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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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恼地索性走开了。沈忱追上来,把稿纸塞到我手里。“还你。千万别生气,老婆。跟你开玩笑的。你是知道的,你的作品我一向是顶礼膜拜的——不过,你真会用纸牌算命吗?”
“今天的饭你做!”
沈忱一脸的无辜。“别这样打击报复嘛。今晚我检查小雪的作业,好吧?”
我提高了声音赌气说:“本来就该是你检查。”
“是是,原本这就是我的活。好啦,别生气了。”沈忱的脸上有一种嬉皮笑脸的神气,让人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一点点事情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放下正在洗的衣服,走到阳台坐下来翻看被沈忱嘲笑过的那篇故事。这是一个没有写完的故事。我记得这是我在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写的。那时候,我想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十几年前,在我的想象力要比现在好,并且也还能够保持在高中形成的习惯(就是常常写写随笔)的时候,我喜欢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情绪。我想象着有一个宛若晓月的女孩(我把她的名字叫做初月,就是初生的月亮的意思。)爱上了一个毛头小子(就是那个“我”——名字还没想好),可是毛头小子偏偏爱着一个野蛮女友式的、并且虚荣心很强的姑娘。我希望能够表现出小初(就是初月)的善良、温婉和哀伤。我想写一个欲有所求而终无所得的故事。可这故事写了一半,就静静地躺在我宿舍床下的纸箱里安心于它没有未来的命运了。以后,它的命运的变化也不过是从纸质的棺材换了个木质的棺材,谁知今天却被沈忱挖掘出来了。
看着手中这未曾完成的手稿,我心里有一点感触。在我还不懂得什么是男女之情的时候,我竟有胆量妄想用浅薄的语言和虚构的故事来表现它。可是,现在我就懂了吗?在一个普通的仪式和已经过去的三四个千平淡的日夜以及即将来临的没有什么变化的时光里,我不常会想到它。偶尔想到它的时候,它是那么的遥远、模糊和不确定。我只知道,对我而言,那个字真是重若泰山却又轻如鸿毛。它不应该这样平淡,不应该只是每天的柴米油盐和无数琐碎的烦恼。它应该是泰戈尔在诗中写到的:
他能催花蕾怒放,做得那么简单
他只看了它一眼,生命活力便在它的脉管里跳动
他轻轻地吹拂,花儿便展开翅膀,随风轻轻飞舞
色彩绽出了,如同内心迸发出渴望,芬芳吐露了一个香甜的秘密
他能催花怒放,做的是那么简单
我在这里沉湎于飘逸的思绪,沈忱有些不高兴了。他觉得该到做饭的时间了,而我却还没有进厨房。于是他走到我跟前,故意说:“这个女人最近怎么了?是着魔了吗?”
我淡淡地回答他:“是的,你不要惹我。”
“着魔变成女魔头了吗?”
“小心我用魔法。”我气冲冲地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恐吓的手势。
这个手势惹得沈忱哈哈大笑。“用魔法做饭吗?好啊,只要不是太难吃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读者您好!我准备换一个笔名了。对于我来说,“秋夜微凉”显得太时髦啦,并且还有可能会与《秋夜微凉》产生不必要的冲突。所以,您要是看到笔名为“苏秀”的《百合心》,那就还是我。感谢您的阅读,真心希望这个故事不至于让您感到厌倦。
☆、第五章
每年的夏天,总会有一个令人无限期望可是到头来终究会彻底失望的假期。原本是理应享有的权利,现在却变成了只能怀着复杂的心情远远看一眼的奢侈品。校长在学年下学期最后一次全校教职工大会上伸出大手为坐在下面的人计算了一下,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的五十四个周日——不必计算周末,因为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周末——中,已经过去了的这个学年,有四十四个周日蓝天中学的老师们都是在勤奋充实的工作中度过了。这个计算结果在一直比较沉默枯燥的会场上引起了短短的一阵窃窃私语,因此校长对说出这个数字实现的效果感到满意,说话的声调更高了,手势也就更加的强劲有力。不过,校长做出这种计算的意图并非是为了体谅大家的辛苦而要在以后的工作当中放过大家,让大家能够好好休息一下——所以他的总结语是“最后,预祝大家假期工作愉快。”
我们都明白今天会议的结束只不过是明天工作的开始。然而,校长提醒我们应该对此心存感激,因为工作就意味着收入。毕竟,我们还能够有工作,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且这工作在许多人的眼里是非常轻松的。然而有许多人对自己的收入很不满意。当校长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大家在假期里会有收入的时候,这种不满就变成了嘘声一片。当工作仅仅是为了挣钱的时候,这工作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转过头去找坐在会场最后面一排的袁杏。只看见隔着几排椅背上套着印有姓名的无纺布椅套的座位,袁杏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远远地朝我投来一朵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恨不能马上坐在一起来一场痛快的、带着讽刺的大笑。已经稀稀拉拉站起来准备走的人和还坐在那里安之若泰的人,要么陶醉在压制之下聊天的愉悦中而只听到校长长达一个小时又四十一分钟的讲话中支离破碎的某几句;要么选择无所谓。几乎所有的人都保持沉默,听到散会的命令也是无动于衷。
袁杏到底没有忍耐住心中的愤懑和无奈。一旦和我走到一起,嘴里就吐出一句不太文明的话:“狗屁不通!”
