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暖 作者:何暖暖(晋江2012-08-30完结)-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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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凡以此下台,他要活命,然后找阿微救我,我能想得到。
太子幽幽道:“他对我从无真心,他接受不了两个男人在一起,我稍微碰他一下他都要跳后三步。他这么不顾性命为你,你是他什么人?”太子颇为纳罕。
“我是他二弟的妻子。”
“就这样?”太子有些失神。他审视看我,觉得我不像撒谎的人,想了想有些自嘲地道:“你说的也许是实话,你还知道我美,他——对我的一切都不在意,连我的容貌都不细瞧——”
可怜的太子,一定对他的美貌很自负,他怎知阿凡与阿微自小一起长大,同样的容貌已看了十来年,便是天仙也早熟视无睹?
太子带我进了福宁宫,灯光烁烁的大殿里,皇后见了我微一愣,似自语道:“原来是这样。”淡淡一笑便令她的儿子走。太子微一踟蹰,道:“母后,不过一个女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皇后笑:“看你说的。”
“她不爱父皇,她有自己的心上人。”
皇后瞧着我:“你心上人是谁?现在哪里?”皇后的声音很柔婉好听。
我当然知道不能说啊,否则皇后没准将苏弗杀掉,因答:“他前一阵子失踪了,我一直在找。”
皇后也就罢了,令人带我去掖庭。
太子临回宫前倒来掖庭看我,说:“我已有了关照。你安然在这里,父皇也许转眼就把你忘了。别想不开出了事,小陆一世都会恨我。”他走了。
可是,深宫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我握紧了拳,不知道武功恢复后的苏弗和阿微能不能从皇宫里救我出去,会很危险吧?盼他来救还是不来救呢?
也许是太子关照过的原因,我在掖庭的日子过得挺休闲的,每日里就是梳洗打扮吃饭睡觉,没有人安排我做事,也没有人来找我闲聊,我也没有好奇心,连屋子都不出,有饭送来就吃,对谁都微笑。白日默默地在屋子中练习剑法武功,任窗棂的日影从东移到西;晚上,警觉听外面风声及屋顶瓦动,觉得苏弗每一刻都会来救我,又害怕他遇到危险。
第三日,有人点名来唤我,随皇帝去行苑避暑。
那是美差,掖庭里的女子或羡或妒的看我,我却是莫名恐惧。
后宫人等出行是很热闹的,我的身份是宫女,走在队伍之中,这么大队人马的,苏弗想救也没办法救吧。
行了一天才到避暑行宫,宫女们走不惯远路,都累得不行,我倒还好,帮着大家收拾东西。既来之则安之,人总是会感谢主动帮助自己的人的。我要向阿凡学习,与身边的每一个人友好相处,那样自己也快乐。
管事宫女问我特长,我不会针织女红烹茶煮饭不懂进退礼仪,结果安排我的日常职责是洗衣服,我很喜欢,全当避暑玩水了,洗得很开心,默默哼着歌。我洗衣服时最爱唱歌了,可我读过的小言故事里通常歌声会招来皇帝或王爷,实践证明,我不过翻一篇诗经就招来了皇帝,所以那些穿越故事里的情节都是前车之鉴的鲜明案例。我不能唱歌引人注意,只在心里默唱。歌声最调整心情,一旁的宫女们总是羡慕地问:“你为什么总是那么高兴啊?”为什么不呢?人生最重要的两个词是希望与等待。我每日以泪洗面,可恶的皇帝就能放我走吗?
到行宫的第二天傍晚,管事宫女来找我,说万岁爷晚上要游万岁山,要我去随同服侍,我当下几乎石化。可恶的家伙没有忘记我?我都逃跑了一次,那么不给他面子,身为皇帝应该雷霆大怒才是,还记挂着我,难道,是要报复我?
