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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美国枪之谜-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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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万双眼睛一齐注视着领队的那个人。两万双眼睛也将同时目击顷刻间发生的事件,并且无法相信他们所看见的一切。
  就在马队震天的枪声响过之后,巴克·霍恩骑在马鞍上的身体向南侧倾斜开去,右手依然高高地举着他的左轮枪,左手仍旧紧攥缰绳。「若海」察觉到牵制着它的缰绳拉得很紧,继续向前跑去,一直跑到与行进在马斯包厢下的大队人马南北相对的另一侧跑道上。
  这时,「若海」背上的那个人突然向斜后方弯曲,下坠,从马鞍上脱开,重重地摔到了路面上……急速追赶其后的马队已经冲了过来,四十一匹马狂奔的铁蹄残酷地从那人身上践踏了过去。
  …
  【注】巴勒姆:( 1788…1845 ),英国牧师和幽默作家。
  【注】卡修斯:古罗马政绩卓著的枭雄。
  【注】尼克·卡特:十九世纪初所著小说中的人物,其后许多作家所引用。美国曾出版千册为系列的尼克·卡特丛书。
  【注】霍雷肖·阿尔杰:(1832…1899)十九世纪末美国最受欢迎的小说家,终身致力于少年文学的创作。
  【注】阿尔策勒:一般文献无记载。
  【注】瓦尔基里:北欧神话中澳顶女神专事预报战争的婢女;戴盔持盾、骑马飞奔,能飞跃天空和大海。
  【注】十加仑帽,一种源自欧洲的老式高筒札帽。
  第三章 安魂曲
  相传某地有一个故事,说的是时间曾为某个人停下过脚步;或者说,时间曾为他而延伸;因而凡人一眨眼、一次心跳或一抖指尖的功夫,对他而言也许就是漫长的一个时辰。
  这种事其实并不像听上去的那么离奇和荒诞不经。在日落与日出之间确实存在着一个超然的时空;它只能出现于某一稀有的状态——真实宇宙中一切正常的活动停止了。换句话说,那是蜕脱了所有粗鄙表象之后的一种时空凝滞;它是临界于超常的现实与巨大的惊恐之间的一点——最短暂的一瞬变得像永恒般漫长。
  今夜,在大庭广众的椭圆形竞技场,巴克·霍恩猝然倒毙在跑道上,碾轧在咆哮而过的马群之下,于是,那种独特而漫长的时空凝滞出现了。区区一秒万众愕然的瞬间,形成如同数小时的被放大了的时段;没有一个生灵在喘息,没有一块肌肉在运动,没有一丝声音出现。喧嚣的、万头攒动的大竞技场变成了一座僵冷的石偶林立的魔阵,而凌驾于这个魔阵之上的只有永恒的苍穹。假如此刻有什么外在的观察者能从这片弯窿的顶端俯瞰大地,很可能会认为这是这个星球上一个巨大的休眠火山口中陈列着的某个神秘大师创作的大理石雕像群,而他自己则成了侥幸的偷窥者。
  然而,真实的世界终于卷土重来,把过去的那一刻推入了永恒。声音重新出现了,但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恐怖的呻吟,从最低调的粗吼到最高调的尖叫,两万人惊骇的声音形成一段涵盖全音程的宏大和声,以至超越了人耳所能接受的范畴,形成一阵强烈的震撼,仿佛整个竞技场都在颤抖。突然,一个牛仔骑士的惨叫划破了那沉重的和声,接着是马群凄厉的嘶鸣,它们在绝望地躲闪着不再去践踏那匐卧在地的领队人。
  此时,两万个人如梦方醒地同时跳了起来,竞技场随之摇撼不已。
  一切确如梦境,来之晃晃,去之速速。
  相继而来的只能是俗世上必然的反响——狂吼、尖叫、哭喊、躁动、逃离!人们开始疯狂地涌向各个通道和出口,场地助理们下意识地拦截着四下乱窜的人群。渐渐地,运动场里开始恢复有序的状态。马匹纷纷被牵到场地的一边。从东边的大门跑出一个拿着黑色口袋的秃顶男人,他腋下还夹着一个似乎是随手抓来的印第安披毯。与此同时在场地的中间,疯狂比尔·格兰特——他的马、他的头、他的双手和双眼一直僵而未动——仿佛突然醒转,策马冲向人员稠密的事故中心。
