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暖 作者:何暖暖(晋江2012-08-30完结)-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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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来看看。”她的上了年岁的声音有些微颤。
六夫人走到老夫人身边,那个美丽女子此时是怎样压制自己的激动痛苦,那是一个失去长子多年的母亲能有的表现。苏弗忽然便跪下,向六夫人深深地磕下头去,他什么也没说,伏在地上不起,他流泪了,双肩微颤。
苏弗的真情流露感染了一厅的人,不少人扭头掩面拭泪。
六夫人眼中亦有泪花闪,她扶起苏弗,温柔说:“快起来。”然后看向我,“这是令夫人?”
我方要随苏弗行跪拜礼,六夫人已拉住我:“不必多礼,远途而来,一路辛苦了。”回首对老夫人道:“媳妇先领他们去‘香远益清’住下休息可好?以后说话的日子长着呢。”
老夫人揩泪点头。
六夫人含笑携我们离开厅堂。这真是一个镇定安然控制情绪水准极高的夫人。祁翾没跟过来,留在了老夫人那里,他一定有许多来龙去脉要对老夫人讲。
六夫人虽拉着我,目光却在苏弗,苏弗已平复了情绪微笑看六夫人,六夫人唇边就现出笑,他们还真像一对母子,表达感情皆柔和含蓄内敛。
六夫人说:“这是翊儿——我丢失的长子三岁前住的地方。那一年翾儿重病危急,请了太医、各地名医、游方道士和尚,混乱中,翊儿就不见了……”她的泪珠成串落下来。
“夫人不必伤感,这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夫人福厚,上天一定会眷顾您的儿子的。”苏弗眼中溢满了泪。
六夫人点头,与苏弗室内坐下,说:“孩子,让我看看你的手可好?”
苏弗依言将双手给她,六夫人纤秀的玉指托着苏弗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细看下去。她在看苏弗的“斗”,苏弗十个手指全是斗,我曾经数过的,笑说他是有福气的人。六夫人方才在大厅里不看,到这里看,一定是给彼此留余地,怕认错了人难堪。六夫人的手微微颤起来,她的手指划过苏弗的手心纹,苏弗有清晰干净的极长的智慧线、情感线、生命线——六夫人忽然低头伏在苏弗的双手上,哭出声来。
苏弗美丽的双眸中满是泪,到这时候,我相信,六夫人一定也确认了苏弗与她失去的儿子的一致性。否则那么端稳的夫人,不会这么情绪失控。可是她最终侧头用绢帕拭去了泪,恢复了静柔,目光湿润瞬也不眨地看苏弗,声音求恳:“孩子,你答应住下来可好?”她没有叫苏弗“儿子”。
苏弗点头,泪落衣襟。
送六夫人回来,苏弗停在门槛处,蹲下来,抚摸那新漆过的木质门槛,说:“我记得,小时候我总是乘人不备,努力的翻一个高大的门槛,那门槛对我来说太高了,我得整个身子爬上去,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下来,然后翻下,跑出去——”苏弗笑了,手指探入门槛边上的一个小洞,那洞太小,他的手指已伸不进去了,“我那时是能伸进去的,我记得很清楚。”他的唇边泛笑,回到了童年。
那时他三岁,已经有记忆了。
苏弗说,他一见老夫人,记忆的闸门就打开,老夫人的颈上有一个小肉垂,他旁的都不记得,但幼年时用小手抚弄那个肉垂的温暖记忆非常深刻,因为那好像是冒犯的行为,不可以的,但肉垂的主人非常宽宠慈爱,允许他做。