女官给我换了白纱缀金珠银片的服装,美,但更令我害怕。我咬牙切齿想起了小说里将衣服缝得没有缝隙的香妃,我再想我若一死了之会不会回现代?我是学过武的啊,要不要刺死皇帝回现代?苏弗呢?我能不能打得过皇帝?若有倾心剑就好了。
我胡思乱想之后,决定还是见机行事,我没有先行寻死的勇气。与另外七个宫女跟在皇帝身后走上万岁山时,山路边站立着成排的卫士,我抱着最大希望一个一个看过去,幻想会有阿微和苏弗混在其中,他们绝不会放任我在皇帝身边不管的。
其实有我这样的宫女也够吓人的,因为我的目光在两侧卫士脸上毫不顾忌地扫过。傍晚苍蓝暮光下的他们的脸庞都很坚毅英武,可是没有人给我暗示,他们是阿微或是苏弗。我们随皇帝方登到山顶,有人报告,太子殿下特意孝敬来烤全羊,两个士兵抬着烤全羊上山来。我看着那两人上山来,忽然就是心跳,狂喜充塞胸膛,他们的身姿太熟悉了,他们就算将脸涂得再黑,描画再多疙瘩疤痕,我也不会认错,哪一个是苏弗哪一个是阿微。
☆、萤火虫的梦
他们终究只能从太子这里找到突破口。
我忽然间就什么都不怕了,只要有他们在,我就会安全了。
皇帝请我们八个宫女吃烤全羊,那大约是非同寻常的举动,因为其余的宫女都战战兢兢感恩戴德。我却觉得皇帝是不是怕太子给他下毒?原谅我小说看多了吧。
皇帝的目光一直若有所思在我面上,幽然惆怅,我想起皇后见我的反应,难道我的容貌像皇帝的某位故人?这样皇帝对我的情绪就合理了,否则他一个皇帝对我一个小小婢女上心也太离谱了。
苏弗和阿微早退下了,但他们这么晃了一晃已安定了我的心,再瞧皇帝也不那么可怕了。这个皇帝其实是非常秀美的好不好?
皇帝坐在亭子里,夜色四面沉下来,夏风凉爽,树叶在微微动,山路上无数的火把在安然燃烧。皇帝说:“小乔?——”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羊肉,起身肃立,心中暗然警惕:不好——
“你可会背夏夜的诗?”
我还真想起一首,当下背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皇帝微微笑了:“流萤。——可还知道旁的流萤的诗?”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来,你过来,坐我脚边。”他的声音梦幻样温柔。
我忙洗净了手,轻提裙纱到他近前,若干倾心剑法在脑中纷转,我可以用头上金钗为剑,用哪一招刺他喉咙,绑架他放我走?
他拿出一管箫来,放在唇边,手指抚箫,缓缓吹出了箫曲。箫声幽长,似有无数的往事记忆在其中婉转流动,那是属于他的忧伤记忆,清丽,怀念,伤感。我觉得中年男人最适宜吹箫了,一管洞箫,追忆似水年华,无限萧瑟往事。夜空有深浅的层云在缓慢飘动,缥缈惆怅。乐曲是能拉近人心灵的距离的,他的心中一定是有着美好情愫,所以才有这样的箫音。这一刻,我对这位中年伤感男子有了同情。他一定在思念那位容貌像我的故人吧。
也许也是这样的夜,坐在他的脚边听他的箫声。
月上中天,他的箫声渐渐止了,我不由抹抹腮边,竟莫名流了泪,这样的哀婉凄凉,思念绵长。
他抚了我的肩站起来,“喜欢萤火吗?来,我带你去看萤火!”他用了‘我’字,这一刻的他忘记了皇帝身份,好似回到了记忆中的少年。我想他的爱一定与萤火有关。
我们站在山间,一众的卫士打开背囊,无数的萤火虫自囊中飞出来,莹莹点点,飞舞在林间,飞在我们的身边,如梦似幻。他引了我在林间走,捉萤火虫,如蹁跹少年。
我被飘浮在周遭的萤火虫青蓝莹绿的光迷住了,清凉点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精灵灿烂。我想除了皇帝,谁也没有心情捉来这么多的萤火虫,漫山遍野的放出来,一次看尽灵美绚烂。
可是萤还是要飞走的。终于萤火虫渐渐的散尽了,零星,夜已深。
“萤飞。”身边的皇帝轻轻默念。
我觉得好熟悉的两个字,我在哪里听过,他已经看着我,温润的声音问:“你是她的女儿是不是?”
