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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朱雀记-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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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易天行傻乎乎地重复一遍,心想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然后在这师徒二人一人一嗯之后。
  归元寺外面传来一声极不雅地呼痛之声。
  “哎哟。”
  ……
  ……
  易天行脚尖一点石拱门,整个人的身体就轻飘飘地飞过青翠松柏,越过明黄院墙,在空中还不忘拱手一礼,向师傅道别。
  茅舍里传来老祖宗冷冷的声音:“走之前让邹丫头来陪我聊聊天。”
  轻飘飘地落在归元寺后园外那条清静的道路上,他寻找到那呼痛之声的来源,不由失笑出声。
  “你居然也会哎哟?”
  秦梓儿正满脸微红,怒目相视,似乎吃了什么暗亏,却也不敢多说话,轻轻一飘,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空中,下一刻出现在了数十米外的街上。
  易天行赶紧跟了上去。
  街上人潮拥挤,二人却视凡人如无物,这样一前一后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离开归元寺范围有了十几公里,秦梓儿才停下了脚步,有些后怕地回头望着归元寺的方向。
  易天行赶了上来,好奇道:“在城市里玩仙术,陈叔平也没你这么嚣张的。”
  秦梓儿长长的睫毛微微眨了一眨:“梓儿初识此道,所以要勤加练习。”忽然抖着声音说道:“归元寺里的那位究竟是谁?”
  易天行微微眯眼,话语间陡然冷了下去:“你还没有丢下此事?”
  秦梓儿摇摇头,苦笑道:“先前我是去归元寺找你,不料刚刚一到,便听见你那位师傅的一声嗯,结果……”她轻轻咬咬唇,洁白如玉的贝齿咬在红润的唇上,看着十分可爱。
  “喔。”易天行这才知道为什么她先前会哎哟一声,想来是老猴发现了这个初涉仙术的小姑娘,对于以前她来骚自己的行为略施薄惩,只是不知道秦梓儿受了多重的伤。
  他想了想说道:“我师傅是隐居的高僧,一身修为惊世骇俗,不过我也不知道他的姓名。”这句话是个赌博,如果周逸文没有死,以他的玲珑心肝儿,又见过金棒,应该是最有可能猜到老祖宗身份的人。
  秦琪儿是个小迷糊,应该不会猜到。
  “你来找我有事?”易天行看着秦梓儿。
  秦梓儿清声应道:“感应到了易兄的一些事情,有些好奇,所以回来看看。”
  “最近这些天你在做些什么?”
  “在四处行走,在海岛上看看风景,在高山上闻闻清风。”秦梓儿微笑道。
  “半仙的生活,原来也很无聊啊。”
  易天行呵呵打着趣。
  秦梓儿面色平静道:“孤独确实是最难熬的事情。”纵然面色宁静,但微微抖动的睫毛和柔润的下颌曲线仍然让某人心头一荡。
  易天行内心那个痛苦,心想这要成仙的美女,不是应该绝情绝性咩?怎么如今看着愈发的柔媚可人了,还专门找上门来?
  他心头忽然一阵寒意闪过,想起了离开归元寺时老祖宗说的那句话。
  飞越院墙的时候,老祖宗用冷冷的声音说道:“走之前让邹丫头来陪我聊聊天。”
  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话?
  很明显是知道院墙外是一个漂亮的不像人的小姑娘,所以……易天行咬牙切齿道:“老家伙威胁我?”
  接着一软,苦着脸叹道:“难道我看上去很有陈世美的潜质?”
