎么办好呢?
就罚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罢!
头发已经渐渐长出来了,石诚摘下绒线帽,对着镜子,扒拉了两把短短的头发,毛茸茸的,略微发黄,有点营养不良的意思。
江坤城在小院里住了三天,元清河的脸也黑了三天。每到晚餐一过,两人坐在院中促膝长谈的时候,那人总是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身后。江坤城脸皮薄,看到他的脸就立刻会意,躲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入夜之后,那人一下就亢奋了,翻来覆去的折腾,像一匹精力充沛的骏马,不知节制为何物,每每至后半夜,石诚疲惫欲死,还得压抑自己,强忍着难耐的低吟去迎合他,不能让睡在隔壁的客人听出响动,几乎快被他折磨疯了。
元清河用这样的方式向江坤城宣布了对他的绝对占有,眼看着阿坤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暗淡的眼,石诚心里就没来由的难过。三天之后,江坤城就随着李今朝一起,把军队开回了南京。
闲杂人等一离开,元清河每晚回家时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至少不会再阴恻恻的,好像赌气一般看到谁都不搭理。
熄灯之后,石诚背对着他,任凭身后那人拥着他,在他脖颈间流连,上下其手四处点火,他只是岿然不动的躺着。
元清河察觉到他异常的沉默,将他翻转过来,裹到自己身下,捧着他的脸,试探性的问道:“有心事?”这人对于床笫之乐,不是这样冷淡的反应,他平常羞涩归羞涩,只要自己稍微挑拨一下,还是会情不自禁的作出回应的。
石诚在微光中定定的注视着他,眼中出奇的沉静,末了长叹一声,自己解开睡衣纽扣,拥紧了他。
这下元清河不干了,他最不喜欢看到这人委曲求全的样子。他有些烦躁的抬起头,蹙眉问道:“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看着石诚复杂的目光,他心里一沉:“你生气了?”
石诚淡淡的说了一句:“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我气走他,你难过?”
从他的语气中,石诚听出,这人又在闹别扭钻了牛角尖。他按着那人的肩膀坐起身,吃力的盘起腿,捧了他的脸,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战争爆发了,我们该何去何从?”
元清河如释重负的弯起眼睛,半跪着将他揽进怀里:“想那么远做什么?”他并没能读懂他眼中的忧虑。
自从石诚重操旧业,将过去的情报网再度掌控,他就已经看出了盘踞北方的日本人蠢蠢欲动,而政府的不作为,整日剿共、内战,国军各个派系合纵连横朝秦暮楚,着实让社会的有识之士失望透顶,群起而攻之,却被政府视作反动,进行了血腥的镇压。
石诚利用职务之便,私藏了几位遭到军统局捕杀的学者,在与他们交谈之后,不由也被他们开明先进的思想和慷慨激昂的陈词所打动。用渡轮悄悄将这些爱国名士护送到日本之后,他长久的陷入对这个国家的未来深深的担忧之中。
还想再说什么,那人却已经欺上身,堵住了他欲言又止的唇,一双大手从他敞开的前襟中探进去,剥落了他的衣物。元清河叹息一般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回不到过去,去不往将来,我们只活在现在,明白?”
