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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a向左转,一座山 by九十九用书生(vip完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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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她脸盘稍显圆润,鼻梁也算不得高,俩颊还缀着点点褐色的雀斑。但她一双秋水明眸中盛满了暖融融的幸福,她是那样虔诚的起誓,又是这般深深信赖着身边这一男子。
  即使他是书生,她是强盗。
  即使他百无一用,手无缚鸡之力,即不能保护她,也不能对她的生活有所助益。
  但是她依旧爱恋着,依赖着,在这样月凉如水的夜晚,她圣心诚意的捧上自己的心,也奉出了自己的身体。
  几日后,我忍不住有意接近这位小女贼。她果真纯善天真,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无丝毫防备之意。
  我明知故问道:你对那位公子有意?
  她毫不避讳:我爱他。
  我忍不住好奇:你确定他也爱你吗?
  她笑道:当然!你别看他平时一本正经,其实就是一闷骚。如果不是我抢了他来,照他这性子,这辈子也别想讨到老婆!
  我更觉有趣:你抢了他来?
  她拍拍胸脯,不无自豪地道:当然,他是我的奴隶相公!
  我摇头:那是你逼迫他的,他或许并不爱你。
  小女贼凤眼倒挑,有着凛凛气势,大声说:不管那家伙爱不爱我,我都爱他!他要是不爱我,我就锁着他,囚着他…… ……他总会爱上我的!
  …… ……
  把他关起来吗?
  我微微蹙眉,那我岂不要把苏清觞锁到地底。
  也正因为此番交谈,使得我做出了一个最不明智的选择。
  初识情事的我以为自己手中的这点爱,是万万年的时光凝结成的唯一。我以为只要我守着他,他总会爱我。我有的是时间,对我来说,从没有所谓的浩浩余生。
  但是,我终究还是错了。在地府漫长无尽的枯耗中,他对我最后一点儿怜惜终于干涸。我对他的所有浓烈的感情,终变做心口的一颗朱砂痣,只有手指抚上去,才能感觉到最后残留一点温热。
  …… ……
  当我再次踏上奈何桥,已经是数个月之后的事情。
  大概自打我记事起,孟婆便守着这锅翻滚的清汤。她的皮肤枯老似橘皮,浑身带着地府特有的腐败的气息。我静静地坐到她的身边,这种气息让我莫名得心安。
  孟婆道:“他走了?”
  我说:“嗯。”
  孟婆说:“他是生灵,不该来。”
  我说:“嗯。”
  孟婆摇头叹息,忙着盛起一碗递给身前的来人。
  我百无聊赖的打量着,直到看清来人的面孔。
  她,她竟然是那小女贼?!
  我问:“你怎么死了?”
  她笑:“你不也是死了的嘛。”
  我蹙眉:“你怎么会死?”
  她坦然,没有丝毫表情:“他杀了我。他,亲手杀了我。”
  情之一事对于我来说,实在太过复杂,我想不明白。
  小女贼说:“他得了状元,从此他是官,我是寇。他拿我做请功的筹码,我理解。”
  我说:“我不理解。”
  孟婆没有谈“八苦”之道,而是劝道:“孩子,兴许他不想要你活着受苦。”
  她笑笑:“为了什么我已经不想知道。我不恨他,也不怪他,是我一开始就搞错了。”即使是在这地府,女贼的气势丝毫不减,她接过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但是,我不想再记得他,也不愿再相见…… ……”
  她身手矫捷,撑栏翻过,跳入忘川之水。最后一句的尾音便隐在滚滚洪流之中。
  忘川,六道轮回之外。
  我有些着急:阿婆,她不愿做人,会成魔吗?
  孟婆摇头,她对着下一个灵魂道: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
  我心头苦涩。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
  兴许几十年后,我会在奈何桥头看到一个放声痛哭的书生,他做了我想做的事情,我却永远无法有这样纵情的一日。
  我说:阿婆,为何我会难过?
  孟婆道:孩子,当你懂得伤心,你才是真正的修罗殿下。
  是啊,我是修罗。
  若说修罗是天神,却没有神的善行;若说是鬼蜮,却具有神的威力神通。若说是人,虽有人的七情六欲,但又超越人,具有天神的威力,鬼蜮的恶行。
  所以说,我是一种非神、非鬼、非人的怪物。
  这种尴尬的身份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貌似什么都拥有,实际什么也留不住。
  这就如同,我之于苏清觞。
  哪怕他从不顾念我,哪怕他从未爱过,哪怕他为我种下大片的木槿也未流露出一丝虚假的柔情。
  但是我竟会不忍,修罗竟然会不忍…… ……
  当下,我正一个人孤立于他们的重重包围之中。
  如果我杀了他尊敬的师父,他是否会舍身相救?如果我收手不及杀了他,那我,又当如何?