他说这些的时候,眸中满是泪,我欢喜地抱住他,为了他找回失去的亲人家园而庆幸开心。
我们住的“香远益清居”是一个安静典雅的小院,紧临六夫人的住所,与祁翾的住处隔着六夫人的院落,因此距祁翾也不算远。院外不远处是一座堆积起的小山,山上有亭,可以望见我们的院落,暑天窗子又都是开着的,因此我与苏弗的私人空间很小,对于习惯于每天在马车里腻在一起的我们来说还真不习惯,夫妻两人对面只剩了眨眼笑,拉手都会被外面行走的丫鬟仆妇们看见,亲他一下就更像做贼一般。我是无所谓的,苏弗则很注意影响,也许因为这是他的家有关。
在祁府我开始更深的认识苏弗。我们已是世间最亲的人,可有时我觉得自己并不算透彻的了解他。他的一举一动常在我想象之外,比如他的认亲。
我们这么住在祁府,可祁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承认苏弗是祁家失落的长子,包括温柔的六夫人。
我一直怕苏弗伤心或寒心,但苏弗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他真心诚意全力以赴地将祁府的每一个当成亲人,对祁府人对他的隔阂视而不见。他有着强大的内心,想做的事就倾力而为,不计结果得失,诚心得让人不感动也难。他又有那么挚真的目光,纯良的笑容,谦诚的举止,很快俘获了祁家满门女眷。——除了祁翾和远在雁门的祁老将军,祁家主人是清一色的女子。女人都善良心软,何况苏弗还这么清新好扮相,他的女人缘简直达到顶点。
在苏弗每日陪祁府的女将们练武比划刀枪的时候,祁翾整日与京城的公子们聚会赏花饮酒,经常深夜不归,祁府的长辈们提起祁翾都是“唉”的叹一声,然后说“这个风流浪子真是没救了”。祁翾那么大好少年在家中竟是这样的评论,真让我始料不及,人不可貌相吗?
可有一次我在香远益清院外的畅风亭上看见,远远的水畔山石边,祁翾与一个纤娜的少女缓缓行走,那少女很素淡的装扮,风度举止却绝不同于丫鬟,月白夏衫,豆蔻绿的丝裙,乌黑的长发,发髻簪一枝小小白色丁香,风一过,丝绸飘带轻扬,我便是一呆,丝绸可不是要穿出她这样弱柳扶风的样子才是最美?他们走着走着,渐渐止步对望,微风袭来,祁翾伸手将少女的一缕鬓发拂至耳后,那么温柔,那么情不自禁,让我看呆了。
世间竟有这样美好的情愫。
这一定就是他那位表妹了。这么几天来,围着老夫人那么多女眷,我却从未见过她。
这时候的祁翾,不管是气质风宇,还是容颜表情,任一个女子看了都会爱和赞叹,绝对标准的梦中情人、如意郎君。
祁翾还有这样令人赞叹的一面!
所以再次验证了苏弗是祁家人,他们家人每人都似有多面,俊朗飘逸风流蕴藉全不在话下。包括我的苏弗。
苏弗的贵族公子哥气质在祁家突飞猛进地培育、发展。祁家很有几个出色的小姐,祁翾的妹妹、表妹、远房堂妹,十三四五岁不等。初见时,这五位小姐都很矜持,眉目举止间是大家小姐的良好风范,各有秀美出众之处,让我钦羡喜爱,如坠红楼梦里的大观园。过了几天才明白,同入大观园的不只是我,还有苏弗。他喜欢倾慕的正是这类教养良好的闺中女儿。祁家的女儿还都是会武的,使刀弄剑,就更加天真烂漫,苏弗很快成为她们绝好的老师,谁有他这样的温柔耐心!
我悄悄的不可避免的吃醋了。
六夫人也很让我头疼。这是一个风度举止绝对高贵的夫人,我爱慕她的美和风姿,她的美和风姿却也高贵到我自惭。只要一到她面前,她那么温柔优雅的说话行事,我就立即觉得自己是一个民间粗野女子,什么规矩都不懂!
