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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伏璧良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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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半月过去。杨允徽的伤好了大半,但是疯子的病起色却不大。
  青蓝色的火苗轻轻点着棕黑色的陶罐底,罐里“嘟嘟”的翻着水泡,苦苦的药味弥漫开来,守在一旁的玉知放下蒲扇,将药倒入碗中。
  “玉知。”身后响起杨允徽的声音。
  玉知回头,斑驳阳光从高大的树顶漏下,打在一领雪青色袍服上,出尘清新,一张脸上前几日的阴郁终于消散了些。
  玉知放下药碗,急奔了两步:“允徽,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呢。”
  杨允徽看看那药碗,叹息一声:“你又在给大哥熬药了?这几日,可真是辛苦你了。大哥对你如此,你还一直这么尽心。”
  芮玉知自然答道:“救命之恩,当然要尽心报答。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只能为他做这些了。”
  “你为大哥熬药就好了。现在他的饮食,全部都是你在操心,你是我的客人,真是辛苦你了。”杨允徽眼定定的看着芮玉知,将这个心无诚府的山里妹子看得双颊发烧。
  芮玉知暗暗吐舌,这个小动作消解了一些紧张,这才道:“碧昔他们送去的饭菜他都不肯吃。他虽然见我没有半分好脸色,至少还肯吃我做的东西。”
  杨允徽曲起右手食指,笑道:“脸都弄脏了。”轻轻一弹,一粒沾在玉知颊侧的灰尘被弹了去。他整洁的指甲轻轻划过她的脸,痒痒的,带得她心也摇了几摇。
  杨允徽接着道:“玉知,我们明天就要回京了,你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回京吧。”
  “嗯。”芮玉知脸上带出一脸惊色,能跟在允徽身边,她是千万个愿意,但是一想起疯子,心房又是一缩,她不知疯子犯的什么罪,只是隐约觉得此事绝对不小。若是回京,疯子会怎么样?忍不住问道:“大公子,他没事吧?”
  杨允徽脸上的笑僵住,停了一下,方道:“天威难测。我总会尽力救大哥的。”
  听他这么说,玉知心中安定了些,眉间的凝重略微淡了一些,道:“那我给他送药去了。”杨允徽点头:“去吧!我也有事要处理。”
  芮玉知把药给疯子送去。房间外,数层守卫戒备森严,进了房间,疯子正拥被而坐。他手脚处皆锁着沉重的镣铐,而他坐着的床上,铺有丝被锦垫,绣工精致,皆非凡品。
  芮玉知走到床边,叫道:“大公子,该吃药了。”
  疯子没有动。芮玉知怎么劝也是不理。芮玉知劝得口干舌燥,见他不理,无奈之下转头要走,这一转头间,头上一阵剧痛,疯子拉住那丝缎般秀发,发狠一扯,痛得芮玉知一声惨叫,碗跌在地上碎得粉碎。头重重的撞到了床栅上,泪流如注,双手连忙伸过头顶,要去护住自己的头。谁知手刚伸出,双手手腕即被一只铁钳夹住,动不得半分。
  这几日照顾疯子,虽然身上青紫了好几块,但却从未如今日这般。疯子的一双手,一只好像要把她的头皮扯下来,另一只,握得她手腕碎裂了一般的痛。
  疯子再一使劲,玉知身不由已从跌倒在床上。来不及挣扎,一个巨大的身躯压得她几乎昏了过去。疯子一脸狠色,冷冷道:“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玉知吓得脸色铁青,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疯子听不到她的回答,神色更多了几分疯狂:“被叛我的女人,不会有好结果。”