  ……
  ……
  “你在说什么疯话?”秦梓儿看见他神情呆呆地自言自语,又听见陈世美三个字,不由心头微慌,急促说道。
  易天行被她一问,也是心头一慌,应道:“没什么。”
  与秦梓儿的谈话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加上小生怕怕之无敌老猴恐吓令,易天行很简单地结束了此次谈话。
  这两位年轻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很相似的,不知道将来的路会不会交织在一起。
  站在路口处,二人微笑着分开。
  分手之后,易天行回了小书店,蕾蕾牵着易朱去儿童公园去玩了,只有叶相僧在守在柜台。
  叶相僧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两眼。
  易天行立马暴跳如雷:“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是她来找我,又不是我去找她,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一大和尚,别太八卦。”
  叶相僧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个动作还是向易天行学的,往后一伸手道:“我只是想和你说,你要的书已经到了。”
  易天行挠挠脑袋,低着头,耷拉着双肩,往后院走去。
  后院天井那棵树旁一个小书桌,书桌上放着几本书。
  《徐光启笔记》、《明史天文志》、《清史稿灾异志》。
  他平伏心情,泡了杯茶,然后坐在小书桌旁开始看书,他看的极快,只是间或眉头一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道他看这些书是为了什么。
  第二十八章 大礼包及出行
  大树之下,天井之中,易天行手捧茶杯,认真阅读,右手拿着只笔轻轻地转着,时不时在一个空白的本子上记些什么,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如此慎重,竟然不肯靠自己的脑袋硬背。
  《明史·天文志》说:“正德六年八月癸卯,有流星如箕,尾长四、五丈,红光烛天,自西北转东南,三首一尾,坠四川崇庆卫(崇庆县),色化为白,复起绿焰,高二丈余,声如雷震。”
  又言:“正德十三年正月已未,邻水陨石一。”
  ……
  ……
  《清史稿·灾异志》:“顺治十年四月,泸州星陨化为石,大如斗。”
  徐光启的笔记里都是些关于历法的东西,与那满天流星挂不上勾。
  易天行咬着圆珠笔的尾巴,合上那本抄满了字迹的小本子,转着眼珠子在算这些事情。
  据老祖宗往日说过的话,他应该是约摸在明宣德年间下的凡。那时节应该是公元1435年左右,而看天象,在正德年间,这天上的流星忽然爆发起来,直到清初才慢慢少了些。
  难道那些流星就是被打下来的神佛?或者说,只是正常的天文现象?
  易天行跑到柜台那里,给教育厅的那位唐副厅长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介绍一位研究天文的专家。得了电话,他赶紧拨了过去,好一通说话,才从那位专家嘴里得知,明中期,中国有记载的流星现象确实陡然增多,而且算来算去,似乎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不寻常三字好,易天行笑着挂了电话。
  他一向认为,做什么事,就一定有什么目的。佛祖这种大智慧的人物,更加肯定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把老猴整到人间来,所以老猴的下世一定隐隐印证着些什么……而后两百年间不停落下的流星,想来就是初春一梦中,文殊菩萨托梦告诉自己的那些可怜家伙。
  佛祖不见鸟?
  易天行狠狠地咬了下圆珠笔,笔筒咔的一声被咬断:“佛祖那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谁能把他咋的?”
  神佛为啥被打下来?道仙们为什么会趁着这些神佛未及重修得正果之前,便要借人间的力量将他们重新打散?
  叶相说佛性不息不灭,那这些家伙到哪儿去了?为什么自己随着斌苦大师周游全国寺院,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些问题他没处问去。
  叶相始终装着没睡醒,斌苦那老家伙可能知道什么,但不会说。唯一可以全盘相信的老猴师傅,偏生又下来的太早,属于第一批被打倒的革命先辈,根本不知道后来天上发生了什么。
  忽然间易天行心头一动:“都下来了啊,难道师公也下来了?那我找到师公就能把师傅给救出来?师傅当时说师公在那美克星种树,这明显是中了鸟山明的毒。要知道师傅一直在归元寺被关着,怎么可能知道师公在哪儿。”
  将三本书合在一处,他细细翻看,试图从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来,至少想弄明白,天下掉下仙人来,有没有什么规律可以抓一抓。
  ……
  ……
  不知道看了多久。
  “啊!”他伸了个懒腰,冲着天井上方那窄窄的天空狂叫了一声,将自己心内的郁闷稍减了一些。
  ……
  ……
  身后有人唬了一跳,说道:“鬼叫什么呢?”
