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璧良人-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们竟敢不给您吃的吗?”李瑶面现惊色,只是眼睛深处有一丝冷笑。
饿得两眼发花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急道:“快给爷拿吃的来。”一边说着一边要扑向李瑶身后,提着食盒的那个仆人。可惜的是,身上的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只能在原地划动手脚。
看着昔日高傲不可一世的人这般模样,李瑶心中也生出一丝悲凉,冲仆人使了个眼色:“少主要用饭,你还不快快奉上。”
那仆人听得这话,连忙上前两步,迅速将食盒放在桌上,显然是怕极了那人,顾不得打开食盒,仆人即急急退开。那人哪里有心去注意这些。连着四个月,每天只有一碗稀粥果腹,他能活到今天已经不易。食盒中窜出的食物香气,已经让他难以自控。匆匆打开盒盖,里面是四菜一汤,皆是他平日喜欢的食物,顾不得去拿箸,一伸手直接用枯瘦如鬼爪的手抓起一把饭放进嘴里。另一只手已抓起一把菜接着塞向口中。
这般饕餮吃相把李瑶吓了一跳,这还是那个挥金如土,锦衣玉食,食不厌精,烩不厌细的人吗?他吃东西的样子就像扑食的饿鬼。
眼见着桌上的食物像风卷残云般迅速消失,李瑶竟看得呆了。一声低吼,正在狂吃的人停下了抓食的手,双手改握住喉头,又低低呻吟了一声,那声音虽轻,却让人毛骨悚然。李瑶没有动,伸手止住仆人上前的脚步,两人不但不上前,反而后退了几步,远远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那个在地上挣扎的不像人的人。
他的身体扭曲的程度几乎是人所难以达到的,就像某种蛇虫一般。头部剧烈的摇摆,喉间却只能发出低沉如耳语的呻吟。这呻吟虽低,那其中所包含的痛苦,却不下于声嘶力竭的惨叫,而正因为发不出声来,就更多了些残酷的味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可是他,连临死前哀鸣的权利也被人无情的剥夺了。昔日高贵显赫时,谁能想到他会死得如此凄惨。
地上的人挣扎了许久,终于不再动。李瑶并没有动。又等了好一会,才用眼神命令仆人上前。仆人上前,将地上的尸体翻过来,翻过去,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又踢了几脚,确定人已经死得干净,这才点头,对李瑶道:“李爷,他已经死了。”
李瑶松了口气,低低道:“终于死了。”这才发觉手心上已全是汗。心情一放松,李瑶也笑了,这毒无色无味,无药可救,毒死人后,根本看不出来。此人再厉害,终究还是个人,吃了那么多加药的饭菜,怎能不死。倒是自己太紧张了。放下心来,李瑶道:“把尸体收拾一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仆人答应。李瑶冷冷看了地上的人一眼,用脚狠狠地在尸体的头顶踢了一脚,道:“你也算威风到头了。现在就到阴间去威风吧。”转身出了牢房。他必须尽快出现在外面的酒宴上,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他。
仆人匆匆收拾带来的碗筷,见尸体身下压着食盒的盖子,就伸手去扯。忽然间,那尸体诡异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不等那仆人发出任何声音,两只枯藤一般的手指已经扣在了那仆人的喉结上,好像根本没有使力,那仆人喉间传来一声碎裂的声音……
一道人影从囚室中闪了出来,矫若游龙,迅似急电。就在此时,站在门外的李瑶一伸手,一掌毫无声息拍在黑影身上。虽然认定他已经死了,可是在他的积威之下,李瑶总觉得有些不放心,隐约听到动静,便藏在了门后。果然,看见有人冲了出来。当即一掌全力拍出,既使这人武功再高,也难挡这一掌偷袭。此人必须死!