我大为惊讶,猛然想起,天山师父对我说过,我母亲的名字叫韩萤飞。
皇帝轻轻自我的颈间将那枚有雪莲挂坠的乌金项链拉出来,“这是我送她的,本是一对。她说,等你回来,两个雪莲朝夕相见,就不孤单了;可我再没回去,只能将我的项链着人给她送去,告诉她,我回不去了,除非她来。可她那么骄傲,做不了我的正妻就再不肯来找我,一晃这么多年。去年,她为了一个孤女伸张正义来找我,连她的容貌都不让我见。还是那么轻盈、飘逸、幽静,似水温柔,有些羞涩,有些倔强,如你一般——我初见她,正是你这样年纪,清明山野踏青,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皇帝的唇边好看地弯起来,沉浸在回忆中。
这个皇帝的容貌过于秀气,性情显得也偏于柔软,醉心于情感之中,忘记了他九五之尊的身份。
在最好的年华,遇到记忆中永不褪色的人。
山下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喊:“有刺客!”一时兵器甲胄声、箭雨脚步声乱成一团。是苏弗和阿微吧,他们来救我了!
一些兵将迅速保护在皇帝和我身边,皇帝有些紧张,但还镇定。一位将军急匆匆赶来报告:“好像是讫丹刺客,万岁请回驾。”一边指挥众人保护皇帝撤离。
退到半山的时候,刺客已杀过来,便那矫健的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姿,我就知道是苏弗,他穿了异族的服装,化妆成讫丹人,剑光闪处直刺皇帝,皇帝周围的卫士如何是他对手,卫士们被砍翻,雪亮的利刃刺向皇帝前心——
“不要!”我不知为何喊出来,扑上去抓住苏弗的衣袖。
过后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救皇帝,苏弗停住剑,这片刻耽误,两名近侍不顾伤势拼命挥舞兵器向苏弗击来,苏弗挟带我身子一旋便向山下飞去,他在林间穿越,身后箭雨如蝗,但他们射箭的速度追不上苏弗飞行的速度,山下路畔杀出另一路骑兵,弯刀凶狠箭弩森然,接应苏弗上马,苏弗护我在马上低身前行,一行人保护我们旋风般退却。
一直逃到前方山谷,另有一批人马出现,放过我们后与追兵交手,喊杀声震天,苏弗快马如飞,转瞬杀声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为了救我,苏弗大约将全部魔教人投入了战场。我只不明白他为什么化装成讫丹人。
苏弗纵马狂奔,我觉出我们行进的方向不对,从万岁山杀下来是一路向北,这一会儿却是盘旋回来,快马向东南。因前方天光放亮,朝霞映红半天,光辉璀璨。
但我的身后有苏弗,去往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冲出树林,前方是古道,古道边一个碧衫少年立在一辆马车旁边,书童打扮,头上还梳着童儿双髻呢,望着我们眸中乖巧的笑,仿佛世间最贴心最懂事的童子了。虽然他的肤色没有光彩,眉毛粗而生硬,唇边还有一个碍眼的硕大黑痣,破坏了面孔的清秀,但我知道,他是阿微。
苏弗向他一笑,二话没说携我上车换了衣装,变成书生与娘子模样,尤其是苏弗,湿巾揩去脸上油彩,标准白面书生,熟悉的容颜望着我温存的笑。
我已多久没见到他了?我又到了苏弗身边!
我扑上去抱住他,欢喜得久久不肯放开。
车轮在行进,苏弗回抱着我,他的手臂告诉我他曾有多紧张,多担忧,而今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安全了!
