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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16章

小说: 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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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杏看到了我的喜悦,并不嫉妒。当然,在今天很多老师都收到了礼物,包括袁杏。可是,像我手中这样带着神秘气息的礼物,却不是人人都能够收到的。在这无法猜测的神秘里,有一种令人羡慕的牵挂在里面。不过,我可不能保证若把我换成另一个人,我的这位大义凛然的闺蜜能否继续保持平和的心态——她是因为喜欢我,才不嫉妒我。我这样说,是因为女人是天生嫉妒的动物,如果花是拿在袁杏手中的,说不定我会有一点嫉妒的。
  从学校到小区门口大概有十来分钟的路程。这十来分钟,我们除了说说我手上的花束,说说嫉妒心,还可以说说新认识的学生。我和袁杏带的班级有交叉的,所以,我们有共同的学生可以谈论。在八班有一个长得不高、但是面容非常清秀的男孩子,我第一节课就记住了他的名字——赵琦。袁杏也记住了这个孩子,“多么让人心疼的一个孩子,上课的时候,那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多么可爱。”是的,赵琦是很可爱的,但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只要懂礼貌一些,谁不是可爱的呢?特别是我代课的一班。一班是宏志班。可以这样说,这个班的学生最容易引起老师们的爱怜,因为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他们读书的经历同十几年前、二十几年前正当学生、现在成为了教师的老师们最相近。但是,他们毕竟和我们不同。其实这些大多来自农村的孩子同他们城里的同学一样,深受家长的溺爱,学习越好,溺爱尤深。这让他们更显得脆弱……
  我们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从我和袁杏身边擦过。这个人满脸笑容地向我们打招呼。我愣了一下,几秒之后反应过来。我站住了,说:“是陈大夫啊,你好。”我说不出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一些局促和不安,而我自己也是这样。我的脸红了一下。
  陈清明看见了我手里拿着的花束,于是就说:“很漂亮的花。”
  “是雏菊,”我说。
  “哦,今天是教师节。你们的收获很大啊。”陈清明指的是除了我手中的花束外,我和袁杏的手中还抱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用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包起来了纸盒子。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我感到有一点紧张。会是因为当我和陈清明对白的时候,最了解我的袁杏在一旁吗?我不自觉地看一眼袁杏,她只是含笑听我和陈清明说话,并没有太多的好奇。
  寒暄了两句,陈清明走了。我和袁杏继续往家走。袁杏没有用“他是谁呀?在哪儿工作呀?一个月挣多少钱?你们怎么认识的呀?”这一类的问题来烦我。我们边走边闲聊。袁杏有一个习惯,有时会不自觉地会把一缕头发在手指间绕来绕去(她头发的长度恰到好处,无论何时,这样做一点也不会费力),就好像有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一样。她说起话来有时会跟不上那些绕来绕去的思路,因而回应我的时候就像在胡乱下跳棋。现在我们站在楼前的草坪旁,她肯定已经在操心做晚饭的事了,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刚说完妮妮对初中学习还不太适应,学习的时候不求甚解,这让她和梓楠很担心,可是他们俩又太懒散不能坚持系统地教育自己的孩子(面对着自己的孩子,这两位年富力强的老师有点束手无策)——接着就又说道:“你说,这些有车的人,实际上他们不但侵占了我们的空间,而且还损害了我们的空气,是不是应该向他们征收重税作为处罚?”有一次,袁杏曾向我完整地表达过她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有些人认为既然买车的时候花了钱,那么就已经承担了自己的责任。但是袁杏认为,自然的资源是有限的,某些人的过度消耗就意味着另一些人会缺乏,所以那些过度消耗资源的人,理应成倍地缴纳税款作为治理环境的资金。由此推开去,喜欢享用奢侈品和过度享受的人,当然就得为他们对别人资源的侵害而付出比现在更高的代价才对。
