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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星暖 作者:何暖暖(晋江2012-08-30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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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好定力,好准头。不知公子还有什么出众武艺?”该人悠然开口。他一开口就唤苏弗“公子”,显然不认为苏弗是跑江湖卖艺的,但他赞苏弗好定力,好准头,其实是将苏弗瞧低了,神情间自然而然的带出礼贤下士一类的贵胄公子亲民之态,好像接下来等着小民向他鞠躬回复。
  苏弗不开言,只回他一个微笑,那样子仿佛是天空里飘然的云,俯瞰人间,不染凡尘。
  我这才领教苏弗的狂傲。对面哪怕是贵族王子,他也不会低一低头。他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站,一定要别人仰视他的人,他的气度神情就是如此。
  年轻公子也尊贵惯的,自然不肯被苏弗气势压倒,微微一笑,抬手向身后一招,小厮立即跑上送过弓箭。弓是红色,箭是白羽,奇异醒目。该公子侧身跨步,双足踏定,双臂叫力,弯弓搭箭,箭似流星,正中百步外一棵杨树干,人群哗然叫好,该公子洒然收弓,以目视苏弗,似在问:“何如?”
  苏弗微笑,走过去道:“借公子弓箭一用。”
  小厮同样送上箭,苏弗只一抬手,弓便满月,啪的弦松,箭便射中方才公子所射之树旁边的另一棵树上,高度位置与该公子的箭相同,因是旁边的树,只稍稍远了一点。
  苏弗这是客气,并不想压公子太多,因为连我都发现,方才公子拉满弓的时候是用了一些力气的,那弓一看就是极沉,但苏弗轻而易举就拉满。
  公子眼中现出惊异敬佩之色,抱腕道:“公子英雄人物!我这张弓,世间没有几人可以用趁手的。江湖得遇公子这般人才,真是三生有幸。在下姓祁名翾,麟州人士,到此地寻师,愿与公子结交,不如茶楼一叙如何?”那公子颇有雅量胸襟,还有豪气之风,不以苏弗倨傲为意,坦荡热诚相邀。苏弗笑了,应道:“好!公子这张弓可是世间传说的落日弓?红弓白羽,天神所用,此生能见,真是奇缘!”
  我发现苏弗这么一笑,极诚挚,他本质其实是非常纯朴的,这么一比较,那公子倒比苏弗有城府多了。
  萍水相逢,该公子对苏弗有非同一般的好感和热情。我不免小人之心揣测了一下这尊贵少年对苏弗会有什么意图,收拾银钱随他们上了路边茶楼。祁公子问苏弗名姓,我说:“他姓乔——”苏弗便望着我笑。
  祁公子问:“贤兄妹这是去往哪里?”目光仍是看苏弗,他的关注点就没离开过苏弗。
  我说:“我们四海为家,随处飘泊。”
  苏弗说话向来温和斯文,因此我可以抢在他之前说话。苏弗眼观茶水,不动声色,我这么善解人意替他撒谎,估计他的心里都在笑出花来。
  祁公子说:“乔兄这般臂力、箭法,不知师出何人?”
  “他呀,”我说:“天生的,不用学就会,我这哥哥是不是天才?”
  苏弗还能一本正经坐那里,没被我逗笑出声来,真不容易。祁公子点头,终于有兴趣瞧向我:“姑娘可也是一身绝学?”
  “哪里,”我谦逊道:“不过我哥哥不是我对手就是了。”
  我看苏弗,苏弗竟然还能撑住不笑,我服了他!
  祁公子道:“乔兄,我与你真是一见如故,若不嫌弃,我们结拜成兄弟可好?”
  呃?这个我就不代他答了,苏弗诚恳笑道:“不瞒公子,我流落江湖,有不得已的因由,实在是不能连累公子。”
  苏弗有一种真实,他一说话,就能让人感到他的诚恳与善意,让人信任的接受。
  祁公子点头,他肯定是官家子弟,不敢惹祸上身,因此放弃结拜一事道:“乔兄即是浪迹江湖,小弟有一提议,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如今边事日紧,冲突不断,不出三年,讫丹必定与我朝有一场大战,乔兄如此武艺,热血男儿,不去保家卫国岂不可惜?家父辅国大将军,督守雁门关,我愿保举乔兄入兵营,守边卫国,不知乔兄意下如何?”
