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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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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做出心领神会的样子——与我心有戚戚焉。正说着,一个不能得罪的人也打了饭,凑过来坐下。他长得整体圆圆胖胖,脸上疙疙瘩瘩、周身都油光发亮。他一张小嘴润泽有光,笑嘻嘻的。上下眼皮已经肿得只好合作组成两个圆泡,挤得两只小眼睛睁不开,眯成一条缝,叫人只能看见从那眼睛里露出的精于算计的闪光。他一来,大家就开始说些其他的话。没有人愿意和他交谈,他却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一边洋洋得意满面笑容地说个不停。有人不耐烦,就打断他,故意说:“你怎么能在这吃呀?”
  他笑着说:“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吃?”
  “你是大老板,挣着那么多的钱,该下饭馆。就算你自己不掏钱,也有人愿意为你埋单。这里的饭菜这么难吃,你看我这十八元一份的带鱼!哎呀,真难为老板从哪个卖鱼的摊子上千辛万苦找到的?!”
  大家看他举起的筷子夹着的一片带鱼,又薄又窄,挂着薄薄的一层汤汁,都笑起来。
  不能被得罪的人说道:“这带鱼好着呢。咱们原来哪能够吃得着带鱼?”他本意是想说过去没有教工食堂,学校的学生食堂是不卖带鱼的,可是有人嘴里别有用意地咕哝了一句“是调到到蓝天后才有带鱼吃的吧?”大家装着没听见,可却都微微地笑着。不能被得罪的人也不知到底听见没有,反正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样子,一刻不落地往嘴里扒饭。
  不一会,有人说:“老杨,听说又要装修校长办公室了?你消息灵通,说说这校长办公室到底还能怎么装修?”这人故意把“到底”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老杨粗声粗气地说:“我哪知道?咱们和校长还有总务处主任不来往;要说有来往,每次都是给人家找茬去的……谁也不爱见谁。要问这些,你得问他——”他的头一偏,偏向那个不能被得罪的人。有人就对不能被得罪的人说:“是呀,你老跑校长办公室,一定都知道。听说校长办公室要弄个套间?里面什么都有?”
  大家好奇了,七嘴八舌的问:“有什么呀?”
  不能被得罪的人抹了把油光光的嘴,说:“没啥呀……”
  他的话被打断了。“哎呦,还说没啥?有人看见连淋浴器都安上了。你说奇怪吧?校长又不住这,干嘛这么装修?床啊、卫生间啊,有必要弄这些吗?”
  不能被得罪的人干咳一声,还没说话,有人就替他说了。“这都不懂?你还敢自称是八十年代北大数学系的高材生?人家校长这是以校为家嘛,是吧?”他满脸正经的对不能被得罪的人说。
  “是,是。”
  很快,这个被公认为不能被得罪的人就坐不住了,几口吃完走了。
  “这个人——呸!”老杨恨恨地说道,“小人!”
  “每次考试前他都要给他代的班和在校外辅导的学生漏题,大家都知道吧?”
  “陈芝麻烂谷子了。”
  “学生写了个条子放在校长办公桌上,上面写着‘我们拒绝漏题!’你们知道吧?可校长管了吗?”
  “那算啥?自他调来以后,每次考完试,他们组阅卷的时候古怪事才多呢。有一次试卷是从厕所的下水道里找出来的,上面都浸了水,可真恶心啊——他巴拉巴拉卷子,说‘还行,能阅。’——他带着学生去省上参加竞赛,来回的花销报了三次。”
  有人瞪大了眼睛:“报了三次?这可真神奇啊。”
  “学校是一次吧?他又到级上报了一次吧?”
  “凭什么在学校报了还要再到级上报?而且竟然还有第三次?他那么吝啬,还能自己个儿给自己个儿报?是找老婆报的吧?”
  “什么呀!他让学生交钱。学校什么时候向派出去参加竞赛的学生收过费用?现在开始收了,就是从他这开始的——要不别人问起来怎么解释?”
