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之物-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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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地对穆夏叫唤着,看样子很开心。
穆夏也露出了微笑,朝孩子挥了挥手,「这是津鬼?几个月前它还那么小,现在已经长大好多了啊。」
「他很喜欢你,」妴胡女的语气很温柔,「因为不是人类,妖怪从婴儿到成童的时期都特别短暂,之后直到成年的过程就会十分缓慢。」
穆夏笑了笑,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要离开的原因?」
妴胡女略微收了一点笑容,道:「我想带他回到我的家乡去。」
白云飘过蓝天,被遮挡住的太阳缓缓普射大地,照在妴胡女原本就很白皙的面庞上,显得更加通彻透明。
妴胡女的家乡啊……那里有她的山,有她的水,有她的回忆与牵念,更有永远爱她的那个长眠于彼方的男人。
穆夏真心地笑道:「谢谢你来与我告别,祝你一路顺风。」
妴胡女冷着脸瞥了他一眼,语气却没有多生硬,「我可不是来与你告别的,只是正巧散步罢了。」
穆夏歪了歪头,看着女人明显有些散乱的发丝,笑着说是,但仍旧说,谢谢她。
他知道,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相见了,离开的时候,任凭嘴角上扬的弧度有多自然,心里总存有那么一丝低落。
看着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穆夏突然大声喊道:「那么——你会与鄢淮老师告别吗——」
那个倩丽的背影停了停,没有出声回答,但穆夏看见了她轻轻上下晃动的发髻,便明白了。
在那里站了不少时间,直到指尖都发凉了,穆夏才低下头小声笑起来。
今天在叔叔的一本书上看到这样一段话——遇见是两个人的事,离开却是一个人的决定;遇见是一个开始,离开却是为了遇见下一个离开。这是一个擅长离开的世界,但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离开,是必然的。人生也好,妖怪的永生也罢,都注定是孤独的,但正是因为这份孤独,才会更加珍惜那一次次的遇见,你不会知道你在下一秒会遇见谁,发生怎样绚丽多姿的后来。遇见谱写未来,没有遇见就没有后来。但是再美好的遇见都会有结束的时候,会有人离开,渐行渐远。而我们之所以需要告别,正是为了告诉即将成为过去的对方,遇见你,我很幸福。
这是一个有关遇见和告别的故事,至于离开,我们习惯把它称为下一次遇见。
走在回家的路上,穆夏的心情十分平缓和顺,想起从小到大的一个个人,一个个妖怪,有些已经面目全非,只留下一个或恐怖或晦暗的形象,却意外地发现,这些回忆仍旧十分鲜活,其实是自己从未忘记过吧。以后,将会遇见更多更多的人事物,这些遇见之物,将组成他沧海一粟的生命,光是这样想着,就会感到十分满足。
回到家,穆夏很抱歉地对叶阿姨说了酱油没买到的事情,并把那只风筝给她看。
「我从来没玩过风筝,所以,对不起……」
当穆夏这样讲了之后,阿姨立刻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顺便,提出了下个礼拜天全家一起去放风筝的提议。下个礼拜天正值隆冬,然后他们家去外面放风筝……穆夏偷偷地笑起来,眼里满满的都是温暖。
生活之所以美好,正是因为有一些善良的人陪伴着你。
爱是什么?爱就是感觉突然有了软肋,又一下子多了铠甲。
到房间里,巽果然又抱着手臂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这一次,穆夏忽然觉得,巽在看的,大约,是远方吧。
「回来了?」
巽转过来,用他一贯的方式淡淡地问候,顺便抓过穆夏的手握住。平时他的体温会比人类的低,但是比起刚从外面回来的穆夏来,妖怪几乎不变的体温却成了暖手炉。
穆夏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巽漂亮的绿眼睛,然后展开微笑,温和地应道:「是啊,回来了。」
巽现在已经不怎么戴面具了,除非是出门的时候,他那张俊美的容颜真让人难以忘怀。穆夏晃了晃手中的风筝,跟巽说要挂起来,并言明下个礼拜天要一起去放风筝。巽看了一眼那只白喜鹊,施了个法术,让它呆在了墙壁上,不会随便掉下来。
「知道风筝的传说嚒?」
听到巽的问题,穆夏好奇地追问道:「有什么有趣的传说吗?」
巽勾了勾嘴角,道:「人类发明风筝主要是为了怀念过世的亲友,在清明时节放风筝是为了在鬼门短暂开放时,将慰问故人的情意寄托在风筝上,传送给死去的人。据说,为了回复情意,幽冥界也有专使将避祸的福祉做成风筝赠予人类。」
「这是真的吗?」
「如果你相信的话,就是真的。」
穆夏不介意巽不靠谱的说法,而是很高兴地笑着说:「这样的话,风筝真是个好东西,如果能多一些人收到就好了。」
巽嗤之以鼻道:「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有资格拿福祉的。」
「咦?那要什么条……」
正在穆夏想接下去问的时候,叶阿姨的叫声就从楼下传来,「阿夏——吃饭了——」
穆夏应了一声,回头对巽笑道:「你最近变的熊猫有点正常了,害得阿姨以为喵喵不爱吃她烧的菜了哈哈!」
巽僵了一下,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率先打开房门出去,留下穆夏一个人笑得不可抑制。
因为没有酱油了,原本巽期待的红烧肉就没能出现在餐桌上,导致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一个劲儿地瞄向穆夏,凉飕飕的视线弄得穆夏差点噎住。在饭桌上又谈到了风筝的事情,阿姨说她最喜欢百鸟朝凤的那种风筝图案,还说早年去潍坊玩的时候,那里的手艺真的很厉害。而叶叔叔则表示他自己会做风筝,这不算什么,并且开始阐述他的技术宅理论,叶阿姨终于忍不住把丈夫最讨厌吃的茄子塞进他的嘴里才让他住了口,穆夏瞧得哈哈大笑。
