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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长相问-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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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所知为何?”
  “你我都是聪明人?就不要兜圈子了。王府上下郡主无数,可您只用郡主称呼玉儿,这不是很奇怪吗?而且,琴棋书画,您也只对玉儿一个人倾其心血。您能否告诉玉儿,这一切,所谓何来?您莫说玉儿禀性异常吧。”
  绣阳有些犹豫地笑了一下,继而开口道:“这事,说来有些长。郡主可否记得我们海西族四十年前那位自择夫婿的海西明珠?”
  我点点头。
  “她,就是当今太后。太后当年帮衬着宇文家族起兵,我们海西一族自然是功不可没。可是太后当年并无己出,只得收养宫人子,并将其推上帝位,这人便是当今圣上。”
  “那又如何呢?”
  “圣上即位后,一心要坐稳中原,这本也无可非议。但圣上竟然为笼络中原,而再三削减海西势力,全然不念当然入主中原之恩。太后希望,我海西族能得以再度与皇室联姻,以求自保。”
  “那么,太后的意思,是要我……”我犹豫了很久,很羞涩地开口道,“嫁给皇上?”
  “绣阳想不是。”绣阳很冷静,“圣上已立中宫,现在这样做并无甚意义。绣阳猜想,太后看准的,应该是太子。”
  我一言不发地低了头。
  绣阳见状,拉了我的手:“郡主放心,太子与您年岁相当,尚未有所娶,且仪表丰美,饱读诗书,决不会委屈了您。”
  我沉思良久,方才理清了头绪:“太后,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主意的?”
  绣阳想了想说:“主意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年,哦不,该是前年王爷进宫时,太后才跟王爷提起了。”
  
  “芝兰,去厨下叫一碗安神汤。”
  “小姐,这都三更了,这要是让下人们知道了,保不齐又有什么闲言碎语。”
  我闷闷地叹了一口气,在床上辗转难眠。从前夜不能寐的时候,总有姨娘在一旁絮絮地说着故事,而今日,却不能够了。
  “小姐还在想白天的事?”
  “芝兰……”我沉沉地答道,“你说,这联姻,是福,还是祸呢?”
  芝兰很迷惑地看着我:“奴婢不知道。从前,奴婢的娘就说,女人啊,就是要嫁的好。如果郡主能嫁给太子,那郡主的后半生少不得是荣华富贵啊。”
  我翻身坐起来:“照你这么说,不愁吃穿,就是嫁的好?”
  芝兰忙陪着笑把我劝回在床上:“这不过是奴婢娘的傻想头,奴婢小时候家里穷得紧。奴婢娘生奴婢的时候,家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娘就常说,要奴婢以后嫁的人,一定得有吃有喝才使得。”
  我紧紧地盯着她:“要是嫁娶真得这么简单,倒也省了心。可是,富贵已极的家里却常常不是如此。自古以来,后宫明争暗斗,善始善终的女人少之又少。远的且不说,你看看安姬,甚至还是青春正胜,就被莫名其妙地关进了冷宫。”
  “小姐的意思是?您不想嫁给太子?”芝兰担心地说,“那,老爷会同意么?”
  我摇摇头:“事到如今,我哪里还有想不想的念头?这都已经是急箭在弦了。爹宠我到如此地步,我也断然没有不报之理。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没有不愿意的道理。只是婚后又是一番明争暗斗,真真叫人悬心。”
  芝兰安慰道:“中原是礼仪之邦,许是不像咱海西这么样的呐。”
  我苦笑了一下:“那又怎么样?若非明争,就是暗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想来,还真真佩服太后,竟会自择夫婿,嫁入宇文家。”
  “宇文家那时候,还不是帝王家呢!”芝兰嗔道。
  “可是,”我转了转眼珠儿,“太后那般聪慧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这一宝,压在昏庸无能之辈上?”
  芝兰有些无助地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的眼中也有着同样的神色。姨娘说过,海西不缺少传奇,可是,传奇背后的代价是什么,谁又明了?
  
