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亿岁(重生) 作者:鱼儿小小(晋江2014.02.14完结)-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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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云抬眸,眸光缓缓由靴子而上,直到停在了面前之人斑白的鬓边。“两年未见,吾王安好。”
沧闵襄王扶起了她后,双手负于背后,却没有后退,而是定定的立在姜朝云身前不足一尺之遥,眸光定定的所在女子的脸颊上。
“自朝云的大婚之礼上最后一见至今,我还是老样子,倒是朝云,”闵襄王沉郁的话音字字传入姜朝云耳中,“朝云一去南海,当初那狂放不羁的红衣少女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姜朝云静静望着眼前已快到半百的一方王者,望了半晌终于低头把目光移到自己玄色的衣带上。“小妇人如今已嫁作南海夫人,自是不能如从前般为所欲为。”
闵襄王定定的站着,良久无言。姜朝云轻轻道:“王,你我早已回不去从前了。”
“为何?为何要嫁人?”闵襄王伸手抬起她的下颌,逼使她不得不抬首望着他。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这一压便能压住声音里的无尽苦痛。“为何要嫁姬虞?难道你爱的是他?”
“难道嫁给一个人就一定是因为爱他?”姜朝云直直望着面前的王,轻轻挣脱他的钳制,后退了两步,“嫁给姬虞,只因朝云是朝天宫传人的身份,姬虞是朝云选择的人。”
闵襄王仿佛想要踏步上前抓住已退至三尺之遥的玄衣女子,顿了一顿,却终是踏步向后,自己后退了三尺。“无事不登三宝殿——你选择的是他,那我已知道你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了。”
“对不起。”姜朝云没有继续后退,只幽幽的望着他,“与齐秦二国的三年之约已然到头,永安公主与永定侯二人已分别接掌两国势力,只差我国……所以王接见朝云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朝云何错之有?”闵襄王低低一笑,“择主本就是你的使命——只是朝云能否告诉我,为何最初择的是我,最终择的是姬虞?”
姜朝云沉默了半晌,才轻轻道:“姬虞能忍……”
闵襄王忽然喝道:“我要真正的原因,你离我远去的原因!”
姜朝云明显一怔,仿佛不知该怎么回答般,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良久才幽幽道:“王今年贵庚?”不待闵襄王回答,已抢先着说道:“王今岁四十有六。朝云今岁不过二十有三。”
闵襄王定定的望着她闪烁着的双眸,沉声道:“朝云一直对年龄并不介意。”
姜朝云这次却没有犹豫,立即便道:“那王有多少妻妾,多少儿女?”
这次她也没有让闵襄王回答的意思。“王有一位王后与四位夫人,公子三位、王女两位,其中两位于姜沧建立后、朝云在朝时降生。”
闵襄王的声音依旧沉郁,语气却显然已经急了:“朝云,一直以来不论年龄、不论身份,我的真心都是在——”
“都已经没有关系了。”这次轮到姜朝云立即打断了他,冷冷道:“我最终都会一个人回朝山上去,所以尘世的一切我并不介意——然而,尘世中的赵嫱也有赵嫱的尊严,要我与众多女人孩子分享一个男人,对不起,我做不到。”
姜朝云说罢,便抬步往门外走去。闵襄王喝道:“站住!”
姜朝云乖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王有何吩咐?”
闵襄王大喝:“来人!”
半晌书房仍是静悄悄的,哪里有一个人影?只见姜朝云微微回首,闵襄王只看见了一只寒如冰潭的眸子与轻轻扬起的唇角。
“朝云进宫的那一刻,黔都已被朝云夫君的南海军控制了。”姜朝云保持着微微侧首却没有直视的姿势,声音轻得不似尘世所有:“王是眼下便走,还是等夫君进宫来了便走不了?”
闵襄王咬牙切齿道:“我的一切都在这里,你让我往何处去?”
