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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星暖 作者:何暖暖(晋江2012-08-30完结)-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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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弗!——竟然是苏弗!他还活着!那一刻我什么思维都没有了,整个人仿佛置身汹涌的大海,所有的情绪都只剩了沉浮,沉浮……
  “你怎么样?”傅彦目视那背影好久才回头看我。
  “无事。”我说,后颈的痛锐利地袭来,鲜血仍在流,我感到害怕,我会不会死掉?而苏弗还活着,我竟然忘了他手臂——他右手拿剑,方才伸出左手意欲抚我的伤口,他还有左臂,完全没有事!我忽然泪盈满眶。
  上天如此仁厚。
  “那人——是谁?”傅彦声音里有疑惑,探研问我。
  “不知道。”后颈的伤口是这么痛,我微一摇晃,扶住门柱。
  傅彦冷哼一声,忽道:“不好,你这么大声喊,怎么没有一人出来看情况?”
  他噼噼啪啪敲我前面房屋的门,皆寂然无声,他踹门而入,里面的人皆被迷香熏到。
  过后大家纷纷谢傅彦警醒救人,否则,定被贼人所害,而贼人,当是魔教无疑。武当山上,戒备森严,魔教之人竟来去自如,正派人士愈发紧张起来。
  我咬紧牙,用绢帕掩住伤口,请武当山道士为我包扎,道士说无妨,只是被剑刃划了皮肤,为我上药。傅彦这才发现,沉声问:“你受了伤?”
  我不理会他。
  他不做声回了屋。
  他知道我的“武功”,遇到魔教之人还能安然无事,他自然起疑,不过他有没有疑心又与我何干呢?苏弗还活着!忽然间整个武当山都变得山活树翠,世间的一切都有了欢欣的希望。
  
  然而静下来亦不由想,若不是我那一声本能的“啊”,估计我早已成为他剑下亡魂了,而他下完迷药后不知会悄无声息地杀多少人?他在魔道终究是越走越远,即便再见,怕也不是原来那个温雅超然的他了。
  他难道还真认为我会害他?
  