  他只用一只手就将玉知的双手束在了头顶,危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似笑非笑的露出森森白牙,像要吃人一般。玉知吓得骨头都软,拼命挣扎,却挣不脱他魔鬼一般的巨掌。
  万幸门口守着的人及时冲进来,才将芮玉知从他的魔掌中救了出来
  等守卫们将疯子巨大的身子移开。芮玉知无力的滑倒到床下,哭得分外凄凉。自己一片好心,却受到如此□,越想越是伤心,站起身来,飞奔出了房间。
  花明柳暗绕天愁,上尽重楼更上楼。欲问孤鸿向何处,不知身世自悠悠。
  一路行来,车马不停。芮玉知虽然坐在车上,周身也颤得像散了架一样。
  如今她衣着靓丽,吃用都很讲究。但她的脸颊却瘦得不见一点肉。
  芮玉知已经知道了这兄弟二人的真实姓名。杨允徽实际叫华允徽。 “华”是国姓,这兄弟二人,是豫亲王的两位王子。疯子的真名华允宥,本是豫亲王大王子华允宥,他本是豫王爷世子,随父常年驻于军中。而二王子华允徽一直住在京中王府,很少出门。
  细细回想,她早应发觉杨氏兄弟的不凡。虽然疯子有时候看起来非常可怕,但你只要对上他的眸子,就像陷入了无底的沼泽,再也无法脱逃,以至于刚开始,玉知将他当成妖怪。更不用说允徽的风神如玉,气质若仙,最让玉知无法忘记地是那天晚上,被允徽抱在怀中之时的看到的情景,月色下的允徽,逼人光芒,恍若天地主宰。
  得知真相后,芮玉知心头更加沉重。她没有想到允徽竟然有这么高贵的身份,他与她之间相差距离不逊天地之别,曾有的种种想法,此时想来,幼稚得可笑。
  进京后,华允徽不方便将她带进王府,就命人给她在王府近处找了一个住处先安置了下来。等处理过华允宥的事再来考虑她往后的事。临分手前,芮玉知还是去看望了华允宥,站在关疯子的铁笼外,华允宥却像不认识她一般,只是玩着手里的木狗,那还是路上芮玉知买给他的。
  芮玉知等了半晌,见他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无奈地叹了口气,双膝跪下,冲笼中的华允宥叩了三个头,每一下都是触地有声,芮玉知喃喃低语道:“大王子,玉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希望你的疯病能早些好起来。”
  笼中的华允宥依然玩着木狗,一使劲,将木狗的头揪了下来,然后又将木狗的四脚,尾巴,一段段揪下捏碎。柏木做的小狗,在他手中竟像是面粉捏成的。芮玉知叩完头,抬首一看,柔弱的身躯不由得抖颤了一下,匆匆起身,走了数步,却又回身小声道:“我真的没有告诉允徽。”话音未落,一个硬硬的东西向她左眼飞来。芮玉知本能的一挡,“啊——”右手被木头打中的地方,鲜血立即流了下来。这一下若是打中眼睛,眼睛哪里还保得住。芮玉知咬牙忍泪,转身跑掉

  祸不单行

  芮玉知在华允徽的安排下,坐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院。一连数天,华允徽没有再来。玉知在京中人生地不熟,又知道刘家在京中也很有势力,平时万万不敢出门。这样呆了几日,日子过得越来越难熬。可是允徽还是没有出现。玉知不由得暗暗怀疑,允徽是不是已经忘记她了。但刚这样一想,心中又急急的否认。允徽不会是这样的人。以他的身份,对自己这样的一个村姑好,一定是真心的,他实在没有必要做伪。
  玉知并不是个喜欢做白日梦的傻丫头,因为颇读过几本书,事情也比一般的女子想的深些。但是,现在她无处可去,唯一的希望就是华允徽。就算她明知以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允徽,但能在他身边有一个安身之地,她也就知足了,或者说——她该知足了。
  没有想到,第二天,她刚刚起身,还未梳洗,王府的人就亲到了她住的小院,却不是允徽的人。那人传下话来:“王妃有请。”
  芮玉知昏头昏脑地跟着王府的人到了豫王府门前,站在门外的王府家仆一见,立即进门通报。不一会,五十多岁,一身皂服的王府总管亲自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了芮玉知片刻,后退半步,行了个礼:“姑娘请!”
