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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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又从哪里飞来一只鸟儿,不是画眉,但有一对红白相见羽冠,叫声特别的甜美。
又是一双好像能看到他心里的眼睛同他对视着,像一颗漂亮的宝石。
哗啦一声,又是扬起了水花,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走。
是找他的同伴去了。
旅馆已经恢复了通电。
孟桦下了楼才发现他住的两层别墅小楼同隔壁的旅馆是相通的,一楼的客厅边上开了门就连着个大厨房,厨房同隔壁的餐厅相通。
穆凯熟练地在厨房里忙碌着,水池里堆着刚收回来的碗筷。
“王阿姨着急回去带孙子,学生们吃好刚走,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穆凯熟练地打着鸡蛋,灶台上的平底锅里满满的油,穆凯把去了边的土司沾上了蛋液,放进了锅里。
“刺啦啦——”的,是温热的油包裹住鸡蛋的声响。空气里的鸡蛋香味还有麦香……
“咕噜噜噜——”孟桦的肚子应景地叫了。
炸面包片的人一定是听到了,转头一脸的笑意:“嗯?要吃什么?”
“……”孟桦没想好。
那个人又笑了起来:“放心,早饭是配套服务,不用付额外费用。你看那些学生,一大早战斗力别提多强了,是要把午饭也吃回本的。”
“我不挑,你看方便做什么就吃什么吧。”孟桦客气地笑笑。
”好嘞,去餐厅坐着等吧。我煮了白粥,要吃吗?“
“嗯。”
……
一顿早饭,热乎乎的粥配着爽口的小菜,金灿灿的鸡蛋裹着面包,还有培根,香肠……
中西合璧,孟桦吃得很有胃口。
“那个,你这里这么大,就你一个人管嘛?”孟桦觉得早饭好吃也好奇。
他坐着的餐厅,是很欧式的风格,考究花边的白色桌布,刀叉杯碟,还有每个桌子上半开的鲜花……
同他住的隔壁那个混搭的装潢很不一样,这边一派的富丽堂皇,很有韵味,依旧是满墙的画,满满的都是色彩柔美的花和山上的鸟儿树木,还有远远看过去的风景……
只是现下安静得不得了,好像整个房子就只有他和穆凯一样。
“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每天早饭有王阿姨过来给客人做,如果客人要吃午饭和晚饭提早和我定,我能做的就自己做,不能做的找王阿姨过来帮忙,客房打扫是镇上的三叔和李姨,他们一般下午才过来。我就接待客人,做点零工。”穆凯说着,拿过孟桦吃完粥的碗,又给他盛了一小碗:“我看你爱吃这个,再来一碗吧。”
说真的,那一锅软绵绵又清淡的粥,孟桦是真的喜欢。
什么都没有放,只是普通的大米和水,可是味道甘甜,怎么都吃不够一样。
后来孟桦吃了三碗粥,等他打饱嗝了,才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昨晚还想快点离开这儿的。
不过是一个早上,一缕阳光,几只小鸟和一桌简单的早饭……
他想要找的安静的地方不就是这里吗?
“白天你要去哪里吗?”穆凯收拾桌子。
“没什么地方好去的。我帮你洗碗吧,谢谢你的早饭。”孟桦帮忙。
“好。”穆凯没有和他客气。
一水池的碗筷。
穆凯用洗洁精泡着,然后拿着丝瓜瓤清洗着,动作很熟练。
孟桦的手里是一块干净的擦碗布,穆凯洗好一个就递给他,他负责擦干。勺子归勺子,叉子归叉子,杯子归杯子,大大小小的碟子也分类地擦干,一陇陇地摆大理石台子上。
阳光透过玻璃舒舒服服地洒进来,鸟叫声没有早上那么吵闹了,除了风儿吹过声,水声,布和餐具的摩擦声,还有餐具的碰撞声外,孟桦还听到了草和树叶的摇摆的声响。
从小住在城市里的孟桦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那么多大自然的原生态声响。
这儿太安静了。安静地,似乎连血液流淌的声音都能察觉得到。
“那个……是快要开花了嘛?”