  在小区并不宽敞的道路两边,停满了私家车。我不懂这些车子的品牌、性能,只是听说过某台车有五十几万,某台车只有五六万。在我的眼里,贵一些的似乎只是外观更精致漂亮些,线条更流畅些罢了。在我那无知的目光里许多车差不多就是同一个模样,几乎看不出来它们的区别。在这方面我远不如小雪,她一眼就可以看出哪台车是名牌。在因为无知而导致的不可避免的一视同仁之下,我和袁杏对眼前的车辆一概抱以批评的态度。这种态度,并不是无产者对于有产者的嫉恨,而是对于那正在逐渐消逝的乡村的怀念。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谁能料想到,已近初秋,却还会下一场暴雨?周末的傍晚温馨可人,吃过晚饭之后,一家人准备消消停停地去到河边散步。刚走出小区没多远,平地里刮起一阵狂风,路边的啤酒摊子被吹得七零八落。还没有退回到小区门口,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密集地砸在地上,留下一比一枚一元钱的硬币还要大些的水渍,不一会儿地上就汪洋一片了。我们指望紧跑几步就可以赶回家中,谁知老天一点情面都不肯留,逼得人只好就近找了一个单元门口避雨。好在这幢楼没有安电子门,我们还能够站在单元过道里避开地上溅起的水珠。
  雨肆无忌惮地下着,白茫茫的水幕裹挟起土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地面上是一个又一个乱跳的水泡。小雪说这叫最后的疯狂。
  沈忱回忆起零零年这座小城下的一场大雨。大雨引发的山洪冲毁了山脚许多人家的院子。但我知道他的心里在那一年有过一场更大的雨——那是一个美丽又“残忍”的女孩制造的。而我记忆中的雨,要温情的多。那是少年时代校园外水渠边清晨的桃花雨,是被细雨浸润过后的泥土的芳香。小雪被这场大雨阻挡在一个狭窄昏暗的门洞里,只觉得无聊。她不断地问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她对下雨的记忆会是什么?我多么希望当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帘的时候,思想能够宛若穿越飞瀑的燕子,在一个幽美深邃的神奇世界里飞翔,而不是一遍又一遍无聊地问雨何时能够停下来。
  我们正在噼噼啪啪的雨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有人从楼上下来。本来已是傍晚,又加上天气阴沉沉的,我向旁边让路的时候,没有看清这个身影。他却站住了,说:“你好,辛老师。”
  是陈大夫。每一次碰到,他都这么客气。当他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门洞里显得更黑了。不知为什么,我看了一眼沈忱。陈清明的目光也随着我的目光转向沈忱,他微笑着,温和、友善。沈忱无论对谁都有一种出于自然的热情,不过这一次他的表现差强人意。他只是随随便便地看了两眼正在和我说话的人,笑着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他的想法都被这场大雨困住了,在他那逐渐稳定的意识流里涌动着的只有我们可以尽早离开这里的愿望。
  “这是你的女儿?”陈清明说的是小雪,“长得真漂亮。”
  得到了赞扬的小雪比较害羞,用细小的声音向陈清明问好。
  不用多问,陈清明就知道了我们被困阻在这里的原因。他说“我有多的伞,等我去给你们拿。”没等我和沈忱客气一下,他已经转身上楼了。在沈忱和我的沉默中,伴随着小雪突然爆发出来的一阵短暂的叽叽喳喳,我隐约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就听见“哐”的一声门响,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下来。陈清明很快出现在我们面前。他把两把伞塞在沈忱手里,说了声“我要赶去会诊”就急匆匆地走了。我们看见他撑着伞的身影钻进了停在楼前的一辆黑色轿车里,车子发动起来,很快消失在雨中。而我们也没有多耽搁,雨虽然还是很大,但是只要手中有了一把伞,也就没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过了几天,我从小区门口经过,门房的何师傅叫住了我。“辛老师,你放在这的伞一直没人取。最近我也没见陈大夫的人。要不你先拿回去。我这里人来人往,万一丢了,就不好了。而且时间一长,我也怕忘了。”
  我忙说“麻烦了”,接过了伞。
  这两把伞本应该在几天前就送还到陈清明家里的。那天回到家里,沈忱一面换下由于雨大而使得裤腿全湿透了的裤子;一面提醒我第二天要及时把伞还给人家。我答应着沈忱的话。借了人家的东西,就应该还给人家,这是天经地义的。这伞离开主人的时间太久了,不但会给人家带来不便,而且说不定还会令我在他人眼中凭空增加贪图小便宜的嫌疑。但是,我的心里除去这些显而易见的理由之外,还有一个隐隐藏藏的念头——那是一双眼睛的召唤。我只能隐约感到自己有这样的欲望,我还来不及去把它里里外外看个一清二楚,只能够把它当作是自己的好奇心——对一个已是中年,却依然有着一双引人注意的黑眼睛的人的好奇。
  第二天的早上,由于昨天的暴雨洗刷过,阳光很好,空气清新。我出门去附近的市场买菜,手里顺便拿着这两把雨伞。它们都是朴素的灰蓝方格伞,被我放在沈忱找来的一只塑料袋里。我走到小区门口,向门房的师傅打听陈清明的住处,因为我只知道他住在哪一幢楼和哪一个单元,却不知道他住在第几层、哪一个方向。何师傅来的时间不太长,只和陈清明脸熟,也搞不清他家具体的门牌号。
  “你有他的电话吗?”何师傅问我。
  没有。
  “有没有你认识、他也认识的人?”何师傅很热心,一步一步地启发我。
  有这样的人,但是,我不愿为了这个事情——这毕竟是一件极小极小的事情——去麻烦胡老师,再由胡老师去打扰王冀的父母。而且,我忽然觉得,可以不见陈清明就能够把伞还给他是解决这件事最好的方式。