  芮玉知呆呆地应了一声,跟着总管踏进了那富丽的大门。她却不知,宰相门房七品官,王府总管,就算朝中一二品的大臣,见了他们也十分客气。如此对一个小小民女如此客气,足以让四周站立的王府家仆眼睛瞪成了铜铃。
  刚进王府时,芮玉知走得还算轻快,走着走着,步子却慢了下来。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雕梁画栋,美仑美奂,俊仆美婢,随处可见。这王府的气势,生生将她这山野村姑吓住了。只觉双腿发软,举步维艰。
  总管走出去十几步远,感觉她没有跟上,这才停步回身:“姑娘,王妃还在等着呢。快些走吧。”
  “嗯。”答应一声,芮玉知咬牙尽量跟上。总管注意到她的紧张,微微一笑:“姑娘不用害怕。王妃最是和蔼不过。你见了就知道了。”
  芮玉知低下头,不敢再四处张望,跟在总管身后。果然是侯门深似海,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听得总管道:“到了。姑娘稍等,我进去通报。”芮玉知答应一声,站在阶下。
  总管进去不久,门内传出王妃的口谕:“进来吧。”
  芮玉知低头跨过门槛,她不敢抬头,只看得见人的腰以下部份,用眼光在地上一扫,见屋内立着一屋子的人,只有正中一张椅上,坐着一个着杏黄裙的美貌妇人。想来定是王妃,急急跪下,因为心里太过紧张,这一跪,用的力就大了些,“扑嗵”双膝重重落在硬硬的青砖地上,痛得她忍不住“哎呀”一声叫了出来,眼泪水立即涌了出来。
  她这一跪声音太大,倒把左右的人都吓了一跳。一个尊贵的声音道:“罢了,起来吧。”
  芮玉知答应一声,头重重碰了一下地,再想起身,可双脚没有半分力气。挣扎了几下,竟然无法起身。芮玉知虽然不敢抬头,都分明听得周围婢女窃笑之声,脸更红了,一时手足无措。
  王妃皱了皱眉,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粗鄙村姑,不知王儿为何要提到她?但想到爱子如今的模样,眼前女子既然与他有些渊源,还是尽量让声音慈祥一些:“丫头们,快扶这孩子起来。”
  被丫环们搀着站起,芮玉知依然不敢正视王妃,一双眼不知所措,不知该往何处看。王妃见她额上一块青色,竟是刚才磕头用力过猛,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果然还是块天然璞玉,对她有了一丝好感,微微一笑,道:“傻孩子,行礼不是这么行的。这跪,你应该跪在垫子上,动作也要慢些,不是这么用力的跪下去。磕头只要头轻轻碰地就好,用不着使那么大的力。像你这个样子,若是进宫,光是行礼就能要了你的命。”
  芮玉知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低头只是不语。王妃见她太过紧张,轻轻摆手,让众人退下,只留下两个贴身侍女,这才道:“好了,人都走了。你也不用总低着头,我们好好说话吧。”
  听王妃声音慈爱,芮玉知终于恢复了一些,轻轻答道:“请娘娘训示。”
  王妃轻轻把玩手中镯子,缓缓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王儿的?”
  芮玉知见王妃问的是这个,松了一口气,便将与华允宥,华允徽兄弟相识的经过细细相告。王妃听完之后,想了一想,才道:“你既然无处可去,就留在府里当差吧。”
  芮玉知忍不住问道:“是在二王子房中当差吗?”
