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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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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还是随它去吧!
  我正这样想着,走在前面的黄主任停下来和熟人打招呼。我加快步伐,想快点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却被叫住了。黄主任带着一点热情说:“辛老师,走那么快干嘛?这是前两天给咱们做过讲座的市医院的陈主任;你们是熟人,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我已经看见了黄主任的手和陈清明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我满脸通红,站在他们面前,说:“陈主任您好……那一天您讲得真好。”
  我的声音太过虚弱。陈清明看着我笑笑,没有说话。我想走开,但是黄主任正在兴高采烈地说话,我只能呆在原地,维持着礼貌的表象。这是一种煎熬——我和他在一起,却要装作对他满不在乎,好像站在他那个位置上的是另外一个与我无关的人;那么他呢?我从眼角的余光看去,感觉他的神情淡淡的,他并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高兴……我的心失去了依靠,我惊慌地发现,我不知道它失落到了何处。
  我不由得在嘴角边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那一天我们大家都是受益匪浅啊,”黄主任大大夸奖着陈清明,不但从陈清明高超的专业技术方面夸奖他,还从他的讲座风趣幽默很吸引人的角度夸奖陈清明。陈清明脸上带着笑容说了几句表示谦虚的话。
  我在怀疑黄主任是为了让陈清明明确他的敬意而叫住我的——想一想,是当着别人的面夸奖的效果好?还是私下里夸奖的效果好?不过,我想做惯了教育工作的黄主任不至于有这么大的瘾,会随时随地贯彻新课程吧?我正这样胡乱猜度,猛然间,我想起就在刚才黄主任说过的一句话——“你们是熟人”,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我同陈清明熟悉吗?这本该只有我知道的答案,却是由另一个人来告诉我的。不,我同他不熟悉。现在,就在这里,我发现对于我而言,他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我,他没有转过头来同我说一句话。说不定他的心里还有一些厌烦呢。这几天缠绕在我心中的那一层绵绵不绝的遐想和温情彻底地被吹散了。
  可是,黄主任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我不想再去纠缠这个问题了。此时此刻,我最大的愿望是离开这里……
  “……你说对吧,辛老师?”黄主任把一句我没有注意到的话头丢给了我,我慌忙接住了,却不知如何回答。于是,我不好意思地含混地点点头,想要蒙混过关。
  黄主任惊奇地看着我。陈清明只是笑着,似乎并不以我的回答为忤逆。为了打破尴尬,黄主任有意哈哈一笑,说:“辛老师,看来你的要求是相当高的。怎么,你连陈主任都看不上吗?那一天讲座完了之后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陈主任在教育局张局长和咱们高校长的面前可是说过你不少的好话呢。有他帮衬你,在咱们这个小地方,还有什么事是你办不成的?”
  我惊讶地看着陈清明。我是该为自己终于认识了这样一位“用得上”的人而高兴呢?还是应该感到生气和失望?原来,他也是那样的人……陈清明静静地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也许,他是能够看到从我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责备和失望的;我垂下了眼皮,淡淡地说“谢谢你啊,陈主任。”我知道自己刚才不小心漏掉了黄主任话里很重要的某些部分。现在,要想弄清楚他对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一点难了。于是我实话实说,至于结果怎样——反正早就已经得罪了黄主任,现在再得罪一次,也不见得会有更严重的后果。我说:“黄主任,不好意思,刚才我在想其他的事情,没注意听清楚您说的话。”
  为了掩饰明显的尴尬,黄主任说:“哎呀,辛老师,你这个老师是怎么当的?咱们上课的时候,一直要求学生要认真听讲,思想不能跑毛,可是你呀,嘿!”
  我说:“今天有点烦……您知道袁杏的职称……”黄主任当然知道我和袁杏私交最好,也许就会因此谅解我对他二位的冒犯。
  我提到的事情,在黄主任看来是一件不尴不尬的小事,他不愿意现在谈起这件事。于是他说:“别太放在心上。袁杏也还算年轻,以后会有机会的。”
  我点一点头,心里很感谢他会这样说。我趁势说:“你们聊吧,陈主任、黄主任,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我走了。不再去想象身后会不会有一双注视着我的眼睛。
  一个人走开的时候,心里有一点难过。原来我是这样的无足轻重!而他,原来并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他是和我不一样的人……但是看清了这个事实,不也很好吗?