“嗯……”石诚在他唇上磨蹭了一下,勾住他的脖颈,带着他一起倒了下去……
年关将近,上海滩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伙日本人和几个中国工友因冲突导致了大规模的互殴,事件发生之后,有两个日本人被迅速送往医院救治,其中一人不治。于是,日方不依不饶起来,接连制造了几起事端,事件愈演愈烈,终于惊动了总领事,日本驻上海的遣外舰队舰队也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
其时,上海大街小巷都有民众和爱国学生在游行示威,人民义愤填膺,主张反抗,国军政府正在山西剿共,在漫长的会议之后,却主张继续实施不抵抗政策,只是一味委曲求全求得片刻苟延残喘。
淞沪警备司令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王师长彭师长包括马司令自己,都主张反抗。元清河颇为震惊,因为石诚的预言是如此之准确,那人的头脑,的确是常人所不能及。
一辆汽车缓缓驶向火车站,石诚抱着包袱怔怔的坐在后座,他的头发已经颇为可观,能够将头顶的戒疤罩住,不再需要用帽子来遮盖了。
元清河宠溺的抚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一边嚼着藿香,一边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石诚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还没有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不管有多么不想离开,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是不能说出口的。他不想成为他的负担,让他在战场上有任何后顾之忧。
“房子已经替你安排好,也是你喜欢的小院子。到南京之后,就别再想着回来,上海,可能会沦为战场了。”虽然知道石诚对这些事情是了如指掌的,可是看着他幽怨的眼神,元清河除了将这些没营养的话再嚼一遍之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词穷了。
两人在相爱之后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离别,谁都清楚,对于一个将要上战场的人,每一场离别,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
两人十指相扣,默然无语。
火车站人山人海,混乱而嘈杂,到处都挤满了急着向外省逃难的市民,巡警艰难的在人海中穿梭,维护治安。
汽车停在火车站之外,两人静静的在车中坐着,直到预示着火车即将开动的哨声响起之后,石诚才背起包袱,走出去之前,却又被元清河拉回车里。
一双带着清冽淡雅的藿香气息的唇欺上来,石诚回抱了他,两人在车中拥吻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等这一仗打完,我就回去看你。”元清河专注的看着他,又轻触了一下他的唇。
石诚默然点头,良久,低低的说了一句:“我走了。”
直到列车的汽笛长鸣了一声,石诚才从座位上向窗外探出头,毫不意外看到了那个远远的站在人群之外一身戎装的魁伟男子,在那人摘下军帽向他挥舞的瞬间,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他坐回座位上,垂下头,极力的睁大眼睛。一个大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掉眼泪,似乎不太合适。
傍晚,火车到达了南京,来接他的是江坤城。
江坤城就冲他做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把将他拥进怀里,叫了一声:“大哥!”
石诚拍了拍他的后背,赞许的笑了笑。江坤城便将他迎进自家的汽车,一路开回了元清河给他安排的住宅里。
是一栋不算很大但干净清爽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个小花坛,种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茶树,被精心修剪成一个墨绿色的大圆球。
刚走进院门就闻到一股油爆葱花的香气,石诚愣怔了一下,就见厨房里探出一个女人的脸。
“先生!”杨兰亭连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快步冲了出来,她如今倒是个朴素的打扮,一张五官精致的脸丝毫没有脂粉的痕迹,活脱脱成了个邻家小妹妹。
杨兰亭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眼里噙了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她紧抿着嘴唇垂下脸去,颤声说道:“先生……瘦了!”
石诚摆摆手笑道:“受了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上海休养了大半年,不然早就回来看你们了。”
江坤城搀着他一边说笑一边往屋里走,杨兰亭这才发现他拄着拐杖,右腿似乎不太灵便的拖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吃惊的看着他:“先生,你的腿?”
“受伤落下了病根,还在治。”石诚笑得不以为然,“怎么一见面就哭?”
一双绣花鞋映入眼帘,他蓦地停住脚步,愕然抬头,剩下的半句话被噎在喉咙里。
一个温婉宁静的女子倚着厨房的门,静静的看着他,紧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曾竹心垂下脸,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眼睛。
“竹心。”石诚叫了她一声,末了,却是无言。
“去屋里歇着吧,一会儿,就开饭了。”曾竹心毕竟是个柔和内敛的性子,饶是惊喜交加情绪失控,她的声音都是沉静的,不容人拒绝。
“大哥,清哥给你找的房子,因为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住,正好兰亭她们自告奋勇的要来照顾你,清哥就让她们一起搬进来了。”江坤城一边替他收拾不多的行李一边说道:“吃过饭我带你去街上转转,看看还缺什么。”
石诚微微翘起唇角偷笑:那人会不放心他一个人住?那人是不放心李今朝,所以宁愿将两个女人塞进来,既可以照顾他衣食起居,又不必担心他和李某人之间发生点什么。这么笨的办法,也只有那个傻子能想得出来。
开饭之前,家里就来了客人。
江坤城刚端了一碗鸡汤上桌,抬眼就瞥见从院外说笑着进来的两个人,忙立正敬礼,毕恭毕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