“出关吧。”姜朝云脸上表情依旧冷冷的,只是声音已微微放柔:“往西北去,走得越远越好。我进宫来见你一面是要引开你,也是不想你直接落入侯君手中——侯君如何处理越惠成王,相信王必有耳闻。”
闵襄王默默听罢,却只是缓缓道:“我不会走。全国多少城多少兵马,必有人来勤王。”
“太迟了。”姜朝云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悲悯。“南北三年和约已然届满,手中握有兵权的自有北伐的野心,侯君能许给他们实现野心的比王要多上许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的传来。姜朝云回过身来直直的面对着闵襄王,冷冷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挟持我出关,一路上便没有人敢动你。”
孝穆王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朝云都不要我了,我为何还要靠你?”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姜朝云于这最后一次的会面中第一次直呼了闵襄王其名:“景行,路既如此阔,为何还是偏要钻牛角尖?”
“朝云既终于肯唤我一声景行,景行便最后问两个问题。”闵襄王顿了一顿,沉声道:“朝云,你可爱我?”
“若不爱,朝云眼下不需劝你走。”姜朝云冷冷回道。
闵襄咧嘴笑了。“朝云,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今j□j迫他至如此境地?后悔另嫁他人?后悔另择明主?姜朝云直直望着他,忽然转身,似不敢再面对他灼灼的眼神:“不曾。”
“很好。”闵襄王哈哈一笑,拔出腰间长剑往姜朝云缓缓走去。
姜朝云微微一笑:“挟持我,走吧。”
闵襄王却蓦地停在她的跟前,长剑一横一拉,血汨汨从脖颈流出,流淌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别后重逢
宣永八年元月,姜沧政变,南海侯与南海夫人领兵攻入沧王宫,地方军队与黔都京营纷纷倒戈,闵襄王于书房自焚,南海侯姬虞取而代之,改国号殷,废王称帝,立南海夫人为后。镇国永安长公主谴责姬殷礼崩乐坏,宣布南北三年和约终结,亲领帝师西征,相约与率军南下的商秦太子会合共伐崩坏封建的姬殷。
二月,长公主与帝师行军至江陵。
时隔一年,昭晏又再次见到了魏长春。城头上,昭晏远远眺望城外山丘林木,微笑道:“长春这五年江陵建设,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长春听闻公主排除众议在京师开武举,不论士庶男女,均论才录用,如今兵力已是大壮。”魏长春也微微一笑:“说到远见,长春终究还是不如公主。”
“我自幼被教养以男子之法,直至此次回归才知女人的路在这天下终究难行。至于庶民,当年的云家军便是由庶民组成,天下人都轻视了庶民的实力,才会让云家军有机可乘。”昭晏回首,定定的望着魏长春,悠悠而笑:“我只愿,我能开创一个真正的新纪元,一个士庶男女平等共治的新纪元。”
“士庶男女平等共治……若非已跟随公主这许多年,长春怕也难以接受。”魏长春缓缓叹了一口气。“要天下之人接受,其艰巨怕是堪比移山填海。”
“贪欲二字,人皆有之,天下纷乱从来最核心的原委便只有分赃不均这一条。而这赃,便是权力。”昭晏轻轻一笑。“权力啊,是一样很神奇的东西;人啊,则总有一种拜高踩低的奴性。人没有权力的时候,总算有些骨气,想要反抗,因为他们知道只有靠反抗才能得到权力;然而当一无所有的人沾到了一点点的权力,便如看见了希望的一线曙光,往往便会反过来压榨那些试图反抗的人来讨好比自己为高权重的人以获得更多的权力。”
魏长春默默听罢,皱眉沉吟了一会,才道:“公主的意思是当天下权力都在氏族男丁手中,庶民广受氏族欺压,才会奋起反抗,导致天下不稳?”
