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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朱雀记-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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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等这些人醒过来的时候,场间早已经没有了叶相僧的踪影。
  ……
  ……
  取下头顶的帽子,叶相僧摸了摸帽子夹层里的一百一十六块零三角的钞票,笑了笑。在人间这几十世,虽然遇见过不少风险,也总被那无趣又凶又恶的大势至一次一次打死,但他始终还是保持着菩萨地风范,只在各处寺庙里修行,像今天这般胡闹,倒是极少见的。
  逃票?或许易天行才做得出来吧,看来自己也是受了这小子不少感染。
  他摸摸鼻梁,抬步往山上走去,身后山门外那些黑导游还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入得山门,只是一片青翠之色映入眼帘,将自己的嗅觉关闭了,止了满山香火的俗味熏鼻,叶相僧顿时觉得这五台山的风光干净了起来,回复了一抹自己熟悉和喜爱的灵秀之色。不由满心欢喜,脚步加快,循石阶而走,逢寺庙而入。
  虽然四处逃票潜入寺庙参观,却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因为这些庙熟悉,而且里面供的菩萨罗汉也不会让叶相有拜倒于地的资格,只是在偏殿里看见普贤菩萨的宝像时,叶相微微怔了怔,合什行了一礼。
  五台山乃是文殊道场,所以各庙正殿里往往供的都是文殊菩萨的宝像。
  叶相僧自然不会自己拜自己,所以是逢正殿而不入,只是这般做法,却落在了有些有心人的眼中,大感奇怪。
  此时他已经脱了帽子,露出光头,人人都知道他是和尚。本来这些五台山的僧人们都以为他是游方僧,并不怎么在意。但看他偏偏不拜正殿文殊,却留了些心思在他身上。
  往五台山一幽静谷中去,由南而入。不知怎的人竟渐渐少了起来,谷中清凉一片,偶有山风吹过,带动头顶一线天际里的蔓草荒枝籁籁作响,好不幽静。
  叶相僧赞叹道:“好一处清凉所在。”
  刚说完这话,迎面一座破落的寺庙便入了他的眼帘,只见那寺庙红墙卷皮,灰色断垣在旁,正殿极小,殿上的黑灰瓦片上满布着深青色的湿苔,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来修理过,看着十分凄凉。
  而在正殿之前,却有个牌子,写了很模糊的三个字:“清凉寺。”
  ……
  ……
  “这地方有些眼熟,倒似许多年前来过似的。”叶相僧微微皱眉,但文殊前数十世的记忆交杂在一起,让他有些记不分明,只是觉得这清凉谷外的清凉寺与自己应该有一段故事才对,旋即他一拍脑门,傻呵呵笑道:“那本叫鹿鼎记的小说里,韦小宝是便入了清凉寺吗?叶相啊,你又记混了。”
  在省城小书店里当了好几年的低级图书批发商,叶相僧看的闲书也渐渐赶上了易天行的水准。
  然而清凉寺能给叶相留下深刻印象,自然不是武侠小说提到过这么简单。
  寺前有一方大石,黑绿相杂,十分普通,却非常突兀地摆在院中,不知道偌大一块方石,是怎样被人运进寺内,又是为何一直摆在此处。
  叶相僧的目光在这巨石上一扫而过,心头微怔,噫道:“为何这石头如此面熟?”
  不及多想,他轻踏一足,于空中凌虚而上,施施然踏着空气上了巨石,双脚落在石面之上,举目望去,只见清凉寺破败不堪,各处院角里杂草丛生。
  “南无我佛,凭那本小说,也应该有些善男信女来拜才是。”
  他正微笑想着,打从寺院外面却传来雷吼一般的声音:“那外山和尚,为何踩在我五台宝石之上,好不放肆!”
  说话间,从清凉寺外行入一伙僧人,这些僧人油光粉面,腰宽体肥,一看便是平日里营养有些过剩,骂咧咧地便冲了过来,杀到黑青石下,将叶相僧围住。
  叶相僧一愣,行了一礼道:“诸位师兄有礼,不知小僧有何冒犯?”