  过两日,武林大会在太和宫召开,因已知魔教会来,防范齐备,哪知魔教还是有人出现了。
  凌虚道长方说“开始”二字,角落里一人忽然摘掉面具,抖落长发,掀去道衣,向凌虚道长飞去,红装艳丽,彩带飞扬,犹如九天仙女一般席卷半个大殿,衣襟下花瓣飘飘,随身形散落,当真美到极点,也诡异到极点。凌虚道长宝剑急舞,与那红衣女在半空便交换数招,只听仓啷锐声碰撞,眼看着凌虚道长似中迷药,身躯渐软,竟似撑不住力道,两旁武当弟子群起出剑,忽又有两条人影自后殿角落里飞起,一道白影,一道黑影,只这么一飞过,不少武当弟子已是踉跄摔倒。那黑白二人飘然立于红衣女两侧,手中剑同时摆开,震撼人心般亮相——白衣人是苏弗,黑衣人是陆小凡!
  我震惊站在那里,几乎不会呼吸。
  那红衣女子压住凌虚道长的剑,笑开口道:“久闻凌虚道长大名,端得生得俊哪。只是前次在戈壁受的伤还没好,就又开武林大会,真让人心疼。欲速则不达,多遗憾啊。”她笑容和暖,温柔妩媚地说着,似与好朋友拉家常,当说到“多遗憾”三字时,手臂一甩,衣带已将道长脖颈围住,臂弯猛得一带,凌虚道长绝气身亡!
  众侠客红了眼,惊恐愤怒攻上,苏弗陆小凡飞剑而起,我看不清他们身形,剑光寒烁,已有数人倒在他们面前,血光中,二人向大殿顶掷出小球,球碎裂,无数细小粉末飞飞扬扬飘下——
  “毒粉!”
  有人大喊,一些人夺路逃出大殿。
  场中仍有数名侠客屏息凝神向红衣女和苏弗陆小凡英勇杀去,其中不少身形摇晃的,想是中了迷药所致。那些人奋猛拼命,苏弗陆小凡狠决地截杀,红衣女高高站在桌案上,姿容亮丽,眉眼开阔明朗,竟有说不出的英豪妩媚。她冷笑一声,手中绣带飞扬,指南打北,被她绣带上刺铃打中的无不痛苦倒地。
  我早躲到门后角落里看眼前血腥战局,或者说我看的不过那一人而已。不知为什么,我自作多情地想,是不是因为我看他的缘故,苏弗下手明显放缓,防守避让多,进攻击杀少了?
  他的身姿依然俊逸,神情间却多了冷漠之态,那冷漠使他陡然陌生许多,令我心生寒战。
  他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人。
  他一剑刺中对手,对方摇摇晃晃倒下,他抬眼向我这里看了一下,然后收剑避走。
  因他退让,那些与他拼命的人就攻向红衣女。陆小凡一个人截不住凶猛攻势,也明显生了退缩之意,觑一个空子,纵身飞上大殿横梁;六名最勇敢的、也是武功最好的侠士就团团围住红衣女。
  眼前是奇怪的一幕,满身鲜血的侠客们与红衣女生死拼杀,苏弗在左边大殿一角白衣血染提剑静立,陆小凡在高高的大殿横梁上自顾自包扎伤口,一地的死尸或昏迷残喘的人。还有我,躲在殿门后,心惊胆战地观看战局。
  我无法再看苏弗,他白衣上鲜血喷溅凄艳恐怖,让我心痛,无法思考,只有看红衣女,这一会儿明显红衣女也撑不住了,受伤倒地,现在是三名侠客围攻她一人,都是殊死拼命。
  红衣女忽然挣扎向苏弗道:“阿弗,是谁在冰天雪地里救活了你?” 
  她胸口中了一掌,吐出血来。
  苏弗忽然持剑而起,剑锋陡旋,那三人倒在他剑下。红衣女笑了,虚弱望着他道:“阿弗,抱我离开这里,回青屿宫。”她的嘴角是温柔笑容,鬓角一道长长伤痕,血流半脸,说不出的凄艳恐怖,声音倒是柔弱依赖,犹如孩子祈望父母,情人依恋爱人。苏弗停滞了一下,俯身抱起红衣女,向大殿外走去。
  红衣女抱住他脖颈,柔软目光看向我:“阿凡,把这里还活着的人都带走,我要用他们练功。这位姑娘好奇异,竟然抵抗得了我的夺魂花,阿凡,一定把她带走——”
  她的声音低迷下去,抱着苏弗脖颈的手垂下来,昏厥了。
  他们走出门去。
  我想叫住他,可是不知为什么,觉得眼前的苏弗已变了一个人,相差太远的陌生和隔离,我最终迟疑着没有叫他,为此,我后悔莫及。
  
  




☆、一厢情愿

  陆小凡从梁柱上跳下来,他身上的伤也不少,走路一瘸一拐的,弯腰试地上人鼻息,将还活着的人捆绑,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忽然掏出竹哨,狠命地吹起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逃,转身刚向殿门走,他清冷的声音传来:“你最好别动,我不喜欢费事。阿弗险些死在你手里,你以为我会因姜惠的原因放过你?你就是她亲妹妹也逃不出这个门,不信你就试试。”
  他声音狠决,很大的脾气发作似的。我直觉感到他是那种面相孩子气但骨子里坚冰般冷酷的人,与苏弗正相反,苏弗是温暖心软的,可以无限挑战他的容忍度,连姜惠都知道怎样苏弗都不会杀她,但陆小凡则不然,我没有试,静静止步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无数披黑衣斗篷的人跑上山来,对坐在大殿台阶上的陆小凡躬身施礼,陆小凡一摆手:“把里面捆绑的活人都背下山,带走!”
  他转头看向我,似是不知拿我怎么办,终究狠狠道:“跟我走!”
  我跟他走,一直到山下,那些黑衣斗篷的人忙忙碌碌如搬家蚂蚁,将捆绑的侠客们装车。远远跑来一神气活现的少年报告陆小凡:“大师伯,早先逃出来的那些人都撞在我们布好的迷魂雾里,已被送入灵真洞了。”
  陆小凡不耐烦地敷衍:“嗯嗯,做得很好。”
  他命我上车,我知道违抗他的命令估计只能招惹他动手,便上了车,车里已挤了几个昏迷软倒的侠客,我坐在角落里,车帘放下,马车上路了。
  