一掌拍下,十分安静,有的仅仅是掌下胸骨碎裂的细小声音。这一掌直接打碎了那个人的心肺。只不过这样一来,这伤就无法掩盖了。李瑶心中暗叹一声,他并不想大开杀戒,但是事已至此,也就顾不得,不能让人发现这人并非死于疾病,所以只能毁尸灭迹。这里所有的人都只能替他殉葬了。
李瑶正这么想着,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一双血红的眸子出现在他眼前。虽然胆大,也吓得李瑶一下失了魂魄。就在这一刹那,那只鬼爪也已经攀上了他的喉头,轻轻一响,就再没有了动静。
用李瑶身上佩的宝剑斩断了手脚的镣铐,又顺手剥下李瑶身上的青金色袍子,因为李瑶来时,已经将看守调开,他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逃出了天牢。
官文上对此只有一句话:“三十八年七月,豫亲王之子华允宥杀二人逸。不知所踪。帝惊,命全国追拿。”
另有一份文书说的也是此事:“华允宥,豫亲王嫡长子,二十二岁,深得豫亲王宠爱,封为王世子。乘进宫去皇上贺寿之机,在御花园中调戏江妃娘娘,还痛打侍卫,辱骂皇上,以头撞地,疯癫尽显。帝思其父子多有功劳于社稷,华允宥未疯前也是极识礼之人,怜其重病,网开一面,下旨将其押在密牢,不令其再伤人,却不忍伤其性命。未料此人竟脱逃而去;上令追拿。”
一夜夫妻
“出嫁从夫。”流飒眼神很冷,嘴角微微上勾,似笑非笑:“世子是有身份的人,难道不知吗?”
华允徽神色淡然,嘴上却分毫不让:“你族中家法草芥人命,为国法不容。人命大过天。”
“人命大过天?”流飒哂道:“难道她在你身边会安全吗?”
这一句问得冷,玉知清楚地看到华允徽眼底的火苗一黯,但转眼就又烧了起来,双眼就像要喷出火来一样,让他一向清冷的面容变得若危险的狮子。华允徽道:“当日是我照料不周,我与芮姑娘为布衣之交,绝不会再让她遇到危险。”
流飒道:“布衣之交,比不上结发之义。王世子还请让开。”
见他们说得僵了,玉知不得不开口:“停下。”她话音一落,两个男人的目光好像要在她身上扎出四个透亮的洞来。两个男子剑拔弩张,芮玉知夹在中间,好生难受。玉知只能硬着头皮坚持往下说:“多谢世子关心。玉知还是跟刘将军回去吧。”
华允徽很意外:“玉知……”芮玉知凄然一笑:“刘将军的确与我有婚约。”伸手主动拉住流飒:“将军,我们走吧。”这“相公”两字她还是叫不出口。
玉知从眼角余光中看到华允徽青着一张脸不再出声。流飒伸手挽了玉知,昂然走出金殿。
流飒不是京官,常年在齐周,在京中并未置有宅院,入京就住在驿馆中。玉知跟着流飒回到他休息的驿馆。仆人们都退下了,屋内只剩下这对名义夫妻。
玉知坐在椅上,流飒又恢复了那冷冷淡淡的样子,自顾自从床上抱下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然后坐了下去,淡淡道:“睡吧。”
玉知没有说话,她心中有太多疑问,却问不出口。默默走到床边,没有脱衣就上了床,急急用被子将自己包了个严实,面朝里睡下。
人虽然是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玉知瞪着面前的白墙,心中焦躁到了极点,却一动也不敢动。流飒忽然出现,实在大出她的意料。在齐周半年,他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也未曾对她有半点温柔爱慕之色,怎会忽然跑出来寻妻。再说,她不过是他的第五房小妾,这“夫人”二字,玉知自知担不起。到底他目的何在?见到流飒,玉知自然又想起了华允宥,他——好吗?