  马斯包厢里的寥寥数人此刻都深陷在戏剧性的沉寂之中,无一例外。但是有四个人,出于某种异乎寻常的原因,先于其他人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们的神经很快被调集起来,进入应急状态。这就是奎因父子——他们一个是训练有素、惯于对突发事件产生高度警觉的老警察;另一个则几乎是个任何惊天动地的震撼都不能使之瘫痪过久的钢铁机器。再有就是托尼·马斯,对此体坛灾难最为敏感的大竞技场创办人——他的宏伟杰作竟在转瞬之间变成了首次亮相其中的运动员的陵墓。最后是吉特·霍恩,她比其余的人更快地感觉到灾难终于降临的绝望和痛苦。这四个人两两跨过栏杆跳到了十英尺之下的场地上。他们虽然也深受冲击,但对自身的感受无暇介怀,迅速向出事地点冲去。被他们丢下的包厢里的其他成员还都惊魂未定,瘫坐原地。朱利安·亨特叼着的半截雪茄掉了下去,嘴巴还大张在那里;玛拉·盖依单薄的身躯在簌簌颤抖,脸上血色全无;迪居那傻呆呆地坐着,完全愣住了;汤米·布莱克摇摇晃晃地站着,像个刚刚挨过如雨老拳的大输家。
  骑士们都己经下了马,有人还在忙着平抚狂躁的惊马。
  吉特和埃勒里跑在前头,奎因警官与托尼·马斯被他们落下十几英尺远。姑娘像驾上了恐怖的翅膀,扑向残酷的境地;埃勒里紧锁眉头,在突如其来的悲剧中飞速思索,目光冷峻而警醒。他们径直冲到人群中那个无声无息摊在地上的形骸旁边,猝然止住了脚步。那个攥着黑色口袋的人正蹲在地上,一见吉特·霍恩,立即把那张披毯盖在地上那人的身上。
  「哦——霍恩小姐,」他嗓音喑哑地说,「霍恩小姐,我很遗憾,非常遗憾。他已经……死了。」
  「噢,不!医生!」
  她急切地说,似乎想尽量保持冷静和理智,听候医生改变他的判断。骑术团的随团医生,一个不修边幅的老人,微微摇了摇头,站到一边,关切地盯着吉特那张苍白的脸。
  埃勒里若有所思地站在吉特身旁,观察着她。
  她一下子跪坐在地上,硬咽地哭泣着,伸手去触摸盖着尸身的毯子。柯利·格兰特的脸上毫无表情;疯狂比尔·格兰特傻呆呆地下意识去阻拦吉特掀起毯子;她头也不回地甩开了他的手;格兰特的双手停在了半途。随即她掀开了毯子的一角——地上那张原本活生生的脸在殷红的血迹下呈现着恐怖的惨白;死亡之手任意涂抹、扭曲、改变了他的五官;一双失神的眼睛透过鲜血和尘埃向她投来无言的注视。她丢掉了毯子,仿佛那是个邪恶的物件,然后便默然长跪在死者身旁。
  埃勒里用指关节捅了捅柯利的胸肋:「醒醒,你这傻家伙,」他温和地说,「快把她从这儿带开。」
  柯利打了个冷战,脸红了。赶忙朝她蹲了下去……
  埃勒里一转身,和父亲正打了个照面,奎因警官此刻像个风神似的须发蓬乱。
  「怎么——他出了什么事?」他喘吁吁地问。
  埃勒里定定地只说了一个字眼:「谋杀。」
  老先生的双眼顿时瞪得滚圆:「谋杀!这怎么可能——」
  他们彼此对视了片刻,突然,埃勒里的眼中腾起一片云雾。他开始四下寻视,唇间习惯性叼着的烟卷向下松垂,险些掉落在渗着斑斑血迹的砂面跑道上。他取下那半根雪茄,拿在指间捻来捻去急促地说:「哦,上帝,我真蠢呐!爸……」他把捻烂的烟卷丢进衣袋,「谋杀是毫无疑问的。子弹打入他的侧面,肯定击中了心脏。医生把他盖起来之前我亲眼看见了那伤口,那是……」
  奎因警官的脸色变得灰白,一双鹰眼警觉起来,转而走向旁边的人群。
  那群人让开空当容他进去,把他围在了当中。
  吉特·霍恩无力地把头埋在柯利宽大的臂膀中。
  疯狂比尔·格兰特二目圆睁,出神地盯着地上蒙着毯子的尸体,好像还没看够。
  埃勒里展了展肩膀,长吸了一口气,沿着环道向场地西北方向走去。
  第四章 乱线