昭晏点了点头,赞许的笑道:“故而只有以庶民治庶民,让庶民看见权力的希望,才会达到真正的天下安治。秦沧越三国之中除了姬氏是战国时诸侯后裔外,姜氏是没落氏族,商氏更非传统氏族,可见如今天下已不能只靠氏族统治,而必须士庶共处、士庶共治。”
“士庶共处,士庶共治,我的公主果然字字珠玑,发人深省!”清澈的笑声伴着啪啪拍掌声从后传来。昭晏不用回首也知来人是谁,奇道:“你怎么能自己上来的?”
燕南山眨了眨眼,笑道:“帝师上下大多都知道南山是公主的驸马了,连问也不用问便让城门的人放了南山上来与公主叙旧。”
昭晏一怔,“这!”转头望向魏长春的方向,却发现他早已跑路,本来站着魏长春的位子如今站着一抹熟悉的灰影,熟悉的孩子脸上挂着熟悉的狡黠笑容,正一步一步的往自己移近。
“那些个……鬼灵精!”昭晏竟有些结巴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止住了他再欲前进的脚步。
燕南山却只是一手轻轻掳获那只伸出来的手,一直走到她的身畔,眸光缓缓与她的移向远方山丘。“阿晏,一年不见,别来无恙?”
昭晏眨了眨眼,轻轻一笑:“我要有恙,现在还会好好站在你面前?”
“这话可不对了。”燕南山也眨了眨眼:“南山有恙得很,还不照样站在了阿晏面前。”
昭晏回过头来直直望着他,上上下下的扫视了好几遍,才疑道:“你有恙?我怎么看不出来。”
燕南山笑道:“一年不见夫人,为夫可是思虑成疾了,这病在心里呢,夫人自是看不出来。”
昭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又继续望着远方的山丘。“我这年来做的事,朝酌可有耳闻?”
燕南山双手抱肩搁在城头上,支着头往昭晏视线的方向望去,那看来看去也不觉得有多好看的山丘仿佛把他的兴奋雀跃都洗涤了一番般,声音也平淡了下来。“开设武举、不分男女、士庶同取,这些南山自是有所耳闻。”
昭晏淡淡道:“我如今是打着保卫封建的旗号讨伐姬虞,在自家做的却是打翻封建制度之事,朝酌可有觉得我虚伪?”
燕南山和煦而笑,道:“封建礼法从来都是一张无人敢捅的纸——如今姬虞崩坏封建,手下军权却仍是集中在氏族手中,与封建并无二致;公主维护封建,却让庶民女子与氏族男丁皆有平等机会进入封建之中,名为封建,实质做的比姬虞更彻底推翻了封建的陋习,南山又岂敢言公主虚伪?”
昭晏听罢,双目一亮,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朝酌是愿与昭晏同建这众生平等的新纪元了?”
燕南山微微笑道:“妇唱夫随,为夫恭敬不如从命。”
昭晏转首直直望着他,轻轻一笑:“我还以为我这平等新元的想法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原来竟还有人愿意妇唱夫随。”
燕南山把头从臂间抬起,转首直直对上她的双眸,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腰际:“那夫人就记住了,夫人夫人虽惊世骇俗,这天下却总也有一个人伴你惊世骇俗。”
昭晏第一次主动回搂住他的腰际,浅浅一笑,笑中也是含有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憧憬:“由今日开始往我们惊世骇俗的新纪元进发,昂首挺胸,有进无退!”
南北的对决终于在面前展开,昭晏只希望这是通往新纪元的最后一场战役,也只愿这是九州天下的最后一场战役,此役了后,天下一统,士庶融和,男女平等,真正达到共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些(装)高深……~(≧ ≦)/~
这关于人性、关于政治的含义不知亲们有没有同感或其他感想的?