  车里昏迷的四人先后醒了,互报名姓,非常巧的是还有一对新婚夫妻。我想给他们包扎伤口,就给其中的少妇解绑绳,哪知车帘一挑,陆小凡用剑柄点中我穴道。那年轻丈夫是一五大三粗的汉子,名叫严虎,抱歉道:“姑娘,对不住,你看,都这境地了,还连累了你。”
  整整一天也没人给我们饭吃。不过倒与车内四人熟络了,我给他们讲了最终战局,他们都大声咒骂最先逃走的那一批人,否则,没准战局会改写呢。越骂越激昂,花样翻新,奇言妙语,骂得大家哈哈大笑,明知生死未卜,笑一日先算一日。
  第二日早,车行到半山上停下来,陆小凡给我解了穴,让我下车,我头昏腿软,下车时一下子软倒在车边。他不扶我,只递过剑鞘,让我抓着起来,引我进了一个黝黑的大山洞,车上的人都被卸下来扔进山洞,一时叫声骂声四起。
  陆小凡看我一眼,转身出去,将山洞的铁门吱嘎嘎关上,落锁。
  渐渐我习惯了洞内昏暗的光线,发现偌大的山洞里只我一人是没有捆绑的,就给大家解绑绳,解到里边的时候,赫然发现眼前人竟是傅彦!
  我不由一笑,他来得早啊,当是第一拨逃走的吧。见我向他笑,他眼中闪动,喃喃了一句“乔妹。”
  洞里一会儿就起了争端,浴血奋战的这些人大骂率先逃离的人,怪话刻薄话连连,有人回嘴,双方就打了起来,好在都没有什么力气,最终被劝开才罢。
  我们一车来的那少妇亲切唤我:“乔姑娘,来,坐这儿来。”
  我坐过去的时候,傅彦也跟过来,挤坐我身边。严虎不乐意了:“喂,你挤什么?那么大地儿,非挤这儿来啊?”
  傅彦眼皮不抬,道:“她是我未婚妻。”
  “呃?”严虎瞪大铜铃般眼睛看我,我只有点头。
  “逃得那么快,也不带上你?乔姑娘,你这相公人品不怎么地。”
  傅彦怒得脸色铁青,只有不说话,转过脸去,当没听见。
  第二天早,山洞门打开,陆小凡站在那里,抱肩说:“我师娘每天要用一个活人练武,你们谁自告奋勇出来啊?”
  有不少勇猛者红了眼,奋勇扑上,陆小凡只一抓就将最前一人抓住扔出洞外,回剑击退其他人,关上了洞门。
  众人这才知道自己的命运,原来如猪羊一般待人宰杀啊。
  他们拼命撞击铁门,奈何想尽了办法也撞不开。
  大家都饿得软弱无力,好在山洞深处有水流,还可以延挨一阵。
  第三天早,铁门又被打开,竟是苏弗站在那里,神情淡漠道:“你们谁出来?”
  他着一身崭新白衣,浅灰蓝的衣边腰带,站在那里,风拂衫动,清爽依然。可他再不是我心中的那个温暖少年,此际他是一个真实的恶魔,冷淡的漠视他人生命的恶魔。
  乔澍说,他是一个本质不坏但被出身连累的少年。那也许是对的,他曾倾慕侠客,意图换一条路,行光明正大的人生,可是也许正因为我的缘故,他终究回归魔道,并且将冷酷地走下去,再不回头。
  洞内没有人应,大家都饿得奄奄一息,忽然有勇猛者叫道:“老子和你拼了!”趔趄冲上,结局自然是被他抓走,关上了洞门。
  我的心缓缓沉落。我在这里与死亡饥饿困苦挣扎,他不闻不问。
  想想也是,凭什么要他再顾念我呢?在我几乎害死他以后?
  一个时辰后,铁门上小洞打开,扔进来不少玉米,还是热的呢,众人争抢,几乎出人命。严虎大哥将抢到的一个玉米偷偷分给他的妻子和我。饥饿考验人性,那是可怕的,还好这些帮派中人,大多你和我有交情,我识得他,最终平复下来。傅彦不知哪里去了,是不是抢到食物独享去了?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阴暗。因为对于他来说,我怎样阴暗想也许都不过分的。
  正如对苏弗,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我都认为他可以原谅,他的心一定不是这样的。我偏愿意这么一厢情愿的相信,做一个傻子。
  比如,我愿意认为,他不知道我在这里;还有,这些玉米是他尚存的怜悯心送进来的。
  我的心滴血般的痛,可我偏要把他往好的方向想。
  连他在我面前杀人我都视而不见。我是不是也是一个疯子?一如岳灵珊一般即便被他亲手杀了,还要令自己相信:他爱我。
  原来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错误,不肯让自己难过。
  山洞中有豪客愤慨大叫:“我们还算人吗?”号召明日奋力一搏,生死在此一举,绝不被人当猪羊喂养宰杀吃掉。
  众人全同意。第四日众人全隐在洞深处,陆小凡只有走入山洞捉人,遇到激烈抵抗,陆小凡宝剑摆开,大开杀戒,众人根本不是他对手,他最终捉一人去了。
  现在山洞中还有十来人,有几位是与我一样没有英雄气概躲在最后没有进攻的,傅彦也是其中一个;还有就是被砍伤还没死的,如严虎夫妇。
  他们夫妇真是命大,我觉得是因为他们都拼死救助多方,陆小凡手下留情。
  山洞笼罩着死亡的气息,方才还说话的人这一会已横尸当场。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若是苏弗,今天山洞里该不会死这么多人。但又有什么区别呢?今日死和明日死的区别?我不由绝望地笑了。
  在等待死亡来临的静默中,傅彦忽然站起来,在洞内踱步。洞内只铁门缝隙透进来些微光线,他在山洞中踱来踱去,空寂的山洞被他的脚步声充满,好不叫人心烦。严虎终于道:“老兄,你是有什么想法还是怎地?”
  傅彦停住步:“我——。”他忽然痛苦说不下去,蹲□,双手死命抱住头。
  “你说一说,大家参详参详,反正也是死路一条了。”
  “办法是有,可——”他声音挣扎,忽然不顾一切走到我面前,扑通就给我跪下,把我吓了一跳!
  