  埃勒里独自走在被碾压得十分坚实的跑道上,屏息凝神地捕捉着运动场内的一切动静。身后渐渐远离的是那些默不作声的男女牛仔,把一个死人和一个泣不成声的姑娘团团围住,像一群身处异地的陌生来客。高处,喧噪的层层看台上,人们正像发疯的蚂蚁一样狂乱地飞窜;女人的尖叫不绝于耳,男人也在气急败坏地狂吼;杂乱的脚步声闷雷一样地持续轰响。远处,看台后方的各出口处都增添了一些穿着蓝制服的纤小身影,制服上的铜制纽扣在灯光下时闪时烁。大概是应紧急调遣而来的馆外警卫,已经在忙着维持秩序了。他们把观众推回座位,不放任何人离开体育场。
  主意不错!埃勒里暗自称道: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临时搭建的摄影平台前面站下,望着台子上身材小巧的科比少校——他脸色苍白而镇静,正平心静气地指挥他那些直眉瞪眼、手脚瘫软的摄影师们打理现场。
  「少校!」埃勒里喊了一声,竭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满天嘈杂。
  科比少校朝台下瞥了一眼:「嗯?噢——什么事,奎因先生?」
  「不要离开平台!」
  少校做了个笑脸,转瞬即逝:「你不用为这个费心了。上帝呀,总算能歇口气儿了!对了,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那老牛仔中邪了?」
  「那老牛仔,」埃勒里阴沉地说,「中了枪子儿了,这就是他中的邪。他被谋杀了,少校——子弹直穿心脏。」
  「我的天!」
  埃勒里眼神悲凉地朝上望着:「过来一步,少校。」——摄影指挥凑过去,黑亮的小眼睛眨了眨——「你的摄影机拍到了全部经过吗?」
  小黑眼睛闪出点点火花:「太棒啦!太棒啦!」他的脸顿甚至练红起来,「真是个奇迹呀,奎因先生,真是奇迹……是的,每秒钟的场面都拍下来了」
  埃勒里急切地说:「那好极了,少校,真是太好了。这可算是上帝对侦探这一行的绝妙眷顾。现在听着:继续拍摄,拍下你见到的一切——我需要记录下所有的细节,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我叫你停止的时候。明白了?」
  「噢,很清楚。」少校停顿了一下,又说,「可是,到底让我拍多久……」
  「你担心胶片费得太多?」埃勒里笑了,「我觉得你用不着担心,少校。你的公司能有这么个机会效力于警方,难得啊。想想吧,电影公司花起钱来有多么大手大脚,这点胶片,我认为算不了什么,划得来,划得来啊。」
  少校显然动了心,抚着小胡子沉吟片刻,点了一下头,挺直腰板,转身向部下布置任务去了。有一架摄影机把镜头对准了事发地点的那群人;另一架扫视全场,像个东张西望的独眼机器人;第三架镜头朝上,捕捉运动场高处的动静。录音师忙得不可开交。
  埃勒里正了正自己的领结,弹掉落在雪花呢上装胸前的一点灰尘,大踏步直穿表演场返了回去。
  奎因警官这位可敬的刑侦人员,如果说他头上顶着什么光环,那便是「艰苦卓绝地工作」。全纽约惟此一人可以被不带任何恶意地称作「肆无忌惮的批评家」。他的工作性质就是在细小而无足轻重的琐事中挑毛病的。他可算是个研究琐事的专家,一个热衷于细节的怪癖。然而,他并不会因为那只老而不朽的鼻子时常过于贴近地面而淡忘了保持综观全局的视野。
  ……眼前发生的事件,又给了他发挥专长的机会。一场谋杀就发生在完全开放着的竞技场地上,在足足两万人的全神贯注之下。而这两万个人中任何一人都有可能是谋杀巴克·霍恩的凶手!奎因警官生着稀疏灰发的头颅微微向前探着,手指不停地抚弄着衣袋里那个棕色的老式鼻烟盒,嘴里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同时,他那亮晶晶的小眼睛一刻不停地观察着体育场里各处的动静,不容自己放过任何细微末节的可疑状况:大概是运气好吧,当他正在盼着总部派来增援的人手——也就是原来他手下的刑侦小队——尽速到来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为数不少的警官被部署在这里听命了。场地调度人员、体育场的专门官员以及谋杀发生时正在场内值勤的警员也陆续被差来听候调遣。全馆所有出口都被严密把守。命令以接力传递方式到达各处——任何人,无论大小胖瘦身份高低,均不得穿越警方的封锁线。奎因警官冷静地做出了这一决定:在对现场的两万人进行过彻底盘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逃离这幢巨大的建筑物。