  一个长得不高也不低不胖也不瘦的老师说;“我说一件事,会有点长,你们得耐住性子听听。”
  大家让他快说。
  “今年一月,我去一个学校参加同课异构。市教科所的教研员邀请‘新课程的专家’讲评。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他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新头衔。就看见他那两片油光光的小嘴唇上下翻飞、吧唧吧唧说了一大通。他说‘我是比较早就接触了新课程的。去年我还在高三就开始研究新课程的教材了。’——听,去年!还比较早!如果我没记错,在全国第一批地方开始搞新课程的时候,老于就已经开始给大家印发材料了,可是老于也从来没有这样吹嘘过自己啊。他才从XX地方调来几年啊!——他接着说‘我去过华东师大培训,也去北京参加过培训,深圳也去过。当然去省上参加培训的次数就更多了。所以我那里的资料有很多,各位老师下来可以跟我联系。上个月去S省X市培训的时候,我和S师大的赵教授联系过了,上次他们的示范课录像很快就会发过来’——有人说录像早就发过来了——‘没有没有,现在才正在剪辑。要是发过来了的话,也会先发到我这里——要切换不同的视角嘛。说到示范课,这次讲示范课的三位老师都是一讲到底——所以,我早就说过嘛,我们的课就是要一讲到底。刚才有个讲课的老师在几个问题上过于深究了。这种探究式的学习,不一定适合我们这个地区。我们这里属于落后地区嘛。我们要从现实出发,不能一味都模仿别人。我们就要一讲到底、满堂灌,这样才能体现教师的主导性。我们要牢牢掌控课堂,学生必须跟着老师走,不能让学生有自己的想法。我还和X市一中的李老师在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他告诉我,每年他外出去全国各地作报告,光这就能挣20万。20万啊!我问他们学校一年能给他多少?他说能有10万。10万!那一年就要有30万。30万啊!你们知道讲示范课的汪老师原本是一中的,后来被附中挖去了。每年能挣多少?16万!——我从他们那里要了些东西,有需要的老师请跟我联系……我还要补充一点,我这次去X市一中、附中,还有过去在深圳的几个学校都去过了。他们的新课程搞得很好。但有一个问题,就是高一高二让我们看,高三就不让我们看了。不过我还是想办法去看了看。其实呀,新课程嘛,就是做给外人看的,高三还是老一套。’”
  长得不高也不低不胖也不瘦的老师把不能被得罪的人的口气和神态学得惟妙惟肖——又点头又哈腰,脸上是自得其乐的融融笑意,声音里一层油腻腻的哈喇味。大家一边听一边笑。老杨感慨说:“真能吹啊。”
  有人说道:“那是!人家是着名的名师嘛。”
  长得不低也不高不胖也不瘦的老师因为自己的发言引起了这么大的兴趣,心里比较得意。他说:“还没完呐。既然下面的人叽叽喳喳、没几个听他的,他就要更加地抬高自己了。他说,‘我为省上写了学科指导意见。省教科所在审定教材的时候征询过我的意见——因为我是省新课程小组的成员嘛。说到这里,我要说一下,我们省上教育厅的厅长就是咱们这个专业出身的,所以在座的各位老师在这一方面是有这个优势的嘛。呵呵,希望大家积极参加我们的学会,在我们省上的各学会当中,咱们这个学会的钱是最多的,光去年就有一万的活动经费——有人说‘都叫你拿去了,我们连一毛钱都没见着。’——而且我们还可以通过这个学会参加各种活动,比如各种比赛。新课程就是要造就一批名师的嘛。我还要建议在座的各位老师在备课的时候多去网上查查别人的课件。说实话,这一次咱们搞同课异构活动,我也做了些准备,搞了一个课件。有需要的老师,就和我联系,我把我的邮箱写在这里——’这让不禁让我想起了在X市听赵教授的报告的时候,赵教授最后把自己的电话号码、邮箱、QQ号等留给了听报告的老师以方便听取大家的意见。看来,只要简单的模仿就足以让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大大地自我膨胀起来了。”
  有人用讥讽的口吻说:“好不容易逮着一个露脸的机会就该要充分利用一下嘛。”
  “我还没说完呐。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这位同仁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他竟然朝着我们走下了讲台。他一边走一边说话。我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要来督察我们是否按照要求记下了他的地址——原来是他说的口干舌燥了,要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那里去接些热水。他用一种闲庭信步的步态悠游自在地接了一杯水。就在接水的过程中,他随随便便地提到自己爱喝红酒,因此就有一个南方的大老板专门为他建了个酒窖,等着他每年飞过去一次去喝酒。”
  “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马上就有人起劲地说:“什么叫厚脸皮,你还没见识呢。他不是因为钱上的事情把级长给撸了吗?他就盯上备课组长的位子了。上一次刘老师坚决不当备课组长了,这个人就自命为备课组长,每天来了办公室就指手画脚,‘谁谁谁干啥谁谁谁干啥;’谁理他?后来学校真的要任命他当备课组长,他们组里可就炸了锅了。大家说这个人连三分钱都不放过,他要是当了备课组长,别人还有活路吗?谁都不干。老大把备课组的人叫去开了个会。呦,是最高规格的,所有的头头脑脑都在——反正就是不让备课组的人说话,意思就是必须得他当备课组长。没一个人愿意,可是刚想张口说话,就被校长给挡住了。”
  “咦,有老大撑腰,那他怎么还能没当上?”
  “是两个级长抵制的。老于私下里对级长说‘你们明年还想不想要高考成绩了?’级长急了,跑去跟老大说这个人是绝对不能当备课组长的。他要是当了备课组长,整个备课组还不翻了天啦,还怎么搞教学。”
  “谁知道老大拿了他多少好处?这么肯替他说话。”
  “你也去老大家嘛。你去过一次,世界就会大不同。”
  “我啊,有那功夫,我回家去巴结巴结老婆。让她给我把饭做好,把我伺候好,比什么都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校长刚一回来就决定第二天开一次会。我是下午上班到校时在学校教学楼大门上方的大屏幕上看到会议通知的。站在大屏幕下,仰头看到脖子酸,终于在第三遍的仔细寻找之后,我才在快速闪过的一排排汉字间找到了我和袁杏的名字。其实没有必要这么麻烦,因为通知上说“请下午第三节没课的老师于16:20带上笔和笔记本在六楼小会议室参加会议。”但我忘了袁杏那个时候有没有课;而且人总是会心存侥幸,我希望出通知的老师忘记我,就像希望领导最好无论何时都不要想起我这个人。然而天网恢恢,不幸总能罩住我。
  是什么会呢?我们办公室里竟然没人知道。
  有人不以为然的猜测:“是又要给领导民主测评吗?嘁!”