  我开始不安,这种不安他一定了然。我相信,自一开始起,我的所有掩饰、迷惘甚至嗜血、残虐,都毫无保留的呈现给他。他是那样严阵以待的守在他师父的身前,他没有笑,他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对。也许还有仇恨,我已经分辨不清,因为我再次作了一个愚蠢的选择。
  我,杀了我自己。
  修罗自裁,当灰飞烟灭。
  当我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他走过来。
  犹如初识。
  我看到四周满是楼山上特有的细密的树木,它们有错综复杂的枝杈,迎着晚风,送来模糊的木槿花香。又或许什么都没有,他就那样直接地走了过来,如同顷刻照耀密林的阳光。
  他微笑地对我说:“牛郎织女相会,槿树叶洗头’只怕姑娘是木槿的槿字吧,茵想必就是芳草如茵的茵了。”
  可是我,千头万绪拥藏在心,一句话也讲不出,最后只是措辞不清道:“不要哭,我喜欢看到你笑,就像看到阳光一样,我第一次看到你就以为看到了阳光。”我想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滴,只可惜,我已经做不到了。
  我们如初遇时一般,霎那的交汇,然后擦肩而过。
  但是这一次,终此一生,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阿婆曾告诉我,修罗有着天神一般无穷尽的生命和力量,但是,她没有告诉我每一任修罗都无法真正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因为修罗不是神,他有人的七情六欲。每当修罗懂了情,便离死亡不远矣。
  所以阿婆劝我:于己无事,则无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
  我理解,却做不到。
  人人都知修罗必定杀虐,却不知修罗必定执着。
  我只愿能下一生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穷尽一生于山间种满团团锦簇的木槿。在将开而未开的时节,他能到来,能停步。他能采下一朵,然后别于喜爱之人的发梢,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苏清觞,你所能给我的,只要这样…… ……
  便足够了。


第三十九章 心有千结1

  槿茵居然就这么死了,一个这么多人拿他束手无策的终极大BOSS居然以这么戏剧的方式结束了她自己的性命。
  我却来不及管太多,我要命地冲出结界去看楼十九和杜重迦,而楼十九和杜重迦似乎终于了却一桩心事般颓然倒在了地上,挡在楼十九身前的苏清觞却仿若不知,只那么一直愣愣地站着那里。
  自然,我也管不得他那么多,我一口气冲到了楼十九和杜重迦中间,有点害怕地看向他们。他俩像两条平行线一般躺得笔直,脸色苍白到不象话,看到我,他们分别对我笑了笑。我的心放下一半来,然后才看到他们接近胸膛的地方往外渗着血。
  “飞雪师姐,你快来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很是吓了一跳。
  罹飞雪显然也紧张这边,我只叫了这么一声她已经跑到了我身边。她先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低下头去看了看楼十九的伤口,又去看了看杜重迦的。
  待她看完,所有的人都已经围了过来,她抬起头来对我们一笑:“虽然伤得很重,好在偏了一点,总算没有大碍。”
  到此我总算松了一口气,众人显然也松了一口气。
  陆柒颜道:“还是把他们送回房里去医治吧。”
  “稍等。”罹飞雪从袖子里摸出几根银针来分别钉在楼十九和杜重迦的伤口周围,才道:“送回房里去吧。”
  当下陆柒颜抱起楼十九,木成舟抱起杜重迦,众人又一窝蜂地赶往楼十九的寝室。
  我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别扭,不应该是苏清觞最紧张楼十九吗,怎么会是陆柒颜抱着楼十九呢,难道苏清觞还傻在那里?
  当然,这时候苏清觞我还关心不上,至少他没受伤,我甩甩头继续跟着大部队前进。
  大家走到楼十九寝室门口却被罹飞雪拦了下来,待陆柒颜和木成舟安置好楼十九和杜重迦后,罹飞雪轻声但颇有女王架势地指派道:“这里不需要太多人,大师兄、二师姐、五师弟先去休息,你们今天元气损耗太多,要好好调息一昼夜;昭言,还有你木成舟是吧,男孩子毛手毛脚的,在这里无用,你们去厨房烧点滚水去;入画和小衣留下来帮我。”
  就是没点到我,我纳闷地看向罹飞雪,罹飞雪却不理我。
  难道她知道点什么了?这就是情敌之间的气场?可是,这也忒忒……呕,我说不上来,谁让自己不是治愈系的呢,只能任人家无视了。
  踢了脚飞儿,我就打算走,衣袖却被悄悄牵住了。
  这是什么状况?我纳闷地顺着袖子看到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然后顺着手臂又看到面色如常的罹飞雪。
  直等到人都走光了,连入画和小衣都被指派去找绷带了罹飞雪才面带红霞,悄声地对我说:“师傅他们这边有我,不会有事的。你去帮我看看你四师兄,他看上去不大好,我又抽不开身……”
  我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上楼山的第一天就觉得他们俩有JQ,果然今天就暴露在我面前了。飞儿又说那次她回来看到罹飞雪只是给楼十九疗伤,那么看来罹飞雪跟楼十九的确没什么,跟苏清觞才有什么。
  想到这里我心花怒放,毫不吝啬地冲罹飞雪绽开一个比苏清觞还要阳光灿烂的笑容来:“我办事,你放心!”