  夏天来了,就在海西接连下了几场小雨后,府里开始愈加忙碌起来。海西那位传奇的女子,将要回海西省亲。
  爹为了保全我的平安,尽量不要我出府骑马,但是,采茶水的时候除外——他喝过一次我泡的花茶水,连连称奇。故而此次太后在海西用的茶水,就由我来准备了。
  我很高兴隔几天能以这样的理由离开府中一小会儿,因为府里准备得越热闹,我对于未来的恐慌,就越加重一分。
  
                  际遇
  “小姐,小姐。”芝兰急急地喊,“您快醒醒吧。府里的茶水不够用了,老爷叫您赶紧着去找水呢。”
  我睡眼惺忪地问:“不是前天刚采的吗?”
  “老爷嫌水不鲜了,说茶喝着涩口。还说,太后的銮驾就快到了,这才叫您赶紧去找找有没有新鲜的水。”
  我慌慌地起了床,几乎是小跑着去了马房。
  
  “快把羊脂牵出来!”芝兰跟马夫喊。
  “小姐,那匹白马不肯出来!”
  “怎么回事?”
  “小姐,”马夫出来低低的说,“那匹黑马让老爷骑走了,这会子,这匹白马好不安分,奴才怕它伤了小姐。”
  “还有别的马么?”
  “没有了!余下的都是下人骑的。”
  “管不了了。”我急的脑门上都冒了汗,“我去看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羊脂总算是出来了,见了我,她倒安分些,只怕以为我是去带她找墨璧。只要她不发脾气,我就能骑着她出去。”
  羊脂跑得很不耐烦,一开始还是小跑,后来就疯了一样地狂奔。芝兰骑着一匹驽马在后边说什么也跟不上,我也害怕摔下来,不停地对它打着唿哨,可这会子,什么都不管用了。
  “噢,不不不,吁——吁——”眼见前边有个人影,我使劲拉住马,马没停住,反而抬起前腿,高高地嘶了一声。
  “啊!”我吓得都说不出话了。羊脂的前腿重重落地,猛地停了下来。
  我略略定下神来,眼前是一个老者,我很客气的说——惊扰您了!
  老者没有回答,我定睛一看,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芝兰追了上来,我瞧着老人没有事,于是调转马头要走。
  ——施主在找什么东西?
  我吓了一跳,扭头看着老人。
  ——施主,得缘分一见,老身有感,施主在寻找些什么。
  我勉强地点了一下头——师傅有何见教?
  ——施主,佛家有言,万事随缘,就如这跨下之物,随缘即天命。
  芝兰皱了一下眉头。
  ——施主此生,命必极贵,起伏有数,但贵因一瞬。故而须记取,万事随缘。
  ——师傅此话怎讲? 我不解。
  他神秘地一笑,留下了一句话:“海西自有薄情王,为求万安乱梨娘。一朝使得雏凤起,便有佳璧耀九邦。”
  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走了。
  我没有时间细细考虑这些,我还要去找水。芝兰提醒了我,我继续策马狂奔。
  
  找到水源时,我几乎筋疲力尽了。芝兰从里边舀起一瓢,我尝了一下,点了点头。芝兰拿出我们准备好的水袋,灌满了水。
  我微微地闭上眼,伏在马颈子上休息。
  “做什么的!没看见我们家小姐么?”芝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睁开眼,看到一个身着中原服装的男子。我直起了身子,默默地打量着他。
  芝兰护着我,我停了片刻,对芝兰道:“不用理他,我们走吧。”
  “等一等!”那个男子喊道。
  我复又转过脸去,这个男人应该是中原男子,那么,就是说,太后的銮驾已经进了府,或至少,已经在海西王府附近了。这么说,我更需要赶紧回府……
  “汝家何处在?君家在京城。”男子突然开了口。
  我淡淡一笑,这算什么,想考我?不就是两句中原诗词么?于是接口:“停马遥相问,无缘为同乡。”
  语毕,我带了芝兰匆匆往府里赶。
  