  第二节课后,注定我是不能按时到达会场的。几个好学的学生手里拿着笔和书跟在我后面进了办公室来问问题。直到第三节课前的眼保健操都做完了,他们才赶去教室上课。既然已经迟了,我索性就不紧不慢地上到六楼。一进门,就看见负责点名的办公室主任沉着脸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看见我推门进来,脸上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那几乎就不可以叫做笑。大概校长热情洋溢的讲话已近尾声了。我刚看见袁杏远远地向我招招手示意她给我占了个有利的位置——远离领导的地方——我向袁杏走过去,就听见校长说:“……北京某某医院、上海某某医院参加骨干培训,是某某协会秘书长、某某组织主任……”我坐在袁杏旁边,她低声说:“你怎么迟到了?刚才台上的专家一直盯着你看呐——背上没起鸡皮疙瘩吗?。”我说了是学生问问题耽搁了一会儿,就随口问是什么专家什么会?
  “是——”
  但是已经不用袁杏来告诉我了。校长话音刚落,专家已经开始讲话了。我一听见他的声音,胸膛里的心脏就重重地一跳:竟然是陈清明!我抬头看见他就坐在校长旁边,一脸的谦虚亲和。他也看见了我,目光停顿在我的脸上,几乎是不落痕迹地向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去和校长说话。
  我恍然坠入梦中。
  袁杏悄悄说道:“是关于意外伤害急救知识的讲座。这是校长出去一个月的学习成就之一呐。不过这个讲座开得好,不但老师们应该听听,其实应该给学生们也讲一讲……”
  我的心里有点乱。我侧耳倾听朋友低声讲话,眼睛盯着地面。第一次,我无法从同袁杏的谈话中享受乐趣,而是觉得有些厌烦:她说得太多了。
  袁杏在已经打开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忽然停下了。“我记起来了,好像你认识这个人?”
  “哦……”我的脸上有点发烫了。是不是陈清明也会看见我这发窘的模样?他会认为是……我不愿多想,只有学着袁杏的模样,打开笔记本,装作要记笔记的样子。
  袁杏提醒我说:“教师节那天——你忘啦?”说完她就转过去再看看陈清明,看来是想要再印证一下。
  “哦……”我苦笑一下。
  大概是袁杏见我的神色不太好,就问:“怎么?你不舒服?是在发烧吗?你的脸烧得红透了。”
  我感觉到陈清明的目光再次转到我的身上。就好像在他注视我的时候,全场的人的目光集合成了一道刺目的聚光灯照在我的身上,我回答袁杏的时候就有点语无伦次了。我支支吾吾地说:“有点,是有点——头疼——感冒——好几天了。”
  袁杏关心地说:“要不就请假回去吧?可别让人家专家来个现场救治呦。”她觉得自己的这句调侃虽然顽皮但还算应景,就不由得笑了。
  “怎会?”我强作笑颜。
  “那我们就好好听听;要是你觉得不能坚持开会,就请假回去吧;或者我直接掩护你悄悄出去算了?”袁杏颇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慷慨,只是我不配领受她这样的激情。
  袁杏不说什么了,还破天荒地在开会的时候认真做笔记。我渐渐安定下来。
  我抬头看了陈清明一眼,只是这一眼是很长的一眼。他正侃侃而谈,没有用什么夸张的语言,只用很朴实的话在讲那些国人普遍欠缺的知识,偶尔一两句幽默机智的话逗得大家高兴非常。会场纪律比平时好得多。绝大多数人都在认真地听着,不过还是有三四个人不能改变长期以来形成的开会聊天的习惯,用手掩着嘴在窃窃私语。我希望他们是由于听了讲座的内容而在讨论。否则,我就更要讨厌他们了。
  我这样出神的时候,陈清明的目光有两三次次从我的脸上扫过。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却不由得意识到了这目光中的意义——“许久不见;我为你而来。”这目光让我的心脏就好像袁杏说的“得了甲亢似的乱跳”。最好的解脱办法,是认真听陈清明的讲话,而不是胡思乱想。我凝神倾听,决心要当一个好学生。我甚至还侧过头去看了看袁杏写下的笔记,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补充想心事时漏掉的地方。陈清明刚讲解了心肺复苏的要领。“现在请两位老师来给我们演示一下。”他说着站起来走到ū字形会场中间的空地上,然后站住当中,在他的脚边已经准备了一块从体育器材室里借来的学生练习跳高时用的垫子。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我听见斜坐在袁杏前面的一两位大胆的年轻女老师在一片嘈杂声中为他发出低低的赞叹。
  尽管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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