次日,礼拜一,穆夏去上学,巽因为没有吃到红烧肉的原因昨晚开始就没有理他,穆夏无语,有时候这家伙就跟小孩子一样……想着,又忍不住觉得好笑,其实,就算巽的寿命很长,他现在的程度,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吧?想象巽以后白胡子飘飘的形象,穆夏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呀,离得老远就看到你在笑,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穆夏被突然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总是比较后知后觉,一看才发现是於妫,于是就打了个招呼,然后,视线略微一移,一时呆了呆。
「孙……孙先生?呃,早上好!」
原谅他对孙司南的印象还是有点阴影的……
这家伙终于没有再穿燕尾服出来标新立异了,不过这个时节穿西装也是有点挑战人体极限了吧?等等……重点是,他这是来送於妫上学?
看到穆夏的惊讶,於妫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仍旧笑得很开心,孙司南则与以前优雅但欺骗性极强的模样不一样,而是很嫌弃地瞥了穆夏一眼,口气不怎么好道:「看到你我的心情就不好了,小鬼。」
果然,是因为太熟了所以已经懒得伪装了嚒!
虽然知道这家伙不喜欢自己,但是也请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啊!穆夏无奈,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位先生和家里某只很相似。
看得出於妫也很无奈,对孙司南挥了挥手,道:「哥哥还忙,就先回去吧。」
孙司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朝对街走去。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没去,穆夏觉得这样隐在黑暗中的他很熟悉,想到了什么似的,他问於妫:「现在,已经可以和平共处了吗?」
想到当时孙司南那人厌狗憎的样子……穆夏同学出离愤怒。
孙於妫神采飞扬地笑起来,「是啊!我就说哥哥一定会认可我的!」
然后,愤怒就一下子消失无影踪了。其实 ,如果撇去孙司南的糟糕个性不看,他还是挺英俊有魅力的一个男人吧……
快到学校时,穆夏和於妫要穿过最后一条马路,人行道的绿灯闪烁,两人的步伐加快。正在这时,突然有一辆面包车横里直接冲了过来,速度太快以致于根本来不及反应,穆夏只来得及把於妫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就被擦到了半边身体,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体内骨头断掉的声音。
等到他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解地按着被撞到的胸腹部。於妫吓得差点哭出来,不停地问他怎么样,喊着快点叫救护车,周围的人把这里围了个里三成外三层。接着,穆夏一把抓住了於妫的纤细的手腕,抬起头,对她道:「我没事。」
於妫愣了愣,慌乱地点头,一边拨着号码,「是的,你不会有事的!」
见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穆夏有点哭笑不得地站起来,截下了她要打120的手机,道:「我真的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顺便,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转了一圈,跳了几下,甩了甩手臂。周围的人发出了一阵惊呼,连於妫都有些愣住。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技能,穆夏……」
「……」
于是,一切都虚惊一场,但穆夏仍旧没能上成功今天的学,因为鄢淮老师和他的班主任也是这场事故的目击者之一……鄢淮十分义正言辞地说一定要去医院检查,然后联系了叶叔叔他们。直到这时候穆夏才知道,原来鄢淮老师同叶叔叔家是沾亲带故的,鄢淮得叫叶叔叔一声哥的,也就是说,其实叶叔叔和鄢老师是同辈!?怪不得他转学之后进的是鄢淮老师的班级,看来叶叔叔一家对他的关怀还不只是他所知道的那些。能够知道这个,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医院的检查一套流程做下来,仍旧表明穆夏没有任何问题,鄢淮一贯温和的脸很严肃,谨慎地警告了他一系列要注意当心的事项,要让他不可以大意,并告诫他一有不舒服就要立刻提出去医院,不能遮遮掩掩的。穆夏唯唯地全部答应下来,临别时,他很感激地与鄢淮道谢,突然想对他说妴胡女的事情。
「老师……」
他踌躇着,欲言又止。
鄢淮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了,露出惯常温柔的微笑,暖棕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嗯?」
穆夏看见那双眸子里深深的温柔与暖意,终于笑道:「不,没什么,祝你幸福。」
那不是属于他的故事,应该留给主角去告别。何况,他坚信着,这样温柔的鄢淮老师,一定能够得到同样温柔的对待。
「谢谢,你也是啊,穆夏。」
穆夏重重地点头,果然,这样的鄢淮老师根本不可能会不幸福,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就代表着正能量。
等回到家,穆夏刚一推开他的房门,就被一个怀抱热切地抱住。
「巽……」
「嘘,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穆夏浅浅地笑了,也抬手,用力地抱住了这个有时候很任性的大妖怪。
肩膀上有他比往常要急促一些的呼吸,那个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风筝坏了,我去找你,没找着……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只好等你回来……」
「幸好,你回来了。」
穆夏听着这一句句断断续续的话,突然感到心脏的跳动无比鲜明,「是啊,当时那辆车就这么撞过来……我听到‘吧嗒’的声音……还以为……」
其实,他自己说的话又何尝不是语无伦次的呢?