流飒知道她睡不着,却不理她,只是闭了眼调匀呼吸,一会儿就入了梦。虽然睡在地上,但流飒打仗行军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这一觉依然睡得香甜,早上醒来只觉精神奕奕。
在温暖舒适的床上睡了一晚的芮玉知顶着两个黑黑的眼圈起身。流飒早已整束停当,一身青蓝色便装,头发随意挽着,插一只银簪。见玉知起身,略带不耐地道:“怎么才起?快点梳洗一下,一会还要出门。”
玉知匆匆从床上跳了下来,昨夜和衣而睡,略拍了拍衣服,洗了个脸,就道:“好了。”
流飒皱眉道:“换一件衣服,再打扮一下,这副样子哪里像是小别胜新婚的妇人?”
像被蜂尾蜇了一下,玉知脸立即红了个熟透:“什么小别新婚?别胡说。”
流飒却不与她多说,翻开柜子找出一套华贵的服饰丢在床上:“快点换上。”
流飒的神色不善,玉知只得道:“好,我换。你先出去一下。”
流飒依然面无表情,背对玉知:“你换,我不看就是。”
玉知不肯动手:“你出去我就换。”
流飒哼了一声,顺手拿过自己放在桌上的发带,自己将眼睛蒙了:“你放心了吧。快点换好。我们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来。”
玉知还在犹豫,流飒已经不耐烦了:“你要再不换,我就动手帮你换。”
“我换,我换。”玉知吓了一跳,连忙抓住衣服躲到了帐子后,急急将身上衣服脱了,换上新衣。这才松了口气,道:“我换好了。”
流飒拉下眼上的布条,回过身来:“我们走吧。”
玉知却站在原处未动:“刘将军,你要带我去哪里,总该说个清楚吧。”
流飒淡淡地道:“去豫王府,劝说王爷和王妃。”
“劝说什么?”芮玉知完全糊涂了。
流飒冷冷扫了她一眼,平静地道:“逃命!”
“逃命!”没容玉知叫出声来,流飒的手已经死死堵住她的口。玉知终于回过神来,什么事严重到要让王爷和王妃逃命的程度?心中一动,玉知追问了一句:“会不会祸及豫王府所有人?”
她问得隐晦,流飒却听得明白。冷冷一笑,秀美的脸庞上挂上一层寒霜:“华允徽不会有事。”玉知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片,咬唇低头。
流飒见她不语,也不再理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去豫王府的马车早就准备妥当,流飒没有骑马,而是与芮玉知一起上了车。上车时,一直在前的流飒微微后退一步,侧身冲玉知一笑,亲自伸手将她扶上马车,那般神态,却真似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一般。只有玉知知道,他扶着她的手,捏痛了她,未带一丝温情。
车帘放下后,两人便坐得远远,耳听得车轮之声,车内倒是安静一片。玉知偷眼看了流飒一眼,见他粉面桃腮,唇红齿白,好一个比女子还美的美男子。只是美人翠眉紧锁,薄唇抿成一线,似有无限的心事压在心头,又带着一股悲壮的绝决之色。
玉知终于忍不住问道:“刘将军,你的名讳是不是个‘英’字?家是怀玉村人氏。”
流飒不理。玉知不敢再说。僵坐在车中,极是无趣。玉知转过脸去,陪着纱幔,看着外面的市井风景。眼见已经到了王府门前的那条街,流飒忽然开口:“下车。”
玉知茫然回首,不明所以。流飒依然面无表情:“你走吧。少主命我保护你的安全。如今我已把你从宫中救了出来。你快些逃命吧。再跟在我身边,只会害了你。”
玉知呆呆看着流飒,一时弄不明白他的意思。刚才还要和她乔装成一对夫妇,转眼又叫她一个人逃命。到底出了什么事。流飒却不解释,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块台布,从怀中掏出几块银子和银票,包了起来,塞到芮玉知怀中。又从袖中取出一丸药,化进茶水中。玉知眼见着那茶水变成了黑黄颜色,还没弄明白,流飒却用双手沾了茶水,就往她的脸上抹去。玉知要躲,哪里躲得开。流飒几下就将她的脸上颈上手上,所有露出来的肌肤都涂上了那黑黄色的茶水。玉知只看得见自己本来洁白如玉的双手,已经变得又黑又黄。
一直在跟踪齐周将军的几个大内侍卫看到齐周将军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皮肤黑黄的矮小男子。那男子下车后,马车不顾而去。这些侍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余人追着马车而去,而另有两人,悄悄地向那个矮小男子逼近。