☆、南北对战
帝师、秦师、江陵三路军终于于江陵会合,昭晏和燕南山与魏长春、子融、宋池等三路军主要将领通宵商谈一夜,终于制定了行军路线:魏长春率江陵军南下往邵陵、零陵,直下交州攻取任嚣与姬虞封地南海;昭晏与帝师往西南取夜郎,再往西南而行去滇池等极西南之地;而燕南山则领秦师一路往西,经夷陵、沙渠往黔中而去;三路军最终于黔都会合,共伐姬殷。
小别之后立即便已要再次分道,两人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道早已舍得了两年,如今更不是可以不舍的时候,燕南山当夜顾不得翌日启程也缠着昭晏翻云覆雨了一夜,翌日一大早也没吭一声便领着秦兵起程了。
昭晏一觉醒来时,只见魏长春也准备起程南往,当下互相珍重道别了一番,便各自拔营起程。
燕南山所往的夷陵、沙渠都是黔都的门户,均是姬虞重兵把守之地,且都易守难攻。昭晏所往西南并非军事重地,却是滇地几个土族的大本营,
帝师初下夜郎时还未遇到什么阻滞,二月,帝师破夜郎,夜郎守军弃城败退。
初战便胜使帝师上下雀跃无比,气势如虹,三月之间连下数城,直到五月时终于在滇池遇到阻滞。
滇池是氏族赵氏的地盘,赵氏定居极西之地已有数代之久,与善用蛊毒的原住民族已成一家,关系密不可分,也因此在滇地扎下了根基。故此滇池一役之艰难实比想象中还要更甚。
五月初十,帝师驻扎滇池外九十里荒郊,休息一夜,准备翌日继续前往攻城。岂料翌日一早起来,整个军营中人都骇然发现自己是被痛醒的。
子融进帐时,昭晏只见他面色发青,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帐幕,望着自己的眼神想必和自己现在望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子融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嘴上却兀自冷静的道:“赵氏已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在水里投毒了。”
昭晏却是双目一亮,捂着肚子低声吩咐了一番,声音里要说是强忍着痛,倒更是强忍着兴奋雀跃之情。
晌午,一直紧闭的滇池城门悄悄打开,一队兵马从内走出,脚下跨着矫捷快马,手上举着一把把烧得正旺的火把,悄无声色的往荒郊接近。
行至不远处,已隐隐约约可以看得见荒郊上那一片营帐,此刻正死气沉沉的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什么人在走动。领头的裨将一阵暗喜,轻轻嗤笑一声,蓦地一挥令旗,整队兵马加速往死气沉沉的兵营扑去。
扑进兵营的那一刻,裨将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军营哪里是人人肚子疼了没有人能走动了,这军营里……根本没人!
“中计!快撤!”裨将慌忙大喝。他也搞不清楚为何都喝了带毒水源之水的人都能拖着那一肚子彻骨的疼离开军营,也搞不清楚为何齐师竟能解赵氏祖传的毒方;他只知道,自己这鲁莽的带了一队先锋便来拿人,眼下是中了敌人的伏了!
可惜他已经太晚了。天上风云骤变,天色蓦地黑了下去,本来只有点点白云的蓝天骤然乌云密布,一记惊雷响彻天地之间,让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也不禁吓得颤抖起来。
“太迟了。”一把轻柔温润的声音缓缓道出了他心底此刻所想。裨将吓了一跳,四周张望,只见军营现在已非空荡荡的了,而是有一个人。那人藏青长袍、面如冠玉,女相男装,正盘着膝好整以暇的坐在最中央的帐顶。
饶是赵氏常年处于偏僻西南之地,这名满天下的女子在赵家军里早已无人不识。裨将正想着是否该一拥而上擒贼先擒王,那人已轻笑着断了他的思路:“你们要是轻易就能抓到我,本公主还会独自坐在这儿么?”
裨将没有接茬,一脸警惕的细细观察,准备退路。只见军营里果然除了帐顶上坐着的女子外一个人也没有,连军营外也没有早已埋伏好的士兵准备一涌上来。
“将军是在想本公主凭什么这么大口气,是不是埋了伏兵在近?”帐顶上的人轻轻一笑,声音温柔得诡异:“赵氏旸公的毒方似乎让你们有恃无恐了,可惜你们并不知道旸公的毒方天下间并非只有一人知道。”
裨将骇然。手下的兵士也都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