老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她炯炯有神的目光总是穿透力极强的扫过来,威严的审视我、提防我,还背着苏弗话里话外地警告我要守本分,不要希图从祁府得到什么。
老天,若不是苏弗沉浸在找回失去的亲人家园的快乐,我会贪图您这里什么呢?大鱼大肉燕窝海参?难道我们是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
估计因为苏弗表现良好可人疼,老夫人的矛头主要对准我,每每对话都似要敲打我一番。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从祁翾随从那里听说了我嫁祁翾又嫁苏弗的事,对我大有成见。认为我就是江湖里一妖精祸害,魅惑了她俩宝贝孙子去:祁翾对我太亲近尊重(我是他掌门啊),苏弗又对我太纵容宠爱。
毛老人家说:与人斗,其乐无穷。那是因为人家有智慧,我,痴人傻福好了。
为了苏弗,我打定主意不管风刀霜剑都尊老敬老笑颜相对,做纯洁无知永远不会被伤害到的小白兔,一问摇头三不知,然后我行我素,概不放在心上,反正你家也没认苏弗为儿子啊。
估计是我的善良娇憨(汗‘‘),苏弗的无敌魅力,祁府的几位小姐和旁的夫人们倒是待我颇为友好,看得出来她们喜爱我,拉着我游玩、下棋、诗词联句、学武,在她们的周旋掩护下,我日常在老夫人面前的日子就跟八点档家庭剧似的,非常热闹有趣,
我们在祁家白吃白住了将近一个月,苏弗说:“我们走吧。”
我诧异看他,他每天这么热情洋溢真情挚爱的忘我投入,说走就走了?难道惹上了祁府哪朵桃花不成?苏弗说的却是:“你要吃生死相随花了。”
我几乎忘了!有我这样糊涂的人估计也是人间一景了。我置身于祁府的眼花缭乱温柔富贵乡,将江湖往事差不多忘光了!
是啊,还有阿微,还有生死相随花。
☆、教育是大问题
因我们要走,祁府为我们开了欢送宴,在老夫人的院落,坐了满满一大桌人,柳拂香风,筵开玳瑁,非常热闹。经过祁府的历练,我随苏弗学了不少本事,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祁家的款待,与我爱的祁府小姐们夫人们说笑,不想我在这里是什么身份,也不在意六夫人的云端高雅和老夫人的另眼相向。
那一天我因换了新装得到众人的团团称赞,她们说我的衣服配着我的发辫好看极了,怪不得我一直不盘发髻——其实是苏弗只会给我编辫子——我当然不说出来,只是笑。老夫人和六夫人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改造得了我未婚少女般的发辫,早睁一眼闭一眼听之任之了。五位小姐舍不得我走,拉着我的手直问什么时候还来,送给我各式女孩家的可爱礼物,大赞我送她们的书签、布偶——包装精美,式样新奇,还附赠情感箴言。我喜欢她们对我的喜欢。
可恶的祁翾迟到缺席,明知我们要走,上午还出府与狐朋狗友聚会游玩去了。菜上了一半他才匆匆赶回,进来先在他母亲耳边小声说了一番话,六夫人的神色当时就变了,起身来到老夫人身边附耳细语。祁府女眷都是敏感人,席面上安静下来。
老夫人的脸色凝重了,长出一口气,看着桌边众人,开言道:“呼延家的五小子出事了,被皇上下旨关到大理寺监狱,要求从严惩处。”
一桌人倒吸一口冷气。
如今我已知道,祁家与呼延家祖辈父辈两代都是战场上生死过命的交情,祁翾的姑姑、堂姐都嫁入呼延家,祁翾本人也差点娶呼延家的小姐,据说祁广带祁翾过府谈论两家亲事的时候,祁翾在呼延家借酒调戏人家丫鬟,闹出很大绯闻,婚事不了了之,祁翾回来被祁广痛打一顿,又绑去呼府赔罪,结果赔罪回来祁翾就逃了,逃去了青楼,成为当时京城最大的花边新闻。祁广气得声称没有这个儿子,祁翾就在京城花柳地游荡。说来这祁翾也挺有性格的,十五岁的侯府俊美公子,每日里与京城名妓们郊游谈唱,身无分文,名妓们倒养了他一年!祁广拿这唯一的儿子没办法,丢不起人,眼不见为净,请旨督守雁门关。出发前夕,祁翾自己倒回来了,给父亲磕头赔罪,追去了雁门关。
我旁听这故事也明白,祁翾的所有作为都是为了逃脱与呼延家的婚事。
呼延家与祁家都是本朝开国功臣,呼延家封国公,祁家封侯,呼延家比祁家官爵高一级。现呼延琼大将军统领军权,为人正直端方,在朝中很有威望地位,皇帝从来都是尊重有加。如今出事的就是他的五儿子。
所以教育是大问题啊。这呼延五公子年岁十九,走马街头,踏死一民妇,毫不停留,回首来一句类似“我爸是李刚”的名言。
坊间人敢怒不敢言,民妇遗下的十二岁的孤女抚尸哀戚哭泣,惊动了一江湖女侠。
女侠带着那孤女在天子狩猎时拦驾告了御状,天子威怒,下旨严办。今天上午,呼延五公子在与祁翾等人饮酒赏花时被官府缉走,呼延大将军去皇宫请罪,京城震动。
我当故事听,觉得女侠做的对,太了不起了。——丝毫没有政治敏感度,与苏弗上车离了京城,还一直津津乐道的。
苏弗却一直微锁眉头,他有心事。
苏弗就是这点不尽人意,他太喜欢沉默,有事情很少讲出来讨论。我问他:“你想什么呢?”他说:“没有什么。”我再追问,他就说:“你不要这样,让我很紧张。”坦白思想他会紧张,我只有尊重他的习惯,不再问。
那晚我们一直赶路,苏弗驾车,我倚在他身边,迷迷糊糊睡觉。醒来时已在深山老林,清爽的晨风沁人心脾。苏弗停了车,将我从车上抱下来,亲昵说:“没睡醒吧?要不要我抱着你?”