  这祁公子有一种热忱,更难得的是有一种理想,他话语里说的都是保家卫国,并不提个人升官拜将,眉发间自有一种光明正义闪现,我终于对他有了好感,让苏弗去兵营洗白正是我曾有过的愿望,当即欢喜道:“好啊!不知你兵营收不收女将?”
  祁公子望向我:“收啊!我祖母当年还挂帅出征呢!”
  穆桂英还是佘太君?我转头看苏弗:“哥哥,你瞧这事怎么样?” 虽然借了他来当仆人,大事还得征求他意见的。
  苏弗笑看我:“你说怎样就怎样,一切由你决定。”
  我瞧祁公子看我们的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当下祁公子邀我们去城西明漪山庄,热诚的要将我们一并引见给他师父,然后与他一起去雁门关。我们应允,便跟他去了。祁公子排场很大,身后跟着足有二十个随从,那些随从们皆虎背熊腰,面色沉毅坚定,背弓携箭的,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之辈。难道他热情相邀苏弗,是想发展苏弗成为他身后随从中一名?
  祁公子一路指点山间秋色,言语很有些意气飞扬,还在那里风雅背秋景诗,什么“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霜叶红于二月花”,“相逢意气为君饮”之类,他的话语都是向着苏弗去的,一句一个乔兄,非常执着,苏弗只是点头,发挥“沉默”本色,并不说什么,我便将话语接过来,与祁公子“沙场秋点兵”,“无边落木萧萧下”、“铁马秋风大散关”一路背讲下去,直背得祁公子是哑口无言,连说“佩服”。武艺不如你们,“背诗”还让你瞧低了?
  苏弗一径望着我笑,眼中是赞美佩服的样子。我喜欢苏弗这样的笑容,宠溺、喜爱、还有以我为骄傲,让我的欢喜心倏倏然在天地间绽放,虚弱心得小小的满足。
  转念一想,名动江湖的恶魔对我言听语从,我的虚弱心该有很大的满足才是。
  当然是因为爱,因知他爱我宠我护我,我才如快乐的孩子云端行。而且不管我怎样淘气,苏弗都觉得有趣,都觉得好,那才是最暖人心的。
  苏弗对我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包容,那么广大、宽厚,让我沉醉其中,由衷感受着:被宠爱呵护的幸福。
  
  明漪山庄有小山环抱,秋风里,轩廊亭树疏朗有致,颇让人有表里俱澄澈,肝胆皆冰雪的感觉。只看眼前风景,觉得祁公子师父该是一个笑傲林泉的潇洒人物,让我这读多了武侠小说的人很想一看究竟。
  会是怎样仙风道骨的武功高手?风清扬?令狐冲?王重阳?
  走在林间小路,遥听轩榭里传来丝竹之声,一个柔曼的女声在唱:“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歌声有着超出人寰的幽幽纯澈,一时以为是幻觉,可那“松柏下——”的尾音在长空中摇曳,渺渺似划破千层的迷雾。 
  啊,太旖旎浪漫了,武侠人物与名妓苏小小?
  我瞧祁公子,祁公子微有尴尬笑道:“师父那儿有客人,这样,我们先去倚剑轩吃酒。”
  他带了我们往另一边树木繁茂处走。
  多亏身边有苏弗,这祁公子就算有什么不妥当我也不怕,这样就是行走江湖了?我发现自己疑心还很重,警惕性也高,啊,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武功。
  不过身边有高手苏弗。转头瞧苏弗神情一直温文安然、闲淡舒雅的样子,我的一颗心也放下来,悠然欣赏风景。
  若是将来我和苏弗也有这么一个优美庭院,自在幸福的过日子,每日里赏花修草,烹茶观景,那该多好。
  追风在我们身后跟着,灰溜溜鸣叫,它也赞成我所思所想?
  我笑看苏弗,却见苏弗的眸子在暮色中陡然闪现警觉之色,我心惊,难道真有什么要发生?