  这样很好。
  只是,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晚上我去袁杏家,虽然在这件事上她表面要平静得多,但是我知道她的心里是难过的:刚开始的时候看到的希望太大——可这能够怪袁杏吗?——而这失败的结局又实在是莫名其妙,真是让人感到窝囊透了。
  我到袁杏家的时候,梓楠不在家,妮妮关着门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写作业。袁杏的堂姐也正好来串门。堂姐是一位公务员,以前我见过几次,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堂姐一直在开导袁杏,我听见她说:“……这事情就是要碰运气的。有时候想尽办法就是办不成——”
  袁杏在给我和堂姐削苹果。她漫不经心地说:“漫不经心反而成了……”她递给堂姐一个削好的苹果,又开始给我削苹果。我说不要,她就停下来,安安静静地接受堂姐的开导。
  堂姐接过来苹果,拿在手里并没有吃。她说:“就是的。我告诉你,你所谓的‘漫不经心’就能够办成事是有道理的。你的那个‘想尽办法’不过是在本职工作上认真、再认真、更认真——但都没有用。你该试试去给领导送送礼跑跑门路,你也就只花个一两千元钱;但是,你算算这笔帐——等你评上了高级,一个月多个四百五百,几个月不就补回来了吗”
  袁杏说:“我不去。”
  堂姐咬了一口苹果,继续开导袁杏说:“你要知道,那些领导不见得是贪图你的这些东西——那些东西在人家领导眼里算个啥?主要是你找他们办事去,他们会觉得你是看得起他们。”
  袁杏不冷不淡地说:“说真的,我还真没看得起他们。”
  我知道袁杏说这句话并不是因为没有评上高级职称而赌气。堂姐有些尴尬。遇见这样一个不识好歹的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堂姐无可奈何地看看我,神色上有一点“孺子不可教也”的失望。她对袁杏说:“杏儿,我提醒你这些都是好心。以前我也和你一样,觉得做事对得起良心最重要。别人出差回来都要给领导买东西,大包小包的都是,我从来都不。就算有人提醒说‘你怎么不给你们领导带些土特产?’我都不买。我说‘我找不到领导家的门。’别人把我当怪物一样的看待。可是二十多年下来,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之后,我发现事实上就是会来事儿的人过得比我们好。我们单位有一个年轻人,嘴甜会说话。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家把领导好的很,见了领导笑眯眯的,又常去领导办公室或者家里。你看,不仅仅是人家在我们单位混得好,人家还有本事把他妹妹、妹夫从乡里调到我们单位。你说,咱们谁有这个本事?”——她转过头来向我又重复了一下这一句——“咱们谁有这个本事?是不是?现在的领导对于下面的人属于哪个小集团看重得很。我们单位的领导要换人了,马上就有人开始跑动找关系。这就是有人说的‘一开始就要站对队伍’。杏儿,你会说都是在一个单位做事的,不就是为了那么点工资嘛?可是你怎么不想一想,如果只是为了这一点点的工资,为什么那些人要往领导的兜里塞钱?你以为凑到一起打麻将的人真的都是对麻将爱得不得了?这里面的有些人还不是找一个机会公开地给领导送钱?你以为这些拿了人家东西的领导会只是保证把工资按时发到塞给他东西的人的手里?那还不是都去挖国家的抠老百姓的,好分给自己和自己人?你说这样不好,你看不上。可是人家还看不上你,觉得你木讷,没本事,只会出苦力。”
  袁杏赌气说:“我宁愿这样被人看作木讷、没本事、只会出苦力。叫这样的人看上我,那才叫倒霉呢,那才是对我的侮辱!”
  听见袁杏说出来这样不知好歹的话,我赶忙把茶几上的一杯茶递到堂姐的手里,说:“您喝点茶吧。”
  堂姐对我客气地说她晚上不喝茶,喝了茶就会睡不着觉了。跟我说了两句闲话,堂姐叹气说:“杏啊!唉,吃亏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好吧,你看你不是不愿意放下姿态去到领导跟前跑关系吗?现在怎么样呢你的专业好,工作认真,人品高尚——好,看看是什么结果?明摆着的你是第一名,人家领导不让你评上,你不是还是评不上吗?你在家里生气又有什么用?你跟谁说去?我们单位前几年有一个脾气比你还倔的人,看不惯领导,写了一封信给省上的检察部门。这可该比你厉害的多了吧?什么结果呢?他的信被转发下来,最后又落到了他要告的那个领导的手里。开大会的时候,领导扬扬手里的信说‘还要告我?看看信都在我手里!’这就是现实,杏儿。你得接受这些。如果你想要过得好,什么事情都顺顺利利的,你就得要学会这些,学会怎么跟这些人你眼里看不上的人打交道。你就是要像教学生备课一样去费功夫琢磨。等到琢磨透了,你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袁杏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些寒意。她说:“姐姐,人家要天天吃肉、吃香喝辣,我吃不起——每顿吃白菜萝卜也可以;人家要穿一身上万的高档衣服、要穿名牌,我穿不起,一两百元随便的衣服穿上三五年我也很知足。我家妮妮不要想着靠她爸爸妈妈,她得靠自己的努力——我们没本事给她安排好工作、好前途。她心里要是清楚这一点,能够在学习上、在为人处事上比我们强,那是她的幸运也是我们的幸运;要是她自己不努力不争气,她也怨不到我们。对于她,我们已经尽力了。我就这么点追求,姐姐。我不指望大鱼大肉,也不指望一步登天。我知道,日子过的比我舒坦的人,不一定就比我的贡献大;不过,日子过的不如我的人,也不见得都是工作上不如我,有好多人勤勤恳恳了一辈子,什么也没有得到,和他们相比我已经很幸运了。我只希望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过日子。我的花费少,每月的工资够花;要是想给妮妮挣上大学的钱,我就费点功夫和精力找几个学生补补课。我可不会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变得连自己都厌恨自己。”
  堂姐有点生气了,鼓着嘴说:“看来今天一晚上的话都白给你说了?不但白说了,还把你得罪了;也把我自己越描越黑,描画成了坏人、小人。”
  袁杏一直都在使性子,现在看见堂姐生气了,就赶忙攀着堂姐的胳膊陪着笑说:“姐姐,你知道我就这破脾气。我咋会不知道你是为我好呢?你嘴上说我该去领导家这样去领导家那样,可是我要是真的去了,你不是还要替我担心,怕我不会说话,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惹人家领导的记恨?姐姐,你别替我操心这些。大不了我现在不评高级职称,他管得了我现在,还管得了我一辈子?我不信退休的时候他还不给我评?”