因车帘外就是阿微,我们都不说话,只彼此看着对方,深深的,欣慰的笑。时光就这么真切流过,那一刻的百感交集与幸福令我泪盈满眶。
秦观说: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我现在知道,爱就是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时刻刻,朝朝暮暮。
我们日夜不停地赶路。食物都是阿微送上车来。苏弗要替换阿微驾车,被阿微笑着拒绝。我想阿微说话的时候面上一定是在笑的,因为他的声音是出乎意外的温暖。
那太不像阿微的声音。
我们到了江南。
车子停在一座丝绸铺前,迎接我们的是苏娘和阿凡。
☆、我怀孕了
苏弗用整个天魔教余部为代价,换得了我们几个人的平安。他令部属换上讫丹人服装,告诉他们,他们的教主与讫丹人达成诺信,刺杀皇帝,改天换日。魔教人为了他们教主做皇帝他们为开国功臣而热血沸腾地拼命。阿微率一部分人杀上万岁山掩护苏弗和我逃离后,告诉部下,马上讫丹人要来接应了,讫丹那儿有我们的据点,向北,一路向北,追随教主!他自己断后,却转瞬脱身一路向东南。
而阿凡和苏娘早就离开京城来往江南了。这里有他们的一个店铺,很早就有了的,采买江南丝绸布匹供应天魔教。
我们在店铺里住下来,坊间听得最多的是对潘相的怒骂,因为实行了新的盐法、茶法,还发行了新钱,以往的交子被作废,无数江南富户一夕间破产,不乏上吊投河的。
好在阿凡喜欢珠宝,将太子殿下赏赐他的珠宝一股脑带来,我们才得以继续维系较为优裕的生活。
苏娘很难堪,潘相毕竟是她的亲人,被人骂做奸相自然伤她的心,因此她喜做善事,慷慨资助周边人。
苦了苏弗,我们的饮食水准都下降了,苏弗却什么也不说,变着法子提供充足的资金任由苏娘散财。
阿微开始卖字,他字学自苏娘,苏娘学自她的父亲,青出于蓝的是潘嵩。潘体和皇帝的瘦金体是本朝书法两大家,风靡一时。阿微写的牌匾很畅销,阿凡则继续当木工,给城里官宦人家打造门窗亭阁。
很快得到京城的消息,皇帝万岁山被讫丹人刺杀,一名叫小乔的宫女挺身救驾被贼人掠走不知所踪,皇帝认小乔为义女,封为熠耀帝姬。那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天魔教人逃去讫丹,与讫丹人发生冲突,杀了一个讫丹头目,抢了讫丹一片土地,讫丹大举反扑,将天魔教人赶离,一路追杀入长城,百姓逃难,京城被围,危急之际,皇帝禅位给太子!
然后,经裕王保荐,身入死牢等着秋后问斩的祁家父子被放出,临危受命,与祁家满门女将一起披挂出征,打退了讫丹人,解了京城之围!
坊间热议祁家将,成为老百姓心中的丰碑。英雄!忠臣!国家栋梁!民族精神!
当阿微转述这些的时候,我见苏弗微微笑。忽然疑惑,这些是不是都在他预计之中?化装成讫丹人刺驾,命天魔教人袭击讫丹,再引讫丹人攻京城,变相救祁家父子出监牢?
阿微笑说:“我以为二哥会恨祁翾,谁想还是兄弟情深血浓于水。一举两得,端的好计谋!”
阿微这么对我说明显是不太认可苏弗的决定,他一向对苏弗与祁家亲近不大赞成。我已经站了起来,看向苏弗。
苏弗本是笑的,见我变了色也是一怔;阿微以为是他离间的原因,忙站起来:“二嫂,祁家为救二嫂也是不遗余力,祁府六夫人和老夫人一大早赶赴皇宫求太后赦免……”
我对着苏弗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了救祁老将军和祁翾,引讫丹入侵,害多少平民死亡,多少家流离失所,你,你这么做难道不是汉奸,吴三桂……”我一时都糊涂了,苏弗当然不知道吴三桂是何人。
但他知道什么是汉奸。他的脸色变了。他成长路途中所受的教育都只是为自己打算,人民,百姓,和平,他没有这么高的观念。
他没法辩,坐在那里,如做错事的学生,看我的目光几乎有些可怜,他实在是没想到会成为民族罪人,老百姓食肉寝皮的那种,他还为自己的计谋自得呢,被我一点破,才知道会有这样一个观点。
阿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