  
  




☆、依赖的甜柔

  苏弗一手轻轻揽护在我身后,向我安慰一笑,那意思是说:无事。我的心慢慢放落。
  苏弗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我,怕也无用。忽然想,应该什么时候让苏弗教我点武功。他这么高的武功,大约教我三招五式,我就可以大模大样行走江湖。
  祁公子大约也发觉了异样,他延请我们入前方亭子,对苏弗说一句:“两位请稍待。”抬手随意向我们身后他的四个随从打了个手势,自后背取下弓箭,好像是要休息,哪知身形一转,忽然拉满弦,白色箭羽向着暮霭中的树梢迅疾射去。
  训练有素的四个壮汉登时全弯弓搭箭,响箭追随祁公子而去,布成一个森然的网。那是一棵非常高的梧桐树,枝摇叶摆间有剑光闪亮,羽箭被四下击落,但忽然的四野密箭如雨,集结至祁公子方才所射的树梢。惊心动魄的瞬间,一人自树梢坠落地面,飘飞的氅衣在苍黑暮色里如翻舞萎落的梧桐叶。
  我在祁公子射箭的霎那已惊恐躲进苏弗的怀抱,此时苏弗的胳膊有力地绕护我,我却不知为什么的恐怖心惊,为了那突然四起的漫天森然箭雨,还是为了那凄美坠落的黑衣人?黑衣人坠落的样子有惊人的熟悉,我惶惑心跳,远远的便是一声慌急喊声:“住手!”一人穿过丛草奔来,几起几落跳到黑衣人坠落处:“二师妹——”然后急唤:“翾儿,快给我金疮药!”
  丝竹声止了,祁公子脸色大变,忙跑过去送药,此时黑漆的树影里传来一柔弱但刚强的女声:“不要碰我,你放弃了倾心剑就是放弃了天山,谁是你的师妹!”
  是我的天山掌门师父!
  我挣脱开苏弗的胳膊,穿过花丛跑过去,枝叶绊了我的脚,几乎摔倒,人已被苏弗扶住,我不知怎么到的师父面前,见师父躺在地上,身中数箭,血染一身,我又恐又慌,泪一下子满眼:“师父!”扑跪在师父身边。
  师父身旁是一清瘦男人——师父的丈夫,大师伯。此时大师伯欲救助师父的手被师父打开,大师伯急道:“好,我不是你的师兄,杉儿,我是你的丈夫。”他急切欲救治,师父已用力再将他打开,“你不是。阿期,把师父胸前的信取出来给他。”
  原来师父是送那封决绝的信来的。
  有一枚羽箭正在师父前胸,鲜血迷漫,我哭道:“是——”哪里敢碰师父的衣服?
  “不许哭,天山弟子,不可以见了血就哭——”
  大师伯忽然出手急点师父穴道,然后将一枚丸药塞入师父口中,令师父咽了下去,我瞧那药是七珍还元丹,大师伯已为师父拔箭止血,他的手法利落至极,祁公子早命随从点了火把来,手中不住将止血药物送上。
  祁公子见情形不好,咬了牙,跪下道:“师父,我实在不知是师娘,师娘若过不了这一关,我,将性命赔还。”
  大师伯脸色惨白,说了两个字:“不用。”他的嘴唇在抖,对师父道:“杉儿,没事,你要撑住——”
  “信!”师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命令道。
  我明白师父的意思,泪流满面,自师父怀中将那封血染的信取出,递给大师伯。
  师父见状,闭目晕了过去。
  “杉儿!”大师伯急切唤,声音惨痛。
  苏弗过来蹲身扶住我,我泪珠滚落,恐惧说不出话来,全身止不住的哆嗦。苏弗抚住我的胳膊,安慰说:“别怕,我可以试试救她。”我如抓到救命稻草,抓住他衣衫拼命点头。苏弗诊师父脉,对大师伯道:“前辈,云掌门伤势过重,晚辈愿尽力一试,我需要三个时辰不被打扰。”
  “挽天功?”大师伯盯住苏弗,缓缓道。
  “是。要晚辈尝试吗?”