终于,意识到无法用语言表达情绪后,他们愈发用力地抱紧对方,深深地呼吸充满对方气息的空气,良久,才缓缓放开对彼此的禁锢——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刚才说,风筝坏了?」
穆夏平稳了一下呼吸,擦了擦微湿的眼角,没有点破巽比往常更耀眼的眼睛。
「嗯……所以我才感觉到了不对。」
巽的脸色有些阴沉。
「为什么?」
「因为,这只纸鸢正是阴间使者给予阳世有缘人的福祉,它可以替主人消去一次灾祸。」
穆夏惊讶道:「啊?原来是真的!」
巽的脸色更沉,「所以说,你差点就死了。」
仔细地看了看巽的脸色,穆夏释然一笑,「所以说,我现在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说着,他又问道:「上次只说了一半,你还没告诉我能够得到风筝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沉默了一会儿,巽慢慢道:「往往是阴间有极度挂念你的亲人,而你的祖上又有恩于这个使者,他便会将纸鸢送赠与你。」
极度挂念的亲人……吗?
穆夏突然笑了起来,看到穆夏的笑容,巽的脸色似乎好看了许多。
「你的祖上一定曾经帮助过这个使者,所以他才会替你的父母传达情意,每一代都会得到他的眷顾,他这是在报恩。」
得人一恩,护其世代……
突然,穆夏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只金黄的祥龙风筝,小时候,一直挂在他父母床头的那只风筝……有什么念头快速地形成,也许,上天一直都是庇护着他,庇护着他们一家的。也许,不该怨恨父母的死亡,而应该感激,他的父母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巽,」穆夏眼里积起了一层水光,但却带着释然的微笑,「我终于知道生命到底是什么了。」
巽舒展了眉头,替他暖手,「是嚒?那很好。」
——是的,在我看来,生命就是用爱支撑着的个体,不论活着还是死了,都永恒存在的东西。
所以,只有读懂生命之重,才能看淡时光之轻。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啊……
☆、遇见之物 礼物篇(大结局)
我们之所以需要告别,正是为了告诉即将成为过去的对方,遇见你,我很幸福。
这是一个有关遇见和告别的故事,至于离开,我们习惯把它称为下一次遇见。
——题记
二月对穆夏而言是个特殊的时节,因为他出生在这个月份。这时候的天往往是铅灰的,风常常是刺骨的,树木也都是光秃秃的,但他仍然对这段时间有不可割舍的眷恋。
尽管是少得可怜的回忆,他还是能记得清小时候父母为他过生日的情形。
小小的蛋糕,数字蜡烛,生日歌,吹蜡烛许愿和礼物……
去年叶阿姨十分自责没有搞清楚穆夏生日的具体日期导致错过了庆祝的最佳时间,所以这次她早几个月就开始念叨穆夏的生日该怎么过了,对此穆夏心里十分感动。但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念头,那有关于巽。
「妖怪不过生日吗?」
听到穆夏的问题,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些妖怪是慢慢积攒灵识的,不会记得具体的出生日期。」
穆夏想了想,问道:「那你也是这样吗?」
巽的目光有些悠远,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风神之位是世代沿袭的,上一代风神诞下我之后就消失了,我经过了很久的沉睡才真正完全吸收了力量。说是沉睡,其实只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像隔着纱幕感知外界一样。」
顿了顿,巽又微微挑眉,「就算真的知道生日,又该如何庆祝?每年一次还是每十年、每百年一次?」
穆夏默然,的确,一旦生命永不消逝,就没有了庆祝的必要。人类之所以庆祝生辰,只是因为也许某一天我们就会死去。
「那么,你的故乡呢?」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可穆夏想问很久了。
巽简短地答道:「不存在故乡一说。」
沉默了一瞬,穆夏笑了笑,「说的,也是……」
风,没有人说得清它是怎么出世的,人们只知道它无处不在。
况且,风也不会为了某一处而停留。
最后,在家庭会议上,叶阿姨亢奋地宣布了她的决定——这一次穆夏的生日要去外地过,他们要旅行庆生!
虽然穆夏一再表示这太破费了,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