  羊脂就是这样,不见了墨璧,就会烦躁的很。这会子正是需要她狂奔的时候,却是走得忽快忽慢。我的发髻都快被她弄得散开了,无奈之下,我只得把身上能摘下来的挂件都扔给了芝兰,以便羊脂不会把我的东西甩得一地。
  “吁——吁——,哦不!”羊脂又开始狂奔了,我根本控制不住她。但这一次狂奔很奇怪,她似乎是有了方向。
  “小姐!跑错了!王府在东边啊!”芝兰在后边唤我。
  可我根本就控制不了她。隐隐地,远处好像传来了马蹄声,羊脂跑得更起劲了。我害怕地抓紧缰绳。
  “停下!停下!吁——吁——”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发地清晰了,“停下!这畜牲!”
  “啊!”羊脂猛地停下来,我被晃得重重地撞在她的颈子上。我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和我几乎是一样狼狈的男子,哦,应该又是一个中原男子,这人筋疲力尽地伏在马背上,那跨下的马竟然是——墨璧。
  “你……”
  “你……”
  我们同时出了声音,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理了理头发:“公子怎么骑了这匹马出来?”
  他瞪着我:“什么?”
  “这马性子烈的很,”我的脑子一片乱哄哄的,墨璧怎么会在中原人手里,太后到底进府多久了,于是无意识地说道,“海西王府里,别人是不得近身的。公子运气好,他竟还叫你骑了这许久。”
  “那么你呢?”他直了身子,“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这才想起来,我自己也是头发飞散,衣冠不整的模样。只得低了头,道:“同是沦落人,何必长相问?公子若不嫌弃,就先和我的侍女换马骑一会儿。她的马虽不良,但到底是驯顺的。”
  说话间,芝兰已经将自己的马送到了他面前。
  那中原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下了马。复问:“这匹黑马怎么办?我都让他折腾到这地步了。你两个姑娘家,能驾驭得了?看别伤着自己!”
  我淡淡一笑:“有了墨璧,羊脂自然是听话的!况且我们海西女子,个个会骑马!哦,还请公子把这匹黑马的缰绳放长些,我牵着它就是了。”
  “等一下!”男子有些为难之色,“府里的人跟我说,那匹黑马识路,我第一次来海西,所以……”
  “您说的府是海西王府么?”芝兰笑道,“您放心,我们府里的马,匹匹识路。”
  我叫芝兰也骑上了我的羊脂。夕阳里,墨璧在前边和羊脂温顺地耳鬓厮磨。我轻轻一挥马鞭,他们轻快地朝王府的方向跑去。
  