  附近地区的刑警也纷纷在紧急调遣下到达体育场四周,把整幢建筑团团围住,他们受命执行这项简单的任务,只需要确保不让任何人逃脱。几百双眼睛注视着钢铁围栏的四周。骑马的男女被隔离开来,集中到场地的一个角落。
  这些人已经下了马。马儿们此刻已经平静下来,蹄子安闲地踢踏着地面,不时还轻快地喷个响鼻,它们的皮毛由于刚刚过去的剧烈奔跑而变得湿热,看上去流光溢彩。
  两个镇守竞技场东西两大门的特别官员正尽职地坚守岗位,而且也分别得到了刑警的人力增援。整个运动场飞快地被封锁得水泄不通,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出
  埃勒里跑上前来正看见父亲紧盯着一个极矮的牛仔——那家伙有一双混浊的眼睛和一对短小的罗圈腿儿。
  「格兰特告诉我,是你负责照看那些马,」奎因警官又单刀直入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个子牛仔舔舔干涩的嘴唇:「丹努——汉克·布恩。我根本不知道打死人的事儿,警官。老实说,我——」
  「你到底是不是管马的?」
  「我是,先生,这没错儿!」
  奎因警官上下打量着他:「你刚才也跟在巴克·霍恩后边的马队里吗?」
  「没有!」布恩高声叫道。
  「那么,巴克落马时你在什么地方?」
  「远着呢,在西门的后边儿,」布恩咕哝着,「我看见巴克摔下来的时候,我就叫老鲍迪——那个守大门的人——放我进来了。」
  「有别的人跟你一起进来吗?」
  「没有,先生,只有鲍迪和我。」
  「就这样吧,布恩,」奎因警官转过头对一个警员说,「把这个人带到场子那边去,让他看好马群。我们可不想让马踢着。」
  布恩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跟着警员拖拖沓沓地朝马群走去。场地那边设置了一个临时水槽,布恩立即过去牵马饮水。站在一边的男女牛仔们都冷着眼看他。
  埃勒里默不作声地站着。眼前这部分工作显然是属于父亲的。
  他四下看看,吉特裤腿上还沾着沙土,面色灰白得像即将消失的月亮,神情木然地盯着印第安披毯覆盖着的尸体。
  她左右各站着一个护驾的人——多么可怜的护驾者,有人也许会说,因为柯利那怪诞的神情就如一个突然失聪的人茫然伫立于一个无声的世界,而他的父亲僵直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中了致瘫的邪风并且被原封冻结在一种苦不堪言的状态中。父子俩只知道傻呆呆地望着地上出神,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埃勒里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的眼睛或盯着尸体或看着别处,就是不敢去看那个肝肠寸断的姑娘的眼睛。
  奎因警官在清醒地颁布他的指令:「晦,你!——是这个街区的巡警?——带上两个人,把那群人身上的枪统统收上来。对,每支枪都要没收!找点卡片标签什么的,把持枪者的姓名标上。如果枪是借用的,把枪主的名字也标上。另外,别光是询问,我要求对所有场地上的人,不论男女,一律彻底搜身。那些人都有身上暗带武器的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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