  大师伯的眼中闪过莫名之色,他看了看我,复看苏弗,“有劳了。”
  苏弗原地打坐运功为师父疗伤。时光缓慢地过,我饿了,想苏弗定也饿得不行。其间我随祁公子去吃了饭,大师伯一直在火把下看那封信,整个人如泥雕木塑,饭也不去吃,只看师父的身影发呆。
  夜半,苏弗收了功,大师伯将师父抱起来,木着脸,眼波微动,对苏弗想说什么终究是无言离去。我见苏弗一额头的汗,整个人跟虚脱一样。他对我笑,“你师父应该无事了。”有一种大功告成之后的欣慰和放松。
  我扶住他,感激心疼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苏弗脸上绽开虚弱至极的甜柔笑容:“让我靠着你休息一会儿。”他靠在我的肩上,闭目休息,软软的没有了一丝力气。我环抱着他,感受着他男儿的重量。他将全部的自己交托给我,让我爱惜心疼,也有一股异样的温暖和感动自心头升起,他这么没有任何防备能力依赖的样子,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女子天性中的母性。能够照顾他,让我感到深厚的幸福。
  周围的火把跳跃地燃烧,黑暗的夜静谧无声,天空遥遥点洒着灿烂的星。这样的夜里,拥着疲弱无力的苏弗,心里迷漫出满满的爱,我要和他这样暖暖地生活在一起,一生一世。
  祁公子走过来,轻声问询我:“乔兄怎样?要回屋休息吗?外面夜深露重,别吹了风。”
  我有些赧颜,苏弗闭目倚在我的肩头道:“我没有走路的力气了。”
  他像一个撒赖的孩子,声音语调可爱极了,简直让人想抱他走。
  祁公子忙命随从将苏弗抬进屋中。
  祁公子是细心人,为苏弗准备了滋补汤,话里话外,支使仆妇,安排住宿,山庄里俨然他是主人。我对祁公子道:“你休息去吧。我陪着他。”
  等祁公子走远了,苏弗闭目躺在床上,虚弱发话:“过来,睡我旁边。”
  啊,那怎么行?
  想都不要想!
  我红了脸庞。
  




☆、眷恋贪看

  我坐在脚踏上,倚在床边,见苏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唇边勉强现出一个笑容,慢慢地睡着了。
  跳跃的灯光影下,我静静地瞧他,心中的爱丝丝蔓蔓将他团团围绕。世间再不会有比他更动我心的眉目了。他是上天送来的,成全我梦想的爱情。我不知道怎样变得更好,才能与他一起——安然行走时光、拥有幸福。我所有的,不过是纯洁而完整的心,简单和挚真的情,我要用我最大的诚意与善良,让他感到生之美好。
  第二日苏弗醒来依然虚弱无力,我喂他粥喝的时候,他说:“你大师伯已经知道我是天魔教的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我猛然醒悟,“挽天功”一定是魔教很有名的武功,大师伯既叫出名字来,就知道苏弗是天魔教的了。这样的情形下,苏弗仍敢救我师父,几乎是冒生命危险了,因为以他现在的虚弱,估计连祁公子的随从都不是对手。他为了我,竟然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付出!
  世间的确是有人,不说什么,却行动。
  我对他说:“师父是最讲义气感恩的人。——不管怎样,我陪你在一起。”那一时我做了决定。
  苏弗抬眼,秀美的眼睛里蕴了无数深情和欢喜,唇边现出笑容。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知道他的生命付出换来了我无原则的相依相从。他的笑容因此而柔缓绽放,纯洁鲜艳,美如朝花春风。
  我们在霎那间觉得两个人是这样亲爱,此生无限美好。
  他的唇色苍白淡紫,有着让人爱怜的极致的美,让我——我霎那的冲动还是抑制的好。
  他的额头正中有个疤痕,微微地陷下去,我以前一直看到,因此用手虚比道:“你这里有个疤——”
  他点头说:“是——”
  他止住话,我扭头,见门外远远来了若干人,师父在藤椅上被两个随从抬来,大师伯伴一边,祁公子跟在后。他们的表情让我的心陡然从欢悦的顶峰沉降谷底,苏弗忽然握住我的手,然后缓缓放开。
  我看向他,他的眼中现出一种近似于慈悲的了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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