  “你踩在哪儿的?不长眼的和尚。”有一个肥和尚冷笑骂道:“此石乃是我五台镇山之宝,传说中,是当年文殊菩萨亲往龙宫讨来的歇龙石,你居然敢踩在上面,也不怕折了福寿。”
  叶相僧微微一笑,诸般前尘往事尽数涌上心头,将这石头的来历清清楚楚记了起来——当年五台山叫五峰山。文殊菩萨尚是童子时游历至此,于诸生众中说法,因心忧五峰山天气炎热,所以亲往东海龙宫借了块歇龙石。当时借石之时,还曾与龙王家发生过些不愉快,最后还捉了几条小龙关在了那个清凉谷里,直到很久以后才放了出去——叶相想到自己脚下这块方石竟然也是从东海里抢过来的,不由便想起来归元寺后园里的那位,童颜湛清光,呵呵笑道:“看来与大圣的缘份着实不浅。”
  底下围着他的几个肥和尚,看着这个漂亮的外山和尚竟然不答自己问话,不由又怒又气,骂道:“你聋了不是?”
  叶相僧满面慈悲问道:“这石头踩便踩了,当年文殊菩萨也是心忧众弟子不敌酷暑,才会从东海借来此石。诸位师兄如此恶言相加,不免有违菩萨本意。”
  那肥和尚骂道:“你也不瞧瞧你的嘴脸。这石头乃是文殊菩萨坐石讲经神圣所在,岂能容你随便践踏。”
  叶相僧眉头一挑,沉默半晌后,悠悠叹道:“踩便踩了,那又如何?”
  “嗯……”肥和尚皱眉少许,似乎在盘算什么复杂的事情,半天后咕噜道:“破坏文物保护。罚款吧。”
  “罚多少?”叶相僧依然是没有表情。
  “两千。”
  ……
  ……
  叶相僧苦笑了,还好,没有想哭的冲动,跺跺脚,似乎想把这石头上的青苔踩下来。从石上慢慢爬了下来,他拍拍手中的湿泥,对着身边的几个肥和尚又行了一礼,温柔说道:“师兄们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领头的肥和尚长的有些黑,油光蹭亮,特像鲁智深的打扮,一拍他肩膀,嘻嘻奸笑道:“师弟出来游方,总有庙里报帐,怕些甚?至于说到狮子大开口……”他转头望向高处的山峰,那里文殊菩萨的骑狮雕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面上也多出了一丝骄傲:“……你要知道,咱们五台山,本来就养着天底下最厉害的一头狮子,我们口不张大点怎么行呢?”
  叶相僧哭笑不得,一甩手,便准备离开。
  那几个和尚露出凶颜拦住了他,本来这些和尚是从山脚下的寺里跟上他的,见他孤身一人,年纪又小,偏生穿着的不俗不佛又挺华贵,所以动了些鬼主意,此时眼见能讹一大把银子,哪能轻易放过?
  “龙王当年以为文殊菩萨带不走这石头,所以让他带走。如果你们以此发财,那菩萨当年何必留这石头在此处?”叶相僧仍然耐心教诲着。
  可谁会耐得下性子听他教诲?
  “你这和尚尽拿菩萨说事,有本事你也把这石头变走,带走。”胖和尚冷笑着,逼了上来。
  叶相僧学易天行耸耸肩,一摊手……
  一道清光闪过,淡淡香气弥漫寺院,众和尚一揉眼,发现寺院里那么……老大一个石头居然平空不见!
  叶相僧摊着手掌,如白玉般的掌心静静躺着块小石子。
  他叹口气,一挥手,一道佛息吹过,那几个肥和尚面上露出一丝无知无觉的微笑,双手不由自主地合什,蹲到墙角开始蹶着肥肥的屁股画圈圈。
  上了中台,入了演教室,先从偏厅走过,看见那处的小间里供着阿弥陀佛,旁边的观音大士持瓶若有所思,另一旁的大势至菩萨面相柔美,蓝瞳幽幽,宝瓶于顶,全不见一丝厉气,只觉威势。
  叶相僧盯着大势至菩萨的宝像半晌,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轻轻拂袖,往正殿去,在心头自问道:“你还不来?”
  ……
  ……
  你还不来?