我看看袁杏——我懂得她的意思。十几年的朋友,早已有了默契。我和袁杏的思想没能够追赶上时代的步伐,都显得老套落伍,但这也使我们俩之间有了许多共同的看法,我们无话不说。今天的这个会上,校长的讲话中就有许多值得我们认真去思考的东西。比如校长说到新课程时的用词,似乎我们即将要面对着的不是一个让人为之激动和憧憬的新事物,而是一个外表庞大、实际上虚弱无力的怪物。在以校长为代表的某些新课程的领导者看来,新课程不过是个等待全校师生一起动手来打扮的玩意,打扮的花哨一些,让别人看看就算了。“一切工作还是要以高考为核心。”所以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的地位不可动摇;生物课是高考科目,就必须及早开始上,不要傻乎乎地高二才安排课时,那可就迟了。其余的科目安排,自然还是和过去一样,音乐、美术、体育能够压缩课时就尽量压缩。有些学校(比如深圳中学),各科课时平等,这种做法在我们这里是不适用的——“我们的情况和人家不一样嘛。”
对于这些论断,我和袁杏无话可说。虽然我们觉得这些话是有问题的,有些地方貌似有道理实则背离了新课程的大方向。但是每到中考,有那么多的初三学生带着自信和希望奔向蓝天中学,而在蓝天中学的校门口也会挤满了焦急的家长,——这一切不就是为了高考吗?所以这些也许背离了新课程大方向的讲话,可能却是最为实际的。终有一天,袁杏的妮妮和我的小雪也会走进这所让我们有颇多微词的学校,接受我们颇多微词的教育方式。也许到那时候,我们会是它不自觉的拥护者。
现在,我们最为厌恶的是无休无止的假期补课,于是特别就这个问题聊了起来。刚巧又有一位同事走过来,三个人可以轮流发言,从不同的角度放肆地表达一番对假期补课的不满。
全校假期补课已经有好几年了。那就是说,过去曾经只有高三年级才会在假期补课;但从七年前开始,高一、高二年级也不论寒暑假全都要参加补课。至于占用了学生和老师这么多的时间,搞得大家疲惫不堪来做这项工作的实效会是怎么一回事,没有谁去认真研究过。实际上那是其次又其次、不值得探讨的。谁会说它没有效果呢?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怎么会没有效果呢?别人都在补课,你不补,这不就是明摆着傻吗?——谁会有这样的气魄决定假期不补课?只要周围有学校在假期补课,谁都不敢做这样的实验。
既然是补课,那么补什么呢?提前上下学期的新内容,赶教学进度!这样就可以为高考前的一轮、二轮、三轮复习多留些宝贵的时间。这是什么样的教学理念呢?简单地说,就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掌握所有的知识,但花费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这个时间,要由学校承当起管理它的责任,因为学生不自觉。
学生不自觉是一个沉重的现实,这个现实如此沉重,压得人无力去思考为什么正当求知欲最旺盛的时期,这些孩子会厌恶学习(我在一个高二教室后面的板报上看到这样一行大字:“度尽黑夜,是朝阳!”每一个字长宽都有四十公分左右。正是人生好年华,却被形容为漫漫黑夜,这是教育的悲哀)。独生子在家里没人管,为什么不放在学校里让老师们像老母鸡看小鸡一样地看着呢?假期的补课费要收三百多元,是有点贵;不过,真要是和自己找老师补课比起来,那可就便宜得多了——这才是教育公平呢。然而,请不要相信这句话。
说起补课这件事,总是有一种让人说不明白的反感在里面,人人讨厌它。可是只要遭遇到每年的高考,它就好像是太上老君葫芦里的灵丹妙药,身心疲惫不堪的人们总是不能不对它寄以厚望,尤其是它的制定者;谁都得忍受它,特别是学生们。那么,拿了补课费的老师们是受益者吗?——有人就是想知道补课费发放的公平吗?同样在假期里一天到晚地工作着,为什么有的人的补课费比别人的高出那么多,别人的收入只是他收入的一个零头?仅仅以课时来衡量教师的工作量是公正的吗?还有,收上来的补课费真的全都发到上课的老师们的手里了吗?有钱是好,但学校不要以为用这几个钱就可以把老师们的时间无节制地占用——假期里的牢骚就像风调雨顺年景里的庄稼,长得更快了。
但人群中总有那么几个例外。在要么将生活看的比工作重要,要么将工作看的比生活重要,或者两者一样重要的人中间,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不温不火地将这两个往往被不自觉地对立起来的事物融合了起来。他们的假期就是假期,即便他们一样在补课。对于耳边的抱怨,他们淡然的表情尤其显得超然、出脱。在一片怨声载道当中,他们可以在时间的游戏中潇洒地为自己而活。这是天生的优越,或者是要用历经千锤百炼的打击才能换来的回眸一笑。我太平凡普通,只能羡慕,无法模仿。
所以,我和袁杏都成为了那些令自己不快的总是絮絮抱怨着的人当中的一员——既改变不了事情的发展,也改变不了自己。我知道一切不可能改变而选择沉默;袁杏看到了改变一切的不可能而怨气冲天。
袁杏只要心里想到什么就会马上说出来:“为什么教育部不下命令:全国的中学都不许假期补课!?哪个校长胆敢补课就撤他的职!”