芮玉知被推下车来,正在茫然不知所措之时,忽然看到有两个男子正向她走近,目光闪烁。玉知这段时间多经磨难,人也警觉得多,一见二人,立即感觉对方来意不善,转身匆匆就往边上的小巷走去,试了几次,都无法甩掉身后之人。玉知不敢奔跑,那两人若是发现形迹暴露,就不会再隐藏踪迹,她就更没机会逃掉。大白天的,玉知却觉得全身发凉。
她心慌意乱中,竟然走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小巷。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玉知背上的冷汗湿了贴身里衣,左右看看,见旁边有一个装着杂物的竹筐,顾不得其它,玉知躲到了竹筐后。她人在竹筐后,看不见外面的情景,但耳中听得清楚,那两人越走越近,已经到了她的面前不远处。忽然听到两声闷响,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仍然没有动静,玉知忍不住,探出头来一看,吓得一下将手中的竹筐踢倒,杂物洒了一地。
仔细看看,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看不到伤,也没有流血,只是倒在地上。玉知不知他们是被人点了穴道,只当两人已经死了,再不敢停留,发疯一样的逃离。少了身后的两条尾巴,这下再没有人跟踪她。玉知一口气跑出好远,直到实在跑不动,抱着路边一颗枯死的树干,喘气喘得几乎断了气。
第二天,当玉知从暂住的客栈出来,正在犹豫该去哪里时。忽然发现街上人来人往,议论的都是一个名字:“刘英”
翩翩如玉美艳将军,竟然行刺豫王。若不是豫王妃替豫王挡了一下,豫王又有些功夫,这一下几乎要了豫王的命。多亏华允徽及时赶到,出手制住了他。但豫王妃已是身受重伤,豫王轻伤,而刘英被押入死牢。
不平而鸣
芮玉知站在街上,只觉得全身僵硬,流飒会刺杀豫王爷?这可能吗?玉知记得很清楚,流飒叫华允宥少主,那他应该叫豫王爷主公才对。虽然和流飒不熟,但看到疯子这么信任他,玉知也无条件地相信了他的忠诚。疯子信得过的人,一定是可托生死的人,所以在金殿上,虽然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玉知还是跟着他走了。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忠诚无比的人,竟然会弑主!
玉知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忽然对人心感到恐惧。到底谁是可以相信的,谁是不能相信的。她在街上失魂落魄的走了一段路,直到看到自己的画像被贴到墙上,才忽然惊醒。这几天大起大落,方从黑牢中出来,摇身一变成为二品诰命夫人。转眼又成了被通缉的犯人。玉知在心中悲叹人生如戏,不敢再在街上晃来晃去,她现在仍是一个瘦小男子打扮,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她。
伸手摸了摸腰间,流飒给她的银两都被她随身缝在衣服里,除此她身无长物,不如就这样潜出京城,从此易钗而荆,隐姓埋名。拿定了主意,玉知匆匆走近一家车店,雇了一辆车,打算马上离开京城。
老车把式收了定金,套好辕后,开始往车上搬运一些出远门要准备的必需品。玉知叉着手站在一旁。车把式看了她一眼,道:“年轻人,别只看着,过来帮把手。”
玉知怔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一声,上前帮着老人将一筐炭放在车后。这是赶远路时万一走到无村无店的地方时,生火做饭用的。一边搬东西,老车把式嘴上也不停:“现在的小伙子越来越不爱干活。你这小哥还算不错,肯帮我搬东西,好多人根本叫不动。长得比你可壮多了,却连根手指都不肯伸来帮帮我老人家。”
伸手抹去脸上的汗水,玉知不敢多开口,怕老者听出她的女子口音。见玉知好脾气的听着,老人来了兴致,可能是寂寞得久了,难得有人听他唠叨,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玉知也不打断他,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