  罹飞雪不说话,瞅了我两眼,放开了我的袖子。
  我大步流星地朝刚才那个地方走去,飞儿突然道:“为虾米楼十九和杜重迦都伤成那个样子乃还笑得介么开心?”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她,用眼神恩准她爬到我两尺以外三尺以内:“因为你大王我刚刚确定了楼十九跟罹飞雪果然没有JQ,不然罹飞雪怎么会这么关心苏清觞呢!”
  飞儿问道:“可素乃早上不素还在为额告诉乃介件事想掐死我的咩?”
  呃,我郁闷的是另一个问题而不是这件事本身这个问题,可是,ORZ,我怎么跟飞儿说呢,她这一说我又开始郁闷起那个问题来——楼十九他既然知道我的心事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解释?
  我闷闷不乐地去找苏清觞,他果然还在刚才那个地方,像一个雕塑一样站得笔直,似乎都已经站傻了。
  我在他身旁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地面:“坐吧,你站了多久了,不累吗?”
  也许苏清觞真的累了,他一屁股坐了下来。
  “苏清觞,你这是怎么了?”我纳闷地问。
  他是怎么挡到楼十九面前的,槿茵又是为什么突然杀了自己的,这些我都没看到,也许我错过了什么关键的镜头。
  可是苏清觞不说话,似乎他还是傻的,不过是由一个站雕变成了一个坐雕而已。
  我只好再换一个问题,虽然这时候问他这个问题似乎太尖锐,但是,也许这正式症结所在,解开这个结就好了。
  我问道:“苏清觞,槿茵,她怎么就突然把自己给杀了?”
  苏清觞还是不说话,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我以为我决不会等到答案的时候他说话了:“你知道吗,一开始我简直有点怨恨,为什么是我,她为什么会选上我了呢?”
  他是像在说给我听,更多的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声调虽然冷静,声音却那么漂浮不定,所以虽然这句话是疑问句,我并没有回答。
  当然,我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是了,这句话来得蹊跷而又茫然。
  过一会,苏清觞似乎找到答案了,他又继续道:“我无法拒绝,因为她是修罗,我不能让她跟楼十九对上,不能……”
  我心一凛,原来是为了楼十九,我还以为他被美色冲昏头了呢。
  “那几天我几乎一直带着憎恨的心情陪在她身边,给她种下那一片木槿,直到你来。”苏清觞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吗,虽然我知道我不能走,可是你把符拍上我额头那一刹那我突然就觉得解脱了,总算解脱了。”
  我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为楼十九做如此之多。
  “那时侯我不知道,原来她所要的并不多,不过就是一点点阳光,甚至只是一点跟阳光类似的笑容……可是我什么都不能给,什么都没给过……”
  苏清觞又不说话了,半晌才苦笑:“挡在楼十九面前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那白绫来势太快,那种凌厉的杀气是不死不休的。虽然这样知道我还是没有害怕,也不会后悔。可是她把白绫转向自己的时候我突然就开始害怕了,再等我听到她遗言的时候我就开始后悔了。我后悔,为什么我之前没能给她一点真心的笑,为什么我不去陪她一起看日出,一起看夕阳……”
  “所以……”苏清觞把头转向我:“楼九,你知道吗,我恨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带回来,你就让我一直在那里陪她就好,你管我什么魂飞魄散!”
  我更默了,那时我去找他,起因根本就不是怕他魂飞魄散,我不过是想找他回来问问青帝当年的事情而已。
  我突然觉得自己罪不可赦,如果我当时不迫他回来,也许他能跟槿茵就那么生活下去,久了总有相互了解的一天,然后他们会心心相应,修罗也罢,魔也罢,做得鸳鸯不羡仙,那么就决不会出现今天这么两败俱伤的惨况。
  “苏清觞,你抽我吧。”我万分沮丧地说,我实在应该被狠狠抽一顿,什么都不了解,只为了自己就那样不由分说地把他带了回来。
  “你是该抽,可是更该抽的是我,那时侯我居然觉得解脱了……”苏清觞笑,像哭一般笑:“我只惧她是修罗,却从未试图了解过她,我不值得她如此对我,我就活该死在那白绫下面!”
  “苏清觞,你不要这样,我知道都怪我,你抽我吧,狠狠抽我……”我哭,我不知道我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苏清觞也哭,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她那样对我,可是我过去什么都没做过,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苏清觞,槿茵临死的时候说她喜欢看到你笑,就像看到阳光一样。”一直不说话的飞儿突然说话了:“所以你应该笑,虽然她现在看不到了,可是你还是应该像过去一样笑,甚至比过去还要笑得阳光灿烂。”
  我忘记了哭,惊愕地看向飞儿,原来她真的是一只哲理猪。
  哦,不,现在应该叫她哲理多多虫了。
  飞儿又道:“虽然说修罗没有轮回,可是做为那么强大的一个存在,就算她死了也还会有思念体留下,也许是一朵花,也许是一只萤火虫,甚至只是一阵风,无论如何,我想她都不会希望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
  思念体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不知道是不是槿茵在响应飞儿的话,空中慢慢亮起一个又一个银白色的小点儿,仿佛萤火虫一样在我们周围飞来飞去,难道槿茵真的有什么思念体留下?
  我伸出手去,只接到一颗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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