  原来这慈悲和尚此次出行,竟然是存着舍身饲鹰的想法。明知道易天行在天上打的苦,叶相自然希望能够分薄净土一方的力量。而如果能将净土方面名气最小,但实力最为恐怖的大势至菩萨诱下人间,易天行的压力自然就会小上许多。
  而想引诱大势至菩萨舍了童子来到人间,除了他这个文殊菩萨,还有哪个目标能有这样的吸引力?
  所以他才离开了省城,离开了老猴霸道的庇护,单身来到了五台山,放开心神,毫不遮掩自己的神通,希望这个消息能尽快传到天界,让那厮下来。
  他虽是文殊菩萨,然而初醒,神通未能全复。即便他全然恢复,左青莲右宝剑,智慧与威能相加,只怕也不是那个一动天地六动大势至菩萨的对手。
  有个凡人说的好,不是境界高,打架就厉害——宗教领悟不是PK升级——如果领悟得越多,打架就越厉害,那当今人间,就不会出现霍金被老婆虐待的事情了。
  在正殿里,孺童文殊的宝像设在正中,叶相僧眯着眼细细看着,内心一片宁静,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又一次终结的来临。毕竟被打下须弥山后,他已经被大势至菩萨杀了无数次了,这种一次复一次的无聊举动,确实很难引起他的太多感慨。
  超生脱死,证得大菩萨果位,确实蛮容易脱离人间的一应情绪。
  他细细摸着自己的脸颊,比对着文殊菩萨的宝像,微微皱眉,心想这工匠不知道是谁,怎么把自己这么漂亮的小脸蛋给生生做成了白胖小子的脸——孺童文殊,毕竟不是那个胡搞的小易朱啊。
  日上中天,五台山上下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之中,显得一片圣洁。
  叶相僧自取了一个蒲团,坐在了演教室外的长槛上,撑着自己的下颌,等待着什么。
  在他的身后,正殿里的孺童文殊菩萨宝像渐渐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黑色的小髻上流露出纯正的黑玉之色,面容里有淡淡清光浮现了出来,渐渐清光越来越盛,荡在宝像的面容上,似是要活了一般。
  清光大作,由宝像延漫开去,将殿前门槛上的叶相僧全数包裹了起来。
  余光飘洒直上九天,旋即低垂而下,与笼罩四野的阳光一混,金青交杂,显得无比美丽。
  檐角铃铛轻响,庙内佛偈声声。
  叶相撑颌微笑,菩萨宝像微笑。
  清光处处里,不知哪个菩萨是真,哪个菩萨是假。
  第五章 菩萨是这样炼成的(上)
  这一坐,便是半日。门槛硌的他的臀部有些痛了,太阳也开始远远地悬挂在西边的山腰上了,叶相僧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往年他在省城里避着大势至,避的无比辛苦,今日他刻意等大势至来,而大势至偏生不来?——虽不是情郎等着佳人漏夜私奔,但心头焦虑可堪一比。
  “唉,你什么时候才来呢?”
  ……
  ……
  他站起身来,并不意外地发现身前院中站着数十位服色各异的僧人。既然在清凉寺中显了一手,这五台山里真正有些境界的大德们一定能感应到叶相的气息。
  那些僧人服色相差极大,倒也不奇,毕竟五台山上青黄相杂,和尚喇嘛在一座山上呆了许久。今日双方同时感应到山中来了位境界莫测高深的大人物,所以循着气息,找到了演教室,不论青庙黄庙之间有何龃龉,但当外敌来时,双方还是可以做到同声同气。
  但先前菩萨宝像清光微作,那个清俊小和尚在门槛之上撑颌静思,全身笼罩在佛光里,如此异像,不由得五台山诸位大德齐齐心惊。
  这小和尚是何人物?竟能引出孺童文殊菩萨的宝像清光!
  所以老和尚大喇嘛们不敢造次,只是静静等着叶相醒过来,再行发问。
  “敢请教这位大师行门何方?”