孟桦把一叠盘子递给穆凯,穆凯的长手一伸,放进墙上的柜子里。
孟桦指的是他看了好久的窗外的几株绿色的植物,好像外头生了很多这样的植物,像一个大大的伞状物,生成了半圆形,鲜绿色的树叶,顶端是一把把小伞状,顶端一簇簇的好像有白色的点点要冒出来。
“刚开始洗碗的时候那边还是绿色的,现在变成白色了。”孟桦问。
转头,穆凯正怔怔地看着他:”他叫琼花。”
“琼花……他会开花吗?我以为是灌木呢。”孟桦别过脸,他还是不太习惯老板突然看着自己认真的表情。
好像是透过他的脸在看另外一个人。
“明天,明天他就开花了。”穆凯还是一副笃定的语气。
“那边是杜鹃吧。”孟桦指了指琼花边上的低矮植物,也有花骨朵了,有鲜嫩的粉色藏在碧绿的还关闭着的花萼里。
“嗯。”
……
“你再住一晚,明天,他们不会让你失望。”
”会很美吧。“
“你见到了就舍不得离开了。”
“呵……”
孟桦敷衍地笑着。
他不认为山上的花能美到让他流连忘返。
城市里多得是精心培育的花朵,鲜艳得好像永不会凋谢。
看多了也就是那样吧。更何况,现在的他,好像连喜欢的能力都没有了。
不过是活着,找一个地方,让他喘一口气……喘完了,还得回到城市里,披着重重的壳看遍人情冷暖的做一份工作,讨一口饭吃。
“昨晚把网线也吹断了,网络下午才有人来修,你没关系吧?”孟桦回屋的时候,穆凯说着什么。
“没关系,我不用那个。”孟桦摇摇手。
他什么也没带。没有手机和电脑。
安安静静的大地最清静。
……
晚上是和老板吃的便饭,他在旅店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下坐了一个下午,等那些写生的学生们都回来了,僻静的旅店也热闹了起来。
好像院子里的那些花骨朵真的比早上大了很多。
那些白色斑点也是蓬勃欲出,像是一粒粒珍珠一般,孟桦无所事事地盯了一个下午
“明早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山?”身边多了一个人,空气里已经飘着柔柔的饭菜香。
孟桦想早早进屋子躲着,被老板喊住。
“不了,我——”
“过半个小时开饭。”
“我晚点再来吧,学生多,我挺不适应的。”
”他们等会儿吃山下送上来的盒饭,你在我这吃,我给你开小灶——”
或许是因为天气好,于是孟桦有了一夜的好眠。
第二天又是被楼下叽叽喳喳学生的大呼小叫声吵醒。
同昨天的抱怨不一样,孟桦听到学生们的赞叹声,是楼下的花儿开了。
穆凯依旧在厨房忙碌着,灶台上的锅子笃笃笃——地,蒸汽顶着锅盖,一屋子的米粥香味。
“早。”
“早。”
互打了招呼,孟桦很自觉地帮忙去拿干净的碗筷。
”被楼下的学生们吵醒了吧?今天花开了,大家都很兴奋。”穆凯把揉好的团子裹上了芝麻丢到锅子里,很快哗啦——滋滋滋——的声响,一个大大的芝麻团子就鼓了起来。
孟桦看得出神,穆凯笑:“豆沙馅儿的,爱吃吗?”