“要!”我当即说。
“小心啊,林中有蛇、豺狼虎豹……”
吓得我抱紧他,他就笑。苏弗有时候也跟孩子一样。可他有心事,他瞒不过我。
晨间密林里到处是湿漉漉的露珠水汽,我们的薄衫很快打湿了,到山顶时他放下我,我放眼一看,见到了熟悉的木屋鸟巢,“天,这里是桃源!”我惊叫。
苏弗难以置信:“你不会才知道吧?”
“本人顶级路痴。”我嘻笑。
他轻掐我脸颊:“将你卖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多留点心。”
“有你在身边嘛。”我分辩,然后说:“嗯?对我不满意了?比不上祁府的小姐们聪慧?”
他一脸无辜懊恼:“你又来了,我对天明誓——”
“跪下,跪下才显得真诚。”我撺掇。
他故作苦笑四面看:“报告夫人,地面泥泞得很,为夫怕衣服脏了你还得洗。”
笑得我捶他。他忽然不再笑闹,轻拉我衣襟,低声说:“你看,阿微接我们来了。”
山下一条河流,阿微划小舟而来,朗润的晨光中,白衫少年俊美如画,袍袖携风,姿仪挺秀,水波映影,飘然若仙。
☆、阿微有罪
大半年多时间过去了,阿微就似世间精心栽培的花,转年绽放,成长之后的美丽,愈加亲切璀璨。
他,是他自己培育的。
苏弗牵了我的手下山去。我发现苏弗在阿微面前倒是一点也不避讳。
阿微站在岸边,非常谦恭和气亲切地唤:“二哥,二嫂。”一如以前苏弗的招牌笑容,无比的深道行的表演。如今我已经被苏弗训练出来了,能看得清他们兄弟间的真心假意。
苏弗完美无暇地温和点头,转身殷勤扶我上船。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会掩饰做作。他们都在乎对方,因隔了旧日的一堵墙,谁也不好走过,便这么累的对耗着,等待着另一人率先投降。阿微接我们来,已是做了一个姿态,但苏弗还不肯罢手,继续逼迫阿微。可怜的阿微只好继续放低姿态,恭候我们上船,谦卑地坐下来摇浆。他的雪白衣衫在晨风里拂动,如青山碧水中寂寞飞舞的白蝴蝶。苏弗握着我的手只温存地向我笑,安静的水声中,阿微只好没话找话地说:“二哥,昨日苏娘说枝头喜鹊叫,应有好事到,今天一早你们便回来了。”
“苏娘阿凡可好?”苏弗的话语中有了一丝亲和。
“苏娘很好,阿凡开春逃了,一直没回来。”
“你就让他走!”苏弗严厉了语气。
阿微垂下头去:“他有腿脚,我拦不住他;他每日闹,我也心烦。”
“他现在在哪儿?”苏弗问的语气好像阿微一定会知道似的,果然阿微答:“在京城。我给他兑了一个酒楼,他在那儿做老板。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