  发问的是白云寺住持素问,这老和尚性情极好,但却没有什么魄力对五台山数千僧人进行管理。他对叶相僧发问,问地很是客气。
  “贫僧归元寺叶相。”叶相僧合什,微微一礼。
  “原来是叶相僧。”素问住持叹道:“难怪先前有些眼熟,不知斌苦大师可好?”叶相当年也曾随着斌苦大师参加过许多届的佛教会议,与这位素问住持确实有过几次照面,若不是叶相这些年来颜面愈发幼稚清美,或许对方早就认出来了。
  叶相僧微微一笑道:“好。”
  这话答的太过简约,感觉上便有了几分不尊重,四周其余大寺的高僧们面上便露出了不豫之色,心里想着,这归元寺最近几年,仗着山门护法易天行常驻寺中,对于其他的同修,未免太过敷衍了些。
  叶相明眸不转,黑瞳流光,怎会不知道这些人的世俗想法。也懒怠理会,将手一伸,道:“小僧自行参拜,不劳诸位大师陪伴。”
  他说的诚恳,那些大师们却是心头愈加恚怒,心道你这是要赶人走?哪有这般容易的事情,清凉寺里那几个知客僧人还被你弄的浑浑噩噩的。
  白云寺住持素问尴尬一笑,合什道:“只是清凉寺中那几位……”
  话有不尽之意,叶相僧平生不打诳语,自然也不会嗫嚅应之,慨然叹道:“佛门清净地,被使来做了敛财的场所,小僧稍作惩戒,若有越舍之处,还请见谅。”
  这句话中,丝毫不提要去解除加诸在知客僧上的禁制。
  ……
  ……
  僧人们渐渐围了过来。叶相僧依然稳定地站在高高门槛之外,身后孺童文殊菩萨宝像上的清光却骤然淡了。
  围上来的僧人们却是不敢先动,毕竟先前曾见异象,又知道归元寺向来藏龙卧虎,不知道这位小和尚究竟有何惊人的神通。但僧人也分了两队,青庙这边的还讲究个礼数,而黄庙里的大喇嘛们和归元寺无甚瓜葛,所以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来,要抓叶相下山救人。
  叶相僧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却也并不冷漠,只是一片晶莹慈光。
  素问住持眼见便是一场神通较量,不知是否有血染地,不由连颂佛号,本准备上来打圆场,却被其余几个大寺的长老们劝住了。青庙与归元寺交好,所以不便亲自动手,而此时见着黄庙喇嘛们愿意充当这个恶人的角色,这些僧人自然乐见其成……若将来,斌苦大师因此生怒,在理事会上参上一笔,那也由黄庙接着,青庙这边,总之是没有什么损失的。
  一位红衣大喇嘛走上前来,对着叶相僧遥遥一礼,一股劲风便从空中袭了过去。
  “吾乃菩萨顶文殊院达郎尔上师,见过高人。”
  叶相僧很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传来一阵气息波动,不由微微一笑,伸手道:“多礼了。”
  达郎尔上师喇嘛大惊失色,心想自己的神通怎么在这小和尚面前一点作用也没有?他强提境界,脚下连错七步,只见石板上一阵灰影游动,以金步摇出,空中的时间感觉顿时缓慢了下来。
  离这喇嘛稍近一些的僧人们都保持着各自不同的面部表情僵立在了土地上。
  ……
  ……
  “你所加诸我的,便是我所赐予你的。”
  叶相僧满面慈悲说道,只见那位境界高明的达郎尔上师顿时身子一僵,再也无法动弹。而叶相僧却是施施然走上前来,对着四面八方的僧人行了一礼道:“神通用来降魔护法,却不是用来争勇斗狠。”
  这句话一出,顿时将加诸在达郎尔上师身上的禁制消除。
  达郎尔上师口中呵呵作响,却惊恐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眼瞳里满是敬畏和害怕,忽然间他双膝用力地跪在地上,双手平伸,抚摸着泥土,很急促地说了一大串藏语。
  青庙的僧人不知道这位上师在说些什么,但黄庙的喇嘛们却听地清楚,面上也随着达郎尔上师的话语变幻着表情,由惊至惧至畏再至敬,齐齐向着场子正中间的叶相僧跪了下来!
  叶相僧微微一怔,旋即微笑浮上唇角,先前他将自己的境界展露了少许给这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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