”嗯,我不挑。”
”好嘞,去坐着吧,五分钟后开饭。“穆凯挺有干劲。
看到孟桦还穿着松垮垮的衣服,头发还半翘着,知道这个人才来了两天,似乎挺适应这儿。
一顿早饭吃得孟桦脸上红扑扑的。刚刚在厨房他就看到窗外的一片的粉红还有白,心思都在外头呢,想着这个老板还真的挺神的,什么时候开花都说得准。
而且那个人好像能读懂他的心情:“院子里的花儿漂亮吧,今天我要上山,要一起嘛?带你去看最漂亮的杜鹃。”
“我……”孟桦懒得动。
“洗好碗就出发。”穆凯又是肯定的语气。”上楼换身轻便的衣服,外头很暖和。”
”好。”所谓的盛情难却,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山上的路已经完全没有两天前的那副泥泞狰狞的模样,到处鸟语花香,阳光从高高的树枝树叶间洒了下来,小道上变得斑斑驳驳的。沿路各种叫不出名的植物,还有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花朵,其中最多的,就是杜鹃,刚开花的,鲜嫩鲜嫩的红。
“累吗?”也就走了二十分钟,穆凯带路的速度其实一点也不快。
“不累,山上的空气真好,甜甜的。”孟桦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那是杜鹃的甜。”穆凯从包里拿了水递给孟桦。““喝口水。”
”谢谢,杜鹃的边上都是琼花?你院子里也特别多这种花。”孟桦去看一簇簇纯白的五片叶子凑成的小花,一簇簇的小花着急地脸贴着脸簇成了个大花束,每一簇均由8朵小花组成,瓣瓣洁白晶莹,象通体透明的玉雕珠盘。“东风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穆凯突然冒出了一句诗。
孟桦愣了愣,去看人,那个人也正低着头看着那柱琼花,两人的脸贴得极尽。“给你讲个故事吧,琼花和杜鹃的故事。”
“啊?”孟桦没反应过来,穆凯已经大踏步的走了。
声音幽幽地从前方传来,几分的认真,同他说话的那股子温柔有些不一样,是惆怅?
“凤凰镇上所有的琼花都是我老师种的,我的老师也姓穆,他叫穆琼。在镇上的美术学院教了35年的书……画了一辈子的画。”
孟桦的脚步跟了上去,在一边静静的听着。
“想听吗?”穆凯问他。
“嗯,挺好奇的,这花我没怎么见过,好漂亮。”
“好嘞,我慢慢讲,这山路,还长……”
故事里还有一个主角,他曾经是镇上最大的商人家最小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3
穆琼出生的那年是1942年,抗。战还没有结束。
那时候凤凰镇还只是个小山村,附近的那座大城市那时候不过是个小县城。
穆琼是几个月大的时候被未婚的妈妈抱来凤凰镇的,那个年代未婚的妈妈和孩子就像一颗毒瘤一样,不招人待见。妈妈在镇上待不下去说孩子的爸爸是解放军,只是没凭没据的在镇子里的日子根本过不下去。穆琼一岁半的时候,母亲跟着路过凤凰镇的部队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外婆把穆琼养大,那些风言风语难听的好听的他没少听过。
“他是没爸爸的杂种!”
“妈妈不让我和你玩,因为你是野孩子!”
“快跑!穆琼来了!穆琼要咬人啦!拿石子砸他!”
……
好像从穆琼懂事起,他总是穿着外婆修修补补的破破烂烂的衣服。
也总是被镇上的孩子们的排挤嫌弃。
7岁那年,中国解放了。他听了一整天的鸣笛,镇子上热闹了一阵,一直靠务农做手工赚着微薄工资的外婆有一天拿了个小包裹和一袋子米面把他送去了镇上一个教画画的先生家里。
那时候穆琼小,只记得外婆驼背的身影和先生在门口说了好久的话,等外婆出来的时候,她在笑,一张脸的褶子笑得很好看。外婆让他好好地和先生学画画,好歹是一门手艺,以后用得到。
于是穆琼开始依旧是野孩子,每天下午都会被外婆送去一个漂亮的四合院里,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比他大好多的孩子写写画画……
那个老师姓杜,从小,穆琼喊他杜先生师。
他也是大了一些才知道,他一直都不是老师的学生。
因为外婆根本付不起学堂的学费,杜老师心疼外婆年纪大了,要给自己唯一的外孙谋个出路便答应了让穆琼坐在教室最后旁听,前提是不能闹事。
可是,这镇上一半付得起学费的孩子都在杜老师的学堂里念书,都是岁数相差无几的,也都互相认识。
于是穆琼去上课的第十天就出了事。
学堂放学的早,孩子们下了学堂挤在窄窄的胡同里,追逐着打闹着回家,有的抽着陀螺,有的踢着毽子。穆琼去学堂没几日,很喜欢看着其他孩子们放学后的玩具。
他的口袋里永远只有小石子,是从小对付那些朝他吐口水捣乱的孩子时用的。
同学们在学堂里不敢对他做什么,但下了学堂就变成了他最难熬的时光。
那天他在胡同里的角落看着地上的陀螺呼哧呼哧地转,看到笨拙的言肆怎么都抽不对地方,没几下陀螺就趴了下来,有年纪大的孩子重新把陀螺转了起来。
穆琼看得正起劲,那几个从小就爱欺负他的孩子看到了他,为首的就是村里小地主张大的小儿子,张胖子。
嘴里又是那些不干不净的话,骂了出来:“杂种,杂种在那儿!”