  蕾蕾牵着易朱的小手走了进来。
  易天行苦着脸道:“在想事儿,总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蕾蕾挥挥手,少女总有这般别样的魅力。
  “好的。”易天行低头受教,心想也只有如此,反正再过些天他要去那两个地方,期盼到时能有所发现。
  他把易朱拉过来,让这小家伙站在自己面前,盯着他的双眼说道:“最近乖不乖?”
  “天天你看着的,还用问我?”小易朱没好气道。
  易天行一愣,嘿嘿笑了笑,心想这小家伙模样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偏生心智发育的太快,说话做事都像个大孩子,这种身体与心智的反差,真是让人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看着面前这个扭着屁股不肯安静下来的小孩儿,易天行一时间有些惘然,觉得自己的人生确实有些乱七八糟,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可爱的蕾蕾:“老婆,你考试考完了,啥时候回去?”
  “明天就走。”
  邹蕾蕾拿起他的茶杯看了一眼,看着杯里碧黄茶水,极可爱地皱皱鼻尖,似是嫌苦。
  她去房里拿出一个大玻璃杯,用凉白开倒满,然后咕嘟咕嘟喝着,一面喝一面含糊不清说道:“易天行,这两天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易天行一头雾水:“挺好的啊。”
  “噢,那我就放心了。”丫头将玻璃杯重重放在桌上,身上往后一靠,靠在天井里的那棵粗糙树上,伸了个懒腰:“那时候,你们父子俩个吓死我了,生怕你们会不会得精神分裂症。”
  易朱摇着圆屁股撒娇:“娘,我没事儿。”
  蕾蕾噗哧一笑:“嗯,刚才在公园里看你对着羊肉串流口水,想着你也没事儿,只是担心你这个愣头青的爹。”
  易天行摸摸脑袋,嘿嘿笑道:“只不过差点儿上天,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忽然想到件事儿:“明天就回?那呆会儿我们得去商场给爸妈买点儿东西。”
  “嗯。”蕾蕾清脆应了声,忽然眉头一皱,沉默下来。
  易天行轻轻走到她身边,手撑着树干,在她耳边温柔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蕾蕾抬起脸颊,强颜一笑,“只是想着半年来遇见这么多奇妙的事情,见着爸妈了怎么办?要不要说?”
  易天行拍拍她红扑扑的脸蛋,笑道:“还是别说了,善意的谎言向来就是生活必需品。”
  “那易朱怎么办?”她指着正趴在小木桌上翻书的小家伙。
  小家伙听见在说自己,赶紧从桌上溜了下来,跑到二人身边,仰着头说:“易朱见过外公外婆一次,外婆胖胖的,易朱也是胖胖的,她会喜欢易朱的。”
  易天行愁眉苦脸道:“喜欢没用,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向丈母娘解释,自己和她的闺女在一起半年,就生了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想到胖大婶的嗓门,易天行傻了。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坏猪。(注一)
  过年了过年了,狗年过完是猪年,猪年过完是鼠年,所以前一年打狗打的惨烈,这一年应该是猫儿发达才是。
  高阳县城的年节气氛确实比省城好,能放鞭炮,碎纸屑仍然满街都是,能放烟火,沿街阳台上总是有些发着糊味的破洞,还有耍狮舞龙的,沿街讨彩的,县政府送大米的,归家学子耍酒疯的。
  总之,那叫一个热闹。
  这次回高阳县城,易天行只在小黑屋里呆了一天,去给爷爷上了次坟,便又被拖到了蕾蕾家,只不过这一次住的更加挤。
  多了个胖乎乎的小孩子,多了一个叫莫杀的白领女子。