                  倾城
  “小姐,您可回来了!”管家高兴而着急地说,“太后的銮驾已经到了。”
  “知道了。”我急忙把水袋地给他,“我这就去煮茶。”
  “不,”管家拦住我,“老爷说了,茶由芝兰姑娘先去准备,您先回房间沐浴更衣。”
  “噢?哦。”我疑惑地匆匆往我的房间赶。
  绣阳房里的很多侍女都在我的房中等我,这让我略略吃了一惊。不过她们伺候人沐浴的手法倒是异常娴熟。尽管我认为时间很紧迫,但这次沐浴倒是让我觉得很尽兴。四个侍女在我身傍伺候,直到将肌肤洗出了凝脂一样的光泽才算结束。
  “小姐,您把双唇咬一咬。”一个侍女在为我梳头时提醒我。
  这大概是我平生打扮得最用心的一次了,侍女们为我梳得发髻很别致,是海西族有名的“飞仙揽星”,这种发髻极少有人会梳。一个年纪较大的侍女为我扑上了茉莉香粉,点上了浅浅的胭脂。我身上、手上戴上了成套的羊脂玉的首饰。最后,一套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百色纱裙套在了我的身上,外边又加了一件彩绘的白雪红梅的长纱裙。
  装束完毕,连给我打扮的侍女都微微一惊。
  “郡主太美了。”她们中有人小声赞道。
  我紧张得很,只得对她们浅浅一笑。那一刻,我的确希望自己得以倾国倾城,庇佑海西,以报娘亲对我的庇佑,和爹对我的恩宠。但愿我可以。
  爹的贴身侍从见到我微微倒抽了一口气,旋即一脸正色,领我去了正厅门口等候。
  正厅里人声似乎正沸腾,我几乎听不到里面在说些什么,不一会儿芝兰捧着一只精致的银壶,站在了我的后面。我冲她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而芝兰似乎和我一样的不安。
  忽地,正厅里安静了下来,几声清脆的拍掌声传来。侍从示意我进去。
  我微微低着头,掠过一个个坐在侧席上的人。我几乎可以听得见我的心在咚咚作响。终于走到了上首的桌子附近。我低低地跪下身:“玉儿恭迎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这就是玉儿么?”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在我头顶响起,“都是自家人,快起来吧。”
  我谢了恩,颔首而立。
  “抬起头来我瞧瞧。”太后说道。
  我慢慢抬起头,嘴角恰到好处地向上弯,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有那么一刻,太后没有开口,眼睛却睁得圆了些。我知道,我的容貌已经打动了眼前这个女人。于是,我很羞涩的眨了眨眼,又微微地下了头。
  “贤弟,”太后向着爹说,“你这女儿,果然是我们海西的明珠,名不虚传。”
  “太后过奖了!”爹兴奋地自谦,“玉儿,你不是为太后准备了一段舞蹈么?”
  我心下一惊,但还是浅浅一福身,甜甜一笑道:“玉儿所跳的,不过是海西最最传统的欢乐舞,不过,玉儿嫌弃过于僵化,略加改动,方成今日之舞。望台后莫见怪。”
  我并未准备什么舞蹈,只好随机应变了。然绣娘今天为我准备的这身白衣确是会为舞者增添不少光彩,乐伎奏起了一支传统的的欢乐曲,这音乐于一年前与爹相遇的种种情形是何其耳熟。我尽力回忆当日雨后初晴,小草如酥的景象。情不自禁地,我挥动双袖,翩然起舞,时而断袖折腰,时而顾影回眸。一曲终了,我跪倒在地:“玉儿献丑了。”
  太后却没有出声,倒是坐在侧席之首的男子带头喝了彩,悄悄抬眼望去,这个男子竟是我方才在水源边的偶遇之人。
  “玉儿,快起来吧。”太后待诸位喝彩完毕后,满是怜爱地说,“此舞只应天上有啊,你这个海西明珠,实在是旷古未有。不过,你刚才跳的舞,哀家看也不大像欢乐舞,你可给它取过名字了?”
  “禀太后,此舞中动作,多为玉儿一时心血来潮所为,故而未有名字。”
  “那,你们倒是说说,”太后转向坐在侧席的人,“叫个什么名儿,才配得上我们海西这独一无二的明珠呢?”
  “太后,”刚才带头喝彩之人开了口,“以孙儿的看法,海西郡主之舞姿,比惊鸿有余,赞为游龙也不为过。莫若就叫做惊鸿舞,便是建安子在世,只怕也不曾见到洛神有如此之姿。”
  “好,好,”太后高兴地说,“那,就叫惊鸿舞。玉儿,还不快谢过太子。”
  我听到“太子”二字,不禁心下一震。旋即浅浅一笑,羞涩地向太子福下身去:“多谢太子赐名。”转身看到芝兰跟在了我的身后,便从芝兰的手中接过银壶,“玉儿无甚可表谢意,清茶一杯,是玉儿自己烹的,斟敬太子,再谢太子赐名。”
  
  宴席上,太后命我见过了随行的几位皇子——原来除了太子之外,四皇子、十皇子、和十三皇子也都在场,凑巧的是,四皇子,就是方才骑墨璧之人,听下皇子们聊天中隐隐约约讲,因为太子一到海西便要骑马玩乐,可又骑得不见了踪影,所以方才四皇子才出去寻太子。
  太后命我坐在她身傍,拉着我的手问三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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