穆琼想当没听见,低头要回家,刚走了几步,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
是一张揉了起来的宣纸,上面是漂亮的水彩。
穆琼只觉得那张纸熟悉,摊开来看,是在学堂里的他的一幅作业。先生第一次让他用了彩色的颜料,把原本只用墨勾勒出的形态有了色彩和生机。
他记得下学堂的时候他放在了先生的案头,现在宣纸上的杜鹃花,被脏水弄化了,黑漆漆的一团……
穆琼是气愤的,外婆告诉他的有上课堂的机会是很不容易的,绝对不能和同学打架的叮嘱早就忘了。
摸出口袋里的石头,追着张胖子就是一路的打。
很快原本和谐的弄堂里,充满了孩子的推嚷声和惊吓声。
那些之前并不认识穆琼的人,也听着张胖子嘴里:“快逃呀,杂种发疯啦!没爸妈的孩子是怪物!”的叫嚷声里,知道穆琼就是那个大人嘴碎的时候听到的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穆琼口袋里的石子丢光了,张胖子也吃了不少亏,摔了一跤后脑勺还被砸到了好几回。
穆琼是真的急红了眼,捡起地上一块和他手心一样大的石头,对着人用力一丢。
突然一个身影从学堂的大门走了出来,然后是“啊——”的一声闷响。
穆琼不追了。
他是傻了。
砸到的人他认识,是学堂杜老师弟弟的孩子,杜笙。
杜笙和穆琼一般大,同他的表哥一起总是坐在学堂里的第一排。
穆琼只是知道杜家是村子里最富有的一户人家。外婆说,那座凤凰山都是他们杜家的,杜家的老爷在大城市里有布庄,钱庄,是外头打仗了,杜家人才把小一辈送回了村子里。杜先生是杜家的第二个儿子,用老宅的后院开了个学堂,看着家族里的孩子,也教村子里的孩子认字画画。
上课的时候穆琼有几次看着杜笙的衣衫上的绣花发呆。
大概是他娘给他缝的吧,今天穿的是一片白色的小花,映在浅色的衫子上,淡雅又可爱。
只是现在那漂亮的白色小花上开出了红色的花。
“我……”那边张胖子跑远了,远处的孩子都往他们这里看。穆琼看到杜笙捂着额头,眼睛都流泪了,看清了穆琼站在他的面前,手里还拿着另一块更大的石头,皱起了眉头。
“拿石头打人是不对的。”杜笙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有着比五六岁孩子更多一些的坚韧。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手帕,捂着头,自己走进去了。
一步一步的都有虚晃。
以前穆琼打完人就跑。
把村子里的孩子砸伤了,也就死不承认。
可这一回,是那个大少爷杜笙被他弄伤了,没责怪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让穆琼愣了。
后来他跟着杜笙回了学堂。
杜先生见到侄子的头被砸破,生气和愤怒是难免的。
穆琼以为外婆最担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