  于是,我把伞留在了门房,拜托何师傅“见到陈大夫,就帮我把伞还给他,谢谢。”
  我留下了伞,心里既高兴又失落。那是一纵即逝的失落,我甚至都没能感受到它,我还不知道它的存在。我只是觉得虽然有一丝失落,但是不用去见那个见过我有生以来最要不得的模样的人,这也不失为一件让人庆幸的事。
  但是现在,我必须去见他了,并且还得为了他曾经的帮助必须向他说些话。“站在他的门口,说几句话就走,不会耽搁太久的。”我暗地里给自己打气,这使得我猛地意识到,自己是有些害怕见到他的。“曾经出丑太大,”我向自己解释说,“希望不要再出丑。可是,当然不会再像那一天那样的。是的,还了伞就快点走吧,不要耽搁……可是,他在不在家呢?今天可是星期三,现在是早上九点刚过,这个时间点上,许多人都正在上班……哦,看有邻居在家的话,就放在他的邻居那里,请代为交还……”
  我心里盘算着,也就走到了几天前被迫呆过的地方。我依稀记得在陈清明取伞的时候去来都很快,于是判断他应该住在三楼或者是四楼。三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我还记得他的钥匙在雨中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音。我试着敲了三楼靠左手的门。先是有礼貌的不轻不重的几下,没人开门。于是又加些力道,重重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开门。看来没人在家。我于是去敲对门。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一个个头不高、满头乱蓬蓬的灰白头发的胖老太太探出头来。“你找谁呀?”看见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老太太有了警惕性,把整个身体都堵在了门口。
  沈忱从来不会遇到这样的尴尬。他去买早餐、买菜、买面条,要是忘了带钱的话,那卖东西的人常常会很大方的让他把东西带走——“下次再给钱嘛。”有一次沈忱去一家铺子借电钻,不相识的店主居然没有要任何的抵押,就爽快地把电钻借给了沈忱。当然沈忱也从来没有让这些善良的人们失望过。
  “哦,我——”我看着老人家在说话的时候习惯于眯起的眼睛里的警惕,不禁有些许的尴尬。然而我还没有回答这一声正义的质问,身后的门就开了。我回头看了一下,赶忙向老太太道歉。“对不起,我敲错门了。我是来找陈大夫的;对不起,打扰了。”
  陈清明有一点精神萎靡地站在半开的门口。看见是我,他的脸上有一点迷茫和惊讶。但他很快就看见了拿在我手里的伞。于是他对老太太说:“是来找我的。刚才我睡着了,没听见她敲门。打扰你了,李大姐。”
  老太太的表情马上就变化了,她的每一道皱纹里都塞满了笑意。她完全打开了自家房门,站在那里笑呵呵地说:“没啥没啥。陈主任,您这么客气干嘛。我还要谢谢您呢。半个多月前您给我亲戚做了手术,他一听说是您主刀,就安心了,啥也不怕了。刚开始听说要动手术的时候,哎呦呦,他可怕得要命。他总觉得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我告诉他放宽心,只要是陈主任做手术,没有做不好的。这不,他现在好好的了,身体比手术前都棒,能吃能喝能睡的——真要好好谢谢您。前几天我亲戚就说要来看看您,不过我知道您这几天不在家,是出差去了吧?(陈清明说‘是出差去了。’)你看,还真叫我说准了,您常出差的;说真的,您是太忙了。要注意休息呀,休息好了身体才会好。——您刚回来吧?”
  “早上刚回来。”
  “哎呦呦,那您休息、休息。不聊了。改天您有空在家闲着,我和我亲戚来看您。”
  对门的老太太轻轻关住了防盗门,留下我和陈清明站在过道里。他带着点疲惫,邀请我进去坐坐,我想要拒绝,便说:“我是来……还伞的。”可我还是进去了,我是心怀尴尬地走进陈清明的家里的。
  这与我原来的想法不一样,可是我还来不及责备自己,因为我已经不由自主地走进了一种不一样的生活、另一个人的生活——我有一点好奇。
  
  第 二十三章
  
  虽然我并没有有意识地去猜想陈清明的家会是什么样的,但当我走进门来只是打眼一看,就在我站在玄关向他再次说明来意,把伞还给他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他的家和我想象的有点不同。这是一套不太宽敞的房子,客厅里的陈设也是简简单单的,一点也不像他这种收入的人的住宅。他这种收入的人(大医院名声在外的医生)该住什么样的房子呢?
  当然是豪宅啦。这就是我潜意识里的回答。对我而言,虽然有电影电视上的资料,但“豪宅”依旧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陈清明客气地请我坐下。我该还了伞就走的。但他虽然一脸的倦容,却固执地、甚至是有些激动的要我多坐一会。我不便拒绝他,刚进门就告辞还不如不进门。其实这也是想要满足自己心里的好奇。从见到他开门站在门边,我的心里始终有些好奇和隐隐的忐忑。虽说我第一次去某个人的家里时,都会有一种浓厚的兴趣相伴始终,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我感到好像是在抹黑深入一个一无所知的山洞——我期待答案。
  “屋里太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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