  本来应该叫莫杉的,但易忘的易天行喊了两天又喊回去了。莫杀之所以跟着来,是因为省城的工程正在忙着,从省城经香港转回台北太麻烦,耗时太久,又不合适将这小姑娘一个人留在省城凄凉过除夕,所以蕾蕾将她也喊回了高阳县。
  火妖女子挺高兴,能跟着师傅师娘回他们的老家看看,挺好。
  易朱的身份也早得到了合适的解决,易天行找潘局办了一个合法的领养证明,虽然很明显他一个单身男人在法律上是没有领养的资格,但有些时候,大家都知道,法律这玩意儿,总是像被风吹沙进了眼的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天胖婶抱着胖易朱去菜场买菜,阳台上,邹老师正背着手拿了一本县志,给那位台湾来的莫小姐讲解本县历史。
  原本拥挤的两室一厅顿时清静了一些。
  邹蕾蕾的那间卧室还是那个样,这两天她和莫杀就睡在这里,易朱随着外公外婆睡,可怜的易天行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时候的他往香喷喷的床上一躺,贼兮兮地笑着:“过来让我抱抱。”
  蕾蕾正在收拾书柜,回头啐了他一口,过了会儿却是低眉顺眼,羞羞地走了过来,微微沾着点儿床边坐下。
  易天行一点不羞,猴急一扑,将她抱在怀里,不分眼鼻嘴耳的一通乱亲。
  蕾蕾想不到这厮竟然如此急色,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一伸手将他的耳朵拧成了花。
  “啊!”易天行金刚不坏体的罩门终于又一次被破,一声惨叫出口。
  ……
  ……
  门被撞开了。
  爱女心切的邹老师站在门口,保持着僵硬的姿式,将自己手中的书卷成一卷,准备当擀面杖来对付坏人。
  护师心切的莫杀站在邹老师身后,双眼中妖红渐起,一头柔顺火发无风而飘,长长细细的指甲里透着杀意。
  正在打闹的小俩口,很是不好意思地望了他们一眼。
  晚上吃的是牛杂火锅,香喷喷的雾气中,青青芫荽更增食趣。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旁,互相敬酒。
  妇女喝的是红酒,男子喝的是白酒,易朱喝的是……可乐。
  小易朱咂巴咂巴嘴,细声细气说道:“幸福,这就叫幸福。”
  小家伙如今说话,已经俨俨然有了几分其父之风。
  易天行端起小酒杯,与邹老师轻轻碰了碰,微微一笑,却想起了归元寺后园里的那位老猴,不知怎的心中生起些感触来,对着省城的方向微微动动手腕,似是叩头,然后一口饮尽。
  他在心中想着:
  “等哪天,拉上金刚罩内的老猴,搂着神经大条的亲亲老婆,抱着白嫩的馋人的雀儿子,扯上叶相一干人等,架起那红油牛杂火锅,呼啦啦的吃上一把,这TNND就是生活!”
  在县城的时候,易天行去江边的庄园与古老太爷喝了次酒,如今二人明白了更多的事情,心境也与往常不同,相对唏嘘半夜,便没有再见。
  他还和蕾蕾参加了一次高中同学聚会,与许久未见的何胡二人聊了聊。何胡二人很是埋怨他,他不知如何解释,一味微笑着。
  办完了这些事情之后,这一行四人便回了省城,回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就像一阵风似的。
  一九九六年的冬天,中国腹地下了一场大雪,雪势之大,经年未见。
  站在积雪过膝的归元寺门口,蕾蕾脸蛋儿被冻的通红,她轻轻呵出热气暖着自己的手,手上戴着双五彩露指手套,看着十分可爱。
  寺门开了,四人走进去,身后跟着辆大卡车却开不进去。
  知客僧好奇道:“易师兄,这卡车装的什么?去年你只抱了个纸箱子,今年就换车啦?”
  易天行哈哈笑着:“大过年的,虽然师兄弟们不兴这套,但总得有个新气象。”
  早有工人从卡车上往外下货,这都是易天行进省城后采购的物事。
  看着从卡车上搬下来的新蒲团,新香炉,印刷画,和些书法卷轴,知客僧啧啧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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