那位与我们同行的同事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听到袁杏这样一通狠话,便也添油加醋地说道:“是啊,是啊,只要能撤掉一个,就没人敢再补课了。”
但这可能吗?当然不可能,至少目前看来是不可能的。所以还是说说别的吧。
“我听说某某商场在打折。有一件颜色翠生生的衣服,把脸抹白点,咱们也能穿……”我的这句话惹得身边的两个人笑了起来。这绝对是一个能够激发当代妇女最大兴趣的话题,我们很快就约好明天趁着没课的时间一起去逛商场。沈忱决不能理解逛商场也会是一种极好的放松方式。
等到只有我和袁杏两个人并肩而行的时候,我漫不经心地提醒袁杏刚才不该说什么“校长胆敢补课就撤他的职”的话。袁杏笑起来,笑得丹凤眼变得弯弯的,可是嘴角依旧是一种严肃的神气。她回答我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王红会把我刚才说的话给领导打小报告。可是只要我说的是实话,没有胡言乱语地编造,我就不怕和谁对质。而且,让校长知道我们是怎么想的也好。他从来不听下面干活的人怎么说。”
我有点哭笑不得。我说:“谁会要你去对质呢?你说起话来,怎么就总像烈士就义一样?”
袁杏笑嘻嘻地说道:“哎呦,真的吗?那我可就太伟大了。可我只敢在私底下跟你说说,我还没有妄自尊大的勇气——别给我扣个那么高尚的帽子。”
“要是这也叫私下里说说,那狮子打喷嚏也可以比作是蚊子哼哼了。王红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爱挑拨是非,先挑头让别人议论,然后就跑到领导跟前乱倒别人脏水。”
袁杏哼了一声,说:“我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可我就是故意要说给她听。让她心里痒痒去吧。”
“哈!人家心里怎么想,你怎么知道呢?也许人家并不会心里痒痒,而是自认为坦坦荡荡地在为领导尽心尽力呢?……既然你讨厌她,为什么还要约她星期天一起逛街?”
“我约的是你呀!什么时候约她了?希望她不要自作多情。”
“你真是——”我并不觉得好气,只是感到有点好笑。真有这样愿意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我的这位朋友属于那种在人生最美好的时代一直都处于懵懵懂懂的女性,糊里糊涂的到了现在,猛然发现已到不惑之年的她面临着需要非常的努力才能保持一点青春尾巴的危机。她从来都没有婀娜苗条、娇小可人过,她是典型的北方人的身材,体格壮实。说的再准确些,她身上蒙古人种的特征非常明显,宽宽扁扁的,远远不符合现在的瘦长潮流;加之她常年保持衣着朴素,沉默寡言,这样一来,她只能对现在流行的青春模式望洋兴叹了。于是,偶尔有几天,她邋里邋遢的,可能连着三天早上起来不洗脸;可是又有几天,她又突然打扮得雍容华贵,香气扑鼻,浑身上下的气度有如唐朝自信的宫廷妇女,令人不禁大吃一惊。可是无论衣着发式怎样装扮,她脸上总有一种奇特的笑容。那样的笑几乎可以说成是谦卑,是悄悄绽开的野菊花;可是那谦卑当中又闪现着骄傲,仿佛一剪寒梅看轻了过眼浮华。
平时袁杏不太爱在人前说话,除非是有什么让她激动难耐的事情,否则只有在和我还有几个知心的闺蜜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变得能言善道眉飞色舞。现在只有我们俩了,袁杏笑容可掬,开始滔滔不绝地阐发了。“是的,是的,我们是和她一起走来着,而且还有欢声笑语洒满一路——可以这样说吧?——但这不代表我就赞同她的说法。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可没有在她说话的时候点头或者哈腰,我的面部表情是很严肃的。瞧,我一直这样皱着眉头。不是吗?”一说完,她就扮了个鬼脸给我看。
我故意挑剔:“当然不是,你刚才皱的眉头要比现在的这个难看得多了。”
袁杏那一本正经支撑着的鬼脸撑不住了,化开了,变成了嘴角的一朵笑容。她接着说道,“刚才王红说划得来在补课的时候为我们这些副课争取下午自习的时间,我一听就觉得讨厌。学生已经够辛苦了,还要为了自己的补课费让他们在假期里更辛苦,这是卑鄙的。我不愿意和她搭话,忍着没有和她吵起来就不错了。倒是你,还要白白费口舌和她争论几句,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对于这样的人,沉默是最大的蔑视。你可能也注意到了,我根本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她真无聊,好像咱们说什么都得要经过她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