  见王妃眼刀戳来,吓得玉知急急闭上嘴,后悔自己孟浪的芮玉知在心中暗暗骂着自己改不了野性子。她却不知,王妃眼底闪过了一丝冷意,面上却未带出来:“既然宥儿收你为贴身丫环,你就留在府里吧。本来应该在宥儿那里当差,可惜他现在不在府中,你就先在我这里吧。”
  玉知刚听到让她去侍候华允宥,暗暗吓了一跳,但王妃后来话锋一转,心才落了地。这贵人说话,真的能吓死人。好在——那人不在府中。
  芮玉知在王府住了下来,在王妃的院中做些杂活。刚开始几日,芮玉知一步不敢多走,一句不敢多说,只怕又闹出笑话来。但过了几日,这沉闷无聊的日子又让她闲不住了。
  这日做完事,芮玉知实在忍不住,见周围无人,院墙边有一棵大树,玉知三窜两跳,就爬到了树上,依在树干上看院外的风景。天天在院中,除了跟她一起做活的几个粗使佣人谁也见不到。芮玉知躲在树叶中,希望能看到华允徽的身影,多日不见,他知不知道她到王府了?虽然现在她心中不敢有什么奢望,但即便只是悄悄看看他,也是开心的。
  她今天一身绿衣,正适合躲在树上,阳光调皮的从树叶的缝隙里探了进来,洒在她的绿色裙子上,玉知摘下几根枝条,编成一顶凉帽戴在自己头上。她正悠然自得,忽见一群人向这边走来。当先的一个女子,婷婷婀娜,姿容绝色,面目隐隐有些眼熟,玉知仔细打量了一会,猛然想起这张脸与华允徽竟有七分相似,再见她一身尊贵衣着,玉知立即明白了她的身份。正是华允徽的生母,豫王侧妃。
  王侧妃进了王妃的房间,玉知又在树上坐了一会,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她的人和事。玉知正准备溜回自己的房间,小七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她直接从树上栽向地面。玉知惊叫一声,这一下跌实了,脖子只怕要折了。
  芮玉知惊魄未定地看着貌不惊人的小七公公,危急时刻,竟是他伸手抓住了她,救了她一条小命。这小七天天在院里做些粗活,竟然有如此身手。这豫王府果然不同凡响,处处藏龙卧虎。
  小七放下芮玉知,道:“蝉儿,王妃传你过去。”蝉儿,这是玉知在这里的新名字。
  玉知答应一声:“我换件衣服就去。”
  “不必了。王妃有令,你马上就去,不可耽误。”小七的木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芮玉知无法,只得低头跟着小七来到前院,王妃起居之所。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但靠近这富丽非凡的所在,依然让她心底打颤。她不能不承认,自己就是个野丫头的命,这种地方不适合她。除了允徽,这里没有能让她感觉舒服的东西。
  进门,叩头,问安,练了好几天的礼仪总算没有再出错。芮玉知刚刚轻松了些,却听王妃问:“你头上戴的是什么东西?”芮玉知吓了一跳,忽然想起头上戴着的树叶凉帽,连忙伸手摘下,脸又烧了起来。不敢去看上面王妃和侧王妃的表情。
  一个柔美的声音及时道:“王妃,她就是蝉儿吧?”
  “可不是她。”王妃答道,“倒是个聪明孩子,只是还上不得大台面。我先让她在后院帮忙做些杂事。慢慢教着,将来倒有可能成为宥儿身边一个得力的人儿。”
  豫王侧妃柔声道:“大王子好些了吗?”
  “关在那种地方,又能有什么好不好的?”王妃的声音平静,但依然可以听出心疼的感觉。
  王侧妃觉得难以回话,只得低头不语,旁人自然更不敢说话。但偏偏,今日屋内多了一个不懂规矩的傻丫头,芮玉知愣头愣脑地开口问道:“大王子怎么了?他的病好些了吗?”
  刷,刷……无数道眼光将她盯在地上,其中最亮的四道光,正是来自座上的两位王妃。芮玉知顿感芒刺在背,跪着的身子更缩成了一团。
  只觉过了好长的时间,王妃终于开口了:“王儿的病怎样了,我也很想知道,既然这丫头如此有心,不如从今天开始,就送你去侍候宥儿吧。”
  芮玉知不能抬头,自然看不到周围众人眼中都多了一份怜悯之色。听王妃命她去侍候疯子,心里顿时后悔得不得了,可是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尊贵的王妃说一个“不”字,只得苦着脸叩了一个头:“是。”
  如果有个机会能和老天爷说句话,玉知一定要问问老天,是不是自己前辈子做了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事。为什么总要捉弄她?
  侍候疯子就已经很苦命了,竟然还被人带到了这个地方。
  “天牢”一听这名字,就感觉一阵冷风顺着脊梁骨往下窜。而她现在要去的地方,更是天牢中看管最严的所在。阴森恐怖,终年不见日光。通往疯子所在牢房的狭小的甬道,阴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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