☆、很远很远了

  “乔妹,只有你,可以救这里所有的人!——”
  我有些明白,但我不说话,等他说下去。
  他只有自己站起来,说:“我料得不错的话,明天应是苏弗来。几天前在武当山他不忍杀你,说明他对你还有情。明天你去求他,求他放过这里所有的人!”
  我以为他是让我明天舍身而出,诱杀苏弗或陆小凡呢,听了这话不由苦笑:“你忘记了,我险些害死他。他会对我有情?那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我了解苏弗,他若不是狠心忘记我,就是极为恨我,否则,他不会让我在山洞中过这样苟延残喘的日子。也许,他只是不知怎样复仇,怎样报复我,所以任我痛苦地活着。
  苏弗,在我的心中终究是还有些孩子气的,想着他,便是痛苦,还有温柔。
  我走了神,傅彦停了半响,继续开口道:“乔妹,你总归可以试一下,若成功了,你就救了这么多人性命。”
  “好。”我答应了他。明日就算是陆小凡来,我也可以求的,以苏弗的名义去求,若求不下来,也是尽力了。然后我就去给他师娘练武,该是怎样残忍的场面?
  我总归欠苏弗的,也算还了他,此一生,再不相欠。
  过一会傅彦又下决心般道:“他若不讲情面,你还有一个办法。还记得在边城回心巷里那个妇人家吗?他是男人,抗拒不了女色的,尤其是你。”
  他的声音暧昧,我不妨听到这话,迷惑得眼睛都要亮了,我瞪住他:“你是说——”
  “是的。”他肯定道。
  我简直无话可说了,好一会儿,我斩钉截铁道:“傅彦,我们的婚事解除吧,我再怎么无耻,也无法在我未来丈夫面前勾引别人!”
  他痛苦不堪形状道:“如果你要求,那么好吧。难道,难道我愿意吗?你是我的未婚妻,可是这么多人命,这么多人命——”
  我起身就往洞门口去,这个人,我再也不愿多听他一句话。
  严虎叫道:“乔姑娘,这不行,我和你大嫂宁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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