  堂姐叹口气,转向我说:“我这个妹妹从小脾气就与众不同,专要和人对着干。”
  我还没说话,袁杏就抢到了发言权。“姐姐,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你在百合跟前说我的这个毛病,可是你不知道她的这毛病比我还厉害呢!你看她斯斯文文一声不吭——你才不知道她心里面容纳了多少东西在里面翻腾呢。”
  堂姐的眉毛一扬,说:“我不信你的话。你的这个朋友一看就是个温柔漂亮的人。哪像你,一句话不合你的心思,就六亲不认。”
  “哎呦,姐姐。现在你心里对我有气,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好吧,百合,给我这个姐姐来一通你愤世嫉俗的理论,好让她开开眼,知道人不可貌相。”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虽然职称没有评上,不过袁杏并不准备因此就赖账。当时她说评上职称就请客,虽没评上,但“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坐坐嘛。”是的,在一起坐坐说说话,是不需要特别的理由的——只要有好朋友、又有这个心情,并且愿意破费些钱财。而钱财——“千金散尽还复来。”
  等我们坐到了一起,才发现袁杏竟然还隐藏着一个秘密。我们见到了江宁!惊喜自不必多说了,先是一连串的“咦!”“啊!”“嗨!”然后每一个后来进来的人都会问起“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回来几天了?”江宁微微得意地笑。哎呀,让这么多的人一个挨一个的带着惊讶的表情进到门里来,也是一件很让人得意的事情呢。
  江宁的妈妈过七十岁的生日,所以她特意带着儿子请假从深圳赶回来的。
  “是该回来一趟。”我们都表示赞同,不过高欣然想起了我们学校的新规定,随口问了一句,“你这次请假回来得扣多少津贴啊!”
  江宁并不在乎这些钱。“钱可以慢慢挣,老妈可只有一个。”
  既然江宁来了,大家理所当然要问一问他们在深圳的工作和生活,虽然每次她回来我们都要说到这个话题,但是每一次这都是一个新鲜的话题。江宁说:“过去一直以为这个城市是很好的了,出去了才知道这里有多小、多么普通。要生活,就应该生活在大城市里。大城市生活的最大优点是‘方便’,无论什么时候需要什么,只要手里有钱,不出五分钟,就可以买得到……”
  袁杏扮了个鬼脸,说:“不对。比如我想要一把带着露珠的野花,那就在城市里买不到。——哦,买是可以买到,但是可能需要等好长的时间,而且花还会蔫掉。”
  江宁笑着说:“袁杏,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要跟我抬杠。我说这样好,你就偏要说那样才是最好的。”
  袁杏笑嘻嘻地说:“你出去这么多年,跟你拌嘴的机会太难得了,所以今天必须要好好跟你抬抬杠——可是,我说的不对吗?百合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是吧,百合?”
  我笑着说:“你可以在家里种一盆花呀。”
  大家都笑了。
  在座的有个人说:“如果你肯出大价钱,十分钟之内也许能弄到。现在你只要把三百零一十元给我,我就是冒着赴汤蹈火的危险,也要在十分钟之内去给你弄‘野花’‘野草’回来。”
  这样要钱不要命的精神实在是可嘉,可是他说的费用数额可真是奇怪。“为什么是三百一十元?你在这个季节里,要真的能够从哪里弄来野花,我可就真的要佩服一下你了。”袁杏知道说话的人是在开玩笑,但忍不住还是要这样说。
  说话的人是一位男士,因为过去跟江宁的交情不错,知道袁杏要请客招待江宁,就自告奋勇所来作陪。他向来是爱开玩笑的,有时候说起话来百无禁忌。现在他说:“我出了门,打一个的,直下XX路,不就行了吗?来回要十元的出租车的钱,三百‘买花’……” 
  他一说到“XX路”,在座的成年人就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了。袁杏“哼”了一声,板起脸来说:“这里有小孩子的